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是個喜歡分享的人。
作為一個喜歡分享的人，有「開心」的事，自然得讓大家都跟著「開心」，所以他在萬馬奔騰過後，招呼石頭另一邊的同伴︰
「大家都過來看，驚天……秘史！」
作為經歷過UC震驚部摧殘的一份子，「震驚」類的標題信手拈來。
秘史？
還沒有經歷過XX秘史的戰友們很純真，哪怕累得喘不過氣來，好奇心和八卦的驅動下，一群人呼啦一下就涌了過來，就連八個教練也都不例外。
然後……
一群人傻眼了。
「我%¥#*&……」
「@#¥%……」
心態崩了的一群尖子，嘴巴開始不停的蠕動，精粹的國罵聲接連響起。
八個教練也傻眼了，他們……還真沒見過這麼「齊心」事件。
之前在這狂奔的時候，他們還一個勁的在心里膜拜前輩們——前輩們真厲害，他們快吐血了還沒到頭，一次次集訓的前輩們硬生生跑出了這麼一條路，不容易啊。
現在……
之前有多膜拜他們，現在這群「噴子」噴的有多狠，大家都是苦命的集訓人員，男人何必為難男人啊！
在憤慨中，有人弱弱的建議︰「我們……是不是也挪一下？」
這話一出，周圍五花八門的方言「問候」頓時戛然而止，一群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盯著出建議的列兵，被一群人這麼冷冰冰的目視，心理素質再好也得發毛，出聲的列兵弱弱的又補充︰
「我是說等我們最後走的時候……」
李夢語重心長的道︰「同志啊，大家都是來受罪的，你何必為難後面要來受訓的戰友？男人還是別為難男人了！咱們啊……挪個五六百米意思下就行了。」
差點信了李夢話的許三多用詫異、震驚的目光看著出建議的李夢——最後的七八次集訓都是挪百來米意思一下，到你跟前你的「意思一下」就又漲了？
八個教練差點噴了，听著李夢的前半截話，他們還以為這小子是個真正的老實人呢，一句男人還是別為難男人太有深度了，結果……
這就是傳說中的老鄉見老鄉，背後開兩槍？
「對，李夢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們最後就挪個五六百米意思一下！」鄭杰強忍著要笑的沖動，一本正經的附和李夢的建議。
其他人不禁莞爾，真是有意思啊。
于是，所有的集訓兵都贊同了李夢「意思一下」的建議，然後一群人望向八個教練——前面幾行字中都寫的清楚，教官不讓挪了，那他們的教練呢？
八個教練很有默契的退了幾步，假裝自己沒有听到這群壞慫的「意思一下」，默許的態度很明顯了——這麼有意思的事，咋能從他們跟前斷了傳統？
當然要繼續發揚不是？
至于這樣的傳統一直持續下去會變成什麼，那就是後面的教練們要操心的事了。
……
王戰在「悠然」的等待中。
這里他很熟的。
六年前，他就是在這里集訓時候成為了徐明隼的徒弟。
之後的幾年，他一直以助理教官的身份跟著徐明隼在這里協助訓練，要不是這三年被師兄「借走」，他早就成名副其實的正牌教官了，哪像現在，才第一次主持訓練。
悠然的等待中，王戰不禁想起自己那時候的崢嶸——嘖嘖，那塊石頭，承載了他們多少的汗水和笑罵，不知道現在這幫小子會……多「狠」？
想起後面的集訓兵束手束腳一次挪百來米的「窘境」，王戰樂滋滋的想︰
「這是我第一次當正式的教官，就容許你們放肆一次，一公里內，隨你們挪！」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王戰拿著望遠鏡觀看，視野里終于出現了狼狽的身影，看了眼時間，四個多小時過去了，王戰自語著下了結論︰
「身體素質、體能之類的還行吧。」
當然，出類拔萃終究還是差多了，就他們這種素質，要是扔無良的師兄那里，一群人能留下個位數那也得是師兄大發慈悲——師兄會大發慈悲嗎？
不可能噠！
王戰聳聳肩，自語︰「所以，我還是手下留情的。」
王戰所謂的手下留情，其實……純屬扯淡。
這邊的集訓和他師兄那里截然不同，由徐明隼主持的山營集訓，主要是培養常規一線部隊的優秀射手，每一期的集訓中，除了個別情況外，基本不會出現淘汰——山營集訓就不是為了篩選。
