「原君」優菜將臉靠在白石原背上,低低喊著。
似乎是以為白石原已經入睡才敢這樣。
白石原本來迷糊的眼楮一下睜開,困意全無,但沒敢亂動,依舊裝作沉睡,想看看優菜後面還會不會吐露出一些平時不願說的東西,或者做些主動的舉動。
可等了許久,僅僅是感受到背後的溫熱漸漸變得濕潤,再無其他聲響。
「優菜!」白石原突然轉身,趁優菜還沒反應過來就把她攬進懷里。
「欸?!!!」
優菜顯然沒想到白石原還是醒著的,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弄醒了白石原。
「原君你醒了?」
「嗯,我一直都是醒著的。」
優菜低下頭,將身子縮起來,她知道自己力氣沒原君大,肯定掙不月兌原君的。
「你哭了?」白石原伸手模上優菜的眼角,點點冰涼和濕潤。
「我沒有」
「嗯,沒有沒有。」白石原一邊說一邊幫優菜擦去眼淚。
黑暗里也看不清她現在的表情,不然那一定會很好玩。
然後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是互相感受著兩人之間漸漸升高的溫度,縱然隔了兩層被子,那溫度也讓白石原感覺燥熱起來。
「對不起」最後白石原想起了最應該說的話,「我對優菜做出了很蠢的事,我卻沒有注意到,是我太過于自我了,完全沒考慮優菜的感受」
「不,該道歉的應該是我,明明是我突然發脾氣,都是我的不好」優菜柔聲道,「明明原君是在乎我才那樣的,我卻」
「沒有的事,如果不是我,也不會有後面發生的一系列的事了,所以,還是我沒察覺到優菜的心情。」
優菜頓了頓,輕笑道︰「我發現,和原君在一起後,我變得好像不是自己了,喜怒哀樂都變得更為明顯與強烈,根本不像以前的自己,如果真要說原君有錯的話,也就是這一點了。」
「如果這也能算錯,那我想錯得更徹底一點,這樣的優菜,我很喜歡!」
優菜的臉蛋紅起來,一邊嘀咕,「我才不想這樣」
「其實不僅優菜是這樣,我也是。」白石原笑笑,「我只想我是優菜唯一會特殊對待的人,不想優菜眼里有別人,不論是喜或憎,所以才會在優菜表現不自然時吃醋。」
優菜輕咬嘴唇,臉上並沒有不悅,反而泛著紅潤,「原君獨佔欲也太強了吧。」
「沒辦法,因為我愛我的優菜,那是僅僅屬于我的優菜。」
「」優菜久久沒有回話,最後只是低哼了聲。
「優菜,能告訴我更多的有關你的事嗎」沉思了下,白石原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我發現,我對你的了解還不夠,我想知道你的過去,你的全部,不想下次再因為誤會發生這樣的事。」
「嗯」優菜將頭靠在白石原胸口上,兩人間隔著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一邊,「我能理解原君的心情,因為我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所以從今以後,原君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原君的。」
「那那個叫安井的,到底對優菜做了什麼?」
優菜想了想,「其實也不是特別嚴重的事原君不會想去找他的麻煩吧?」
「嗯?你不會是在護著他吧?那我又要吃醋了」
「不不!」優菜搖搖頭,「只是,那件事,只有我一人是那樣認為的,沒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原君如果要這樣行動,多少會有點困擾。」
「那你先說說看是什麼事。」白石原抱緊了優菜,隔著衣物輕輕摩挲著優菜的肩與背。
「嗯」優菜枕在白石原的臂膀上,回想著那件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事,「小時候,家里的經濟情況就不太好,嗯其實也還算可以。」
優菜怕白石原以為自己是在哭慘,不希望白石原產生別樣的想法,特意加了句解釋。
感受到優菜那小心翼翼的心思,白石原低頭在優菜額頭上親了口。
「沒關系,不管是什麼樣的,都不會影響到我對優菜的感覺。」
優菜羞澀又甜蜜地低低應了聲,繼續說,「看著鎮子里的小孩吃著便利店買來的糖果,最開始雖然不介意,強忍自己不去看他們,但時間久了,還是免不了產生羨慕的心思,有了‘想要吃糖’的想法。」
「那時的糖果,應該算得上便宜,現在想起來,如果我直接和外婆說,外婆應該會給我的吧。」
「可是當時的我只是想著不應該給外婆惹麻煩,要乖乖的,懂事才行,于是自己獨自行動起來想辦法弄到糖果。」
「但當時的自己,一開始時沒想到什麼好辦法能掙錢,于是,我去偷偷拿了外婆的放在台子上的零錢。」
說到這,白石原再次心疼地抱緊了優菜。
雖然只是件可以說習以為常的小事,幾乎每個小孩都可能有過的經歷,但他能听得出優菜話里的懊悔。
