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騰的塵埃和碎片回落到地面上，萬千鋼鐵觸須迅速枯萎干癟，露出了中央屬于流電桑恩的殘破構裝體。
此刻銀光閃閃的機械裝甲已經損毀大半，外殼翻起，四肢碎裂。胸口湛藍的動力爐小半暴露在空氣中，不斷炸裂一下又一下的電火花。
「灰狐！等等！」
天頂的卡恩猛烈地掙扎了起來，圖靈控制子體將她輕輕吊了下來。
長時間沒有接觸地面，少女小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趔趄地扶在圖靈的肩膀上。
「還好還活著……別殺他，他活著能為公司帶來很大的利益……」
噗嗤——
一簇沒有枯萎的子體穿透了流電桑恩的頭部完成補刀，卡恩頓時愣住。
「喂！你這家伙，怎麼……」
「無非就是用這家伙和他背後的資本交換利益。這身構裝機械拿回去做技術開發不香麼？」電子眼對上青綠色的目光。
「而且，這可是我的戰利品。」
圖靈說著，完成補刀的子體將流電桑恩和他周身的破碎零件全部收集了起來，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在圖靈的計劃中，這部分是能夠向威爾遜公司展現「價值」的機會。
他很清楚，僅憑著自己所謂「自然碳變者」的身份，加上一個普普通通改造人的身份，在進入威爾遜公司的資本世界後，並不能夠得到足夠的重視。
但如果是能正面擊潰流電桑恩這種泰克侵蝕者的單兵作戰能力，情況就會有所不同了。
換句話說，圖靈本體的這次行動，是故意做給卡恩和她背後的威爾遜公司看的。所以，這個桑恩不能活。
現在計劃已經實施並完成了大部分，並且主要目的已經達成，剩下的事情就是將湖光那邊收尾，再處理好一些細節的問題。
「算了……」卡恩扶額，「說起來……你藏得可真夠深的。你哪來這麼厲害的植入體？」
卡恩打量著不遠處的幻肢子體和圖靈背上的幻肢本體，眸光閃爍。
「你不是見過它們麼？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灰狐面甲上的紅點閃了閃。
「不說就算了……」卡恩嘆了口氣，「我會幫你保密……」
「不用幫我保密。」
「什麼？」冷綠色的眸子愣了愣。
卡恩不笨。看著圖靈肆意張揚的幻肢，她明白了。
「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麼……真是……」
就在這時，倉庫門猛然爆破而開，一眾掛彩的威爾遜公司部隊和後勤醫療部隊沖了進來，抬起手中的槍就對準了圖靈。
「那邊的人，不準動！！離卡恩小姐遠點兒！！！」
「放下槍，這是公司的朋友。」卡恩蹙眉揮了揮手。
「額……」
一幫莽撞的士兵這才發現一邊被古怪的幻肢層層束縛的流電桑恩，皆是一愣。
流電桑恩……死了？！
「庫特呢？」
「公司的增援和九科的人已經抵達了。康錘先生目前正在接受治療和問話……對了，流電桑恩……」
領頭的士兵說著，瞥了眼流電桑恩的尸體。
「我來處理，你們等我一會兒。」卡恩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退下去，轉頭看向圖靈︰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如實告訴爺爺你的事情，他應該會重新考量你們之間的事情……但是你和流電桑恩之間的戰斗沒有記錄，僅憑我的話，可能無法說服董事會的人。」
「無所謂，不過是提高我加入公司時所能夠擁有的籌碼罷了。」圖靈點了點頭，算是定下了這件事。隨後看向一邊的流電桑恩構裝體。
「所以，這個人背後……」
「克羅恩市場。」卡恩理了理滿是灰塵的頭發，有些嫌惡地拍了拍手，「或者你可能更熟悉另一個名字——黑市。」
圖靈略微一怔。
黑市是一個單獨的組織？
特指？
圖靈之前在很多人的嘴里都听到過這個名詞。那時候他一直認為這是一種「泛指」的稱呼，也就是灰色交易市場。
但這里的「黑市」，似乎是特指一個勢力，也就是卡恩口中的「克羅恩市場」。
「克羅恩市場是一個全球範圍內的灰色資本勢力，它的背後有很多來自不同行業，不同國家的資本共同支持。在夜州範圍內主要是迷光公司，薩塔爾信息科技公司，吉恩能源，還有窮途大廈這幾個資方。」
听完卡恩的解釋，圖靈大致明白了。
「所以剛剛那些部隊都是屬于黑市背後的這些公司？」
「沒錯。這幫人盯上我，應該是為了要挾爺爺的公司，迫使他們在可能爆發的世界級資本調整上獲得更多的助力……這其中牽扯到的事情不少，三言兩語可能講不清楚。」
世界級資本調整……
圖靈將這個說法記下了。
「話雖如此，你不也正是看破了這點，才說幫我干掉湖光，以此來引出這幫人麼？可惜……」
「哼……」卡恩撇過頭去，輕輕撓了撓臉頰，「失算罷了……終歸是情報失誤。原本我是想先幫你干掉湖光，然後再干掉其他幾個部隊。只是沒想到，湖光在地獄門科技的增幅下作戰能力有些強過頭了，而黑市那邊派過來的部隊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還真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二人交談之間，空氣中爆發一陣轟鳴的引擎聲，黑山羊陡然騰空越過大門口的部隊，砰然落地滑行到了圖靈的身邊。
「時間差不多了，今天到此為止。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說著，圖靈就要跨上黑山羊，「注意你身上的傷口。」
「等等。」
已經逐漸能站穩的卡恩松開了身邊的子體，快步貼近圖靈。
「我不知道你原本的計劃到底是怎樣，但是……」
卡恩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
「如果出現了‘千面’這種作戰等級的勢力，這代表企業戰爭可能很快就會爆發了，無論如何……」
說著，少女將手輕輕放到了黑山羊上，輕輕拍了拍。
「一切小心。」
圖靈眯了眯雙眼。
「我知道了。」
「流電桑恩的尸體就留給你們。當然，這是第三筆賬了。」
「你還真是精打細算……」卡恩擺了擺腦袋，有些無語的反應後，又很快掛上那副平時若有若無的微笑表情，「說起來……」
「這次受傷我可能會在公司的聯合醫院那邊休養一段時間。」
卡恩向前一步，咧著微笑捧起圖靈的面甲。
「這麼急著走干嘛，要不要過來陪我待一段時間？反正你也要避風頭不是麼？」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圖靈總感覺這女人臉上的笑容很像家里的傻狐狸。
所以到底是「傻」，還是「媚」呢？
圖靈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你先把臉洗干淨了，再談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