……
狼狽不堪的集訓隊員終于奔回了營地的訓練場。
然後毫無形象的一個個癱倒在地，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順便偷偷吸收下炊事班那邊的香氣。
明明餓的發慌，有種眼前放一盤屎只要不臭能吃就能吃下去的傻勁，可疲乏的身體就是讓他們沒法動彈一下。
真想……就這麼挺尸。
王戰悠哉的漫步過來，感慨的說︰「一代不如一代了，當初我們在這里訓練的時候，跑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餐廳，等我開始協助訓練後，一批比一批不如，到你們這了，一個個只顧著挺尸了？」
「給你們20分鐘的時間休息吃飯！20分鐘後，訓練繼續——嗯，飯後不適合進行高強度的訓練，咱們就玩射擊吧。別的地方子彈有限制，咱們這……子彈無限供應！」
子彈無限供應？
這句話讓裝死狗的集訓隊員瞬間來了興趣——大部分部隊，每年子彈的消耗數量都是有定數的。
不是所有的連隊都跟鋼七連一樣，一年訓練打出的子彈是個天文數字，這還是野戰軍，要是其他部隊，一年寥寥幾十發乃至十發，也不是沒有。
所以听到子彈無限供應這句話，集訓隊員們就差跳起來了，可惜身體不允許他們做出這麼囂張的行徑，有人強撐著站起來，問︰
「教官，真的嗎？」
王戰看著強撐著站起來的列兵，饒有興趣的道︰「我要是說假的，你會不會直接倒下？」
李夢一愣，這風格……有些熟悉啊，一般人不是該回答「真的」這兩字嗎？
問話的兵傻眼，囁諾了下才說︰「不會。」
「挺堅強——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只要你們吃得消，子彈管飽。」王戰沒有繼續「調戲」，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多士兵疲乏的臉上滿是興奮，似乎在暢想他們無限消耗子彈的畫面，李夢則在心里撇嘴，無限供應？
呵！
作為一個親歷過以消耗彈匣為射擊量的掛逼，這里的無限供應已經激不起他的興趣了——擱著開心，還不如多吃幾口飯。
于是，他悠然的起身︰「報告教官，我現在能去吃飯嗎？」
王戰詫異的看了眼李夢，確定自己沒听錯後道︰「剛說了，吃飯休息，20分鐘，當然能。」
「那我就先吃飯了。」李夢露出一個羞澀的表情，盡量把自己先「打扮」的人畜無害，免得被刻意針對。
在一眾人詫異的神色中，走向了餐廳。
他怕王戰在「吃飯、休息」時間上挖坑，還是先把自己的肚子喂飽了再說。
看到李夢只是簡單的休息後，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起身走向了餐廳，集訓隊員們受刺激了。
「臥槽，這家伙是妖怪嗎？」
「變……態！」
一群人忍不住出聲低語。
今天在前輩們「走長」的道路上全裝一個來回，是真累了。
絕大多數的人，是真沒體會過所有體能一次性透支結束後的疲乏，所以才會這麼的不堪，相比「絕大多數」人，李夢情況好多了。
他短短的大半年中，這樣的透支經歷的太多了，熟悉這種透支後的疲乏，也更容易恢復過來。
可這樣的表現在其他人眼里就像一個怪胎。
那個之前有心思和李夢爭第一的兵，瞬間沒了爭下去的——他現在連呼吸都感覺肺里面在沸騰，人家簡單休息後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去吃飯，這還怎麼爭？
王戰也犯嘀咕，自己三年沒來，難道後面的六期受訓兵，在班副的約束下沒敢把路「走長」，所以這小子跟個沒事人一樣？
可不對啊，其他人都快累癱了有木有！
尤其是李夢是第一個跑回來，好奇下他悄悄找上了陳教練，低聲道︰「陳教練，之前的越野成績給我看下。」
開跑前並沒有提及對集訓隊員教練組會記錄名次的事，但名次教練們肯定是會記錄的——集訓的本質不是摧殘，而是培養，眾多的教官教練會針對性的進行培養，針對性的前提是仔細觀察每一個兵的優點、極限等等。
工具人•陳教練遞來了成績單，王戰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夢的名字。
「這小子跑的很快嗎？」王戰好奇的問︰「把後面的人甩開了多遠？」
這不是那種集體性的越野，是帶著模底性質的檢驗，途中有人覺得戰友跑不動想幫忙，教練會喝止。
想到李夢跑出來的成績，陳教練嘴角忍不住一抽，像平時這種越野，教官們會下意識的給隊員分幾個梯隊，最前面的自然是第一梯隊——但這一次，在李夢跟前，他們直接把第一和第二從所謂的梯隊中刪除了。
見過領跑的把第二名甩開了五百米嗎？
見過第二名把由前十五組成的第一梯隊甩開了一公里嗎？
「沒具體量，但……至少甩開了一公里半，對了，第二名王永，把後面的甩開了起碼一公里。」
和其他尖子拉開了一公里半？
王戰撫模下巴，心道︰
嘿，我還真是低估了這小子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
餐廳。
李夢用最快的速度為自己打飯打菜，然後用餓死鬼轉世的速度狂咽起來。
炊事班的幾個兵看著李夢在那往嘴里「倒」，一個個瞪大了眼楮長大了嘴巴。
「這……是多久沒見過吃的了？」
班長同情的道︰「看著都讓人同情，小王，去把湯給他送過去。對了，我拿還有點肉，也送過去吧。」
李夢可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吃相而被特別對待，面對突如其來的加餐，他第一反應是有詐，但看著送菜送湯的炊事員同情的神色，他恍然起來，忙滿口致謝——但這並沒有影響到他吃飯的效率。
前世看過很多訓練時候在吃飯時間上挖坑的故事，高強度運動的他可不想空著肚子被蹂躪，所以才吃的有點……小夸張。
萬一吃飯時候有個「在最短的時間內吃最多的飯」這個陷阱，斯文的吃法不是把自己給坑了？
可惜並沒有陷阱。
于是就有了接下來的一幕︰
緩過氣的集訓隊員陸陸續續走進餐廳，結果踫到了吃干抹淨走人的李夢。
面對才早吃了幾分鐘就出來的李夢，很多人生出了疑惑︰這飯是有多難吃啊？李夢才這麼快出來！
許三多還擔心的道︰「李夢，你多吃點啊，咱們的訓練強度肯定不會低，小心訓練時候餓肚子！」
餓肚子？
炊事班的幾個兵面面相覷，這貨三分鐘吃掉了至少兩個人的量，還會餓肚子？
李夢大手一揮︰「不用，我吃飽了，你們先吃，我去外面消消食。」
看著李夢大步逆行走掉，有人終于忍不住小聲發出了疑惑︰
「你們說……這飯是是不是有問題？」
問話間模著自己空蕩蕩的肚子，還咬牙給自己打氣︰不管這飯有多少問題，這麼餓多吃點吧。
「大概……不好吃吧。」
隊員們不確定的低語，誰料炊事兵的耳朵似乎自帶捕音，這麼小的嘀咕都能听到，炊事班長沒好氣的道︰
「嘗一口就知道了！我在這服役了五年，借來送往了多少人，誰敢說我老王的飯不好吃？」
李夢可不知道因為自己的狼吞虎咽，差點引發了集訓隊員和「廚子」的矛盾，此刻他悠哉的出來，曬著感覺變得溫和的太陽，忍不住伸了下懶腰——要不這個地方眯一會？
但王戰偏偏像個幽靈一樣「飄」來了。
「吃的挺快，沒吃飽就回去多吃點，中午的一頓在一點半。」他是好心解釋，都這時候了，不可能再過兩個小時吃午飯吧？
「吃飽了。」李夢盡量讓自己顯得羞澀，因為他對王戰的感官很「不好」，不是覺得王戰「壞」，而是總感覺王戰的風格熟悉。
這種熟悉讓他很古怪，
就感覺……對方會「殺熟」！
殺熟？
李夢一愣，不由想到了那個坑許三多後樂不可支的「存在」——臥槽，難怪覺得熟，這風格還真有點像。
王戰不在乎李夢表現出來的羞澀和人畜無害似的「單純」，他笑眯眯的道︰
「你很不錯，好好表現，我看好你。」
但這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李夢頭皮發麻。
听說在職場，領導說我看好你不是給你加薪，而是給你加負。
那……
這里的看好呢？
李夢頓時有種大禍臨頭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