優菜是那種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獨立而懂事的人。
這點,這麼久的相處下,白石原很清楚。
一般這樣的人,都是有過某些經歷才會變成這樣,而優菜,顯然是從小就經歷了某些事,想到這,白石原心底軟下去的同時又為之心痛。
優菜呆呆撫模著白石原的胸口,「我拿著錢,開心地去買到了糖果,我想著,是拿外婆的錢買的糖,很對不起外婆,所以要和外婆一起分享,于是攥著那袋糖果走出了便利店。」
這件事,她曾經在和遙夜談,交換所謂「秘密」時說過。
但當時遙不以為然,只認為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那是因為優菜沒有詳細講過她家里的事,以及後面發生的。
「安井還有他那些平時喜歡在鎮子里到處玩鬧的伙伴,將那袋糖果搶走了。」
「我很生氣,但沒有辦法,只能看著他們撕開糖果的袋子一粒粒吃完了。」
雖然優菜說得很平靜,白石原也是能感受到優菜那時的心情。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情景下,給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換作普通人家,踫上這樣的惡作劇,小女孩可能哭著回去找家長,然後家長再找到那些惡作劇人家的家長,訓斥那幾個人一頓的同時,再听點好話收點補償就完事了。
但優菜肯定不會那樣做,她不敢也不想,她害怕外婆會對她失望,認為她是壞孩子,這件事只會藏在她心底成為她的秘密之一。
「但我沒有哭喲」優菜得意似地悄悄說。
「我看著他們的樣子,記住了他們所有的人,我想,我討厭他們,我不要再接近他們一步。」
「後來,我好不容易得到便利店阿婆的同意,幫她看店,掙到了一點錢,又悄悄還給外婆了。」
優菜忽然笑起來。
「是不是很傻明明是件很小的事,卻仿佛破了天一樣,但對當時的我來說,確實就是那樣的感受」
白石原搖頭,「沒有的事,我能明白優菜的感受,那個家伙,我會替優菜好好教訓的。」
「我還是」優菜停下了笑死,恍神想了想,「第一次對別人完整地說完這個事。」
「那我很開心哦,也很榮幸,我希望,優菜的一切,我都能成為第一個。」
優菜沒想太多,依舊在想著自己的事,「說完之後,突然感覺輕松不少,再回過頭去看,又似乎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僅僅是我一個人惦記著這件事,牢牢地記在心里,小孩賭氣般憋著這口怨氣,其他人听完應該會笑我的吧。如今都過去這麼久了,也是應該忘記了,所以原君還是不要找安井的麻煩了吧,就像原君說的,我眼里只有原君一個人,就夠了。」
「你啊還是太溫柔了,這樣可是會吃虧的。」白石原無奈道。
「我已經吃了最大的虧,落在了原君手里,不是嗎?」優菜柔柔笑道,臉上的表情,一瞬間風情萬種。
這可能會成為白石原今晚最後悔沒看到的場景。
白石原心頭一熱,抱著優菜深深吻了下去。
這次優菜沒有再回避,這些天來,她也忍耐了很久,臉上表現得再怎麼回避,心底的感情,是無法否認的。
白石原感覺,這些天的壓抑,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安井的事他沒答應優菜就這麼算了,雖然現在回望感覺只是小事,但敢欺負優菜,單單這一點,他就絕對不會饒恕。
這隔了許多天的溫存,難得又讓人欣喜。
還是優菜輕喘著氣,攔下了白石原開始不安分的手,暫時告一段落。
「那你平日里時不時跑出去是為了什麼?」
白石原打算趁這個機會一次性弄清所有的問題。
優菜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猶豫地開口說︰「我在找人」
「找誰?」
「我的父母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見了,外婆說他們去了大城市,不會再回來了」
白石原心頭一凜,雖然之前就疑惑優菜的父母怎麼了,為什麼是和外婆兩個人相伴,但听到這樣的答案,還是忍不住為她難過起來。
他默默發誓自己一定會用盡所有的所有來保護以後的優菜,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你去東京就是為了這個?」
「嗯,不然,我應該會一直陪在外婆身邊照顧外婆的吧。」
「那樣我就遇不到你了」
「好像是這樣」優菜扯了扯嘴角,劃出個沒辦法的笑容,「人生就是這樣,全部是陰差陽錯。」
「不過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一起找的,以後我跟你一起,優菜到哪我到哪。」
