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
隨著明廷大軍的逐漸到來,滄州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軍營,四處都是明軍士卒,整日里有人打架斗毆,甚至還有劫掠百姓的情況時而發生,可以說此時的明軍在軍紀方面幾乎同順軍沒有什麼區別。
「來人,將那些犯事的兵丁都給我帶上來!」
朱慈烺陰沉著臉站在滄州校場平台上,他原本心情尚好,可是就駐扎在滄州這幾日所見的情景,卻讓他多多少少有些惱怒。
一隊京營士卒劫財殺人,甚至在對方反抗的情況下,還悍然放火意圖消滅蹤跡;
數名關寧軍士兵在駐防時期,意圖奸婬民女,雖然被巡防的北伐營士卒阻攔,可是雙方卻爆發了一場死斗,造成四人死,無人重傷;
還有一些原本應該在巡防的士卒,卻在營中聚眾賭博耍錢,導致巡防線上出現了漏洞,所幸順軍已經撤離才沒有造成隱患;
凡此種種都在這幾天里得到了爆發,而這些被錦衣衛提交上來以後,朱慈烺心中原本整肅軍紀的想法便再也忍耐不住,他很快便派人將這些犯事的士卒們全部抓了過來,並且讓百姓們到校場觀刑。
一旁則站著目前明軍中的一些高級將領和文武大臣們,像吳襄、吳三桂、張世澤、劉文炳、高第、吳三輔、李若璉、王德化等人都已經到了校場,不過相對于朱慈烺的惱怒,這些人大多都已經見慣了這種情況。
說到底,在眼下這個世道,軍紀這玩意幾乎是存在于紙面上,可以說除了當初的勇衛營在軍紀方面還比較不錯以外,其他軍隊有一個說一個,問題或多或少都是有的,哪怕是堪稱精銳的關寧軍,如今在軍紀這一塊上也不容樂觀。
校場下則是各軍中派遣來的一部士卒,他們也有好幾千人,齊齊站在校場當中,沉默地望著平台上的眾人。
校場外多多少少也來了上百個百姓,他們大多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更多的百姓並沒有前來,他們對明軍的失望由來已久,絕不是一個太子朱慈烺可以改變。
在朱慈烺的命令之下,很快便有數十名拔下了軍衣赤果著上身的士卒們,被錦衣衛士卒們給押解了上來,他們一個個臉色青灰,眼中透著些許絕望,還有少數人則一直在掙扎著,嘴中大聲叫著屈。
「叫屈?」
朱慈烺冷笑道,他走近那幾個抱屈的士卒,道︰「你們幾個人殺人,奪財,還意圖放火,有什麼可屈的?」
為首的一名士卒見到朱慈烺前來,便高聲道︰「殿下,我們都是京營的兵,也是跟著殿下一路殺過來的,殿下如今為何要如此苛待我們?」
「哼!你們京營的每個人,我都發了不下于五十兩!而且還跟你們許諾過,將來到了山東還給你們發田發宅子!你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朱慈烺冷冷地瞪了一眼這些士卒們,隨後對著下面的士卒高聲喊道。
「你們每個人,我都給你們發足了銀子,為的是讓你們守規矩,不要去拿不屬于