優菜撇撇嘴,「那你不管遙了嗎?」
「」
想象著原君陷入兩難的表情,優菜不禁噗嗤笑出聲,「所以原君還是好好辦補習班吧,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麻煩別人,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
「我偏偏不一樣,我越是在乎的人,我越想她依賴我,最好是百分百的那種,那樣的話優菜就沒法離開我了。」
「哼哼,原君果然是帶著壞心思,所以我才不要!」
「好吧,不過,我還是想為優菜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讓優菜更輕松,這一點,我希望優菜不要拒絕。」白石原一本正經地說。
「好啦好啦,只要不是直接塞錢,小範圍內的幫助,我還是願意接受的。」
白石原欣慰笑起來,「那就好。」
「那麼,還剩最後一件事!這些天,為什麼躲著我?」
白石原明顯地感覺到懷里的優菜身子抖了抖。
「嗯?為什麼?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雖然我還挺喜歡現在的你的,就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那會,會生氣會不理人會鬧別扭。但我還是覺得傷心,我最愛的優菜突然躲著我!抱不到優菜了也沒法和優菜親熱了!這是我最沒法忍受的事了!我不想再這樣了!」
「唔好肉麻別說了」優菜羞紅著臉,害羞的同時又滿是不情願。
一旦說出來,就沒法回頭了,就意味著勢必要改變什麼。
而且,為了這個改變而做出犧牲的,不再是她,很可能會是遙。
「我原君,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了?是和遙有關嗎?」白石原猜到點什麼,忐忑不安地問。
優菜閉上眼緩緩點頭,「我——一直都知道遙喜歡原君」
白石原心頭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那」
「那晚,遙的告白,我也听見了。」
「我」白石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腦子亂糟糟的。
「我很開心原君為了我拒絕了遙。」優菜無比柔和地望著白石原,「但是,我又不希望原君這麼做。明明我一直知道遙是喜歡原君的,明明知道不能給遙帶來困擾的,但還是接受了和原君的關系。甚至還想隱瞞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繼續假裝維持家里的氛圍,實際上,我不過是接受不了心里的愧疚,在求得自我安慰罷了,這樣的我,是個自私的人,我比不上遙,她的感情,才是真正純粹的。」
優菜悲傷又無奈地說︰「我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再去面對原君和遙,我需要贖罪。」
「不是這樣的!」白石原幾乎是從嗓子底扯出聲音低沉道,「完全不是這樣的!你沒有錯,這是我的選擇,並不是優菜的罪,你憑什麼去贖這樣的罪?」
「這是原君角度看到的,但從我的角度,並不是這樣哦,是我插在了遙的前面,殘忍地將原君奪走了,我越喜歡原君的同時,越能深刻地明白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然後越是無法自拔,我離不開原君啊」優菜的眼眶又變得濕潤,「明明只要咬牙撐過這段時間,冷靜下來,然後將自己所做的錯事償還回去,讓選擇變回原位,這樣才行。可原君為什麼非要跟來呢有原君一直在身邊,我怎麼可能下得了這樣的決心,喜歡的心情根本沒法抑制的啊」
听明白了優菜話里意思的白石原心底又是一寒,優菜是要下決心和自己分開嗎?如果自己沒跟來,那事情會不會走向自己無論如何都不願看到的那一步。
想到這,他無比慶幸自己還是跟來了,同時咬牙道。
「老是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將周圍的所有過錯歸咎于自己,這才是優菜最大的罪錯,優菜不要再這樣,拜托了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要見不到優菜的日子。」
白石原一臉悲痛,「我選擇優菜,是遵從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我沒有違背這樣的想法,所以優菜你同樣不能讓我的期望落空啊,那樣才是最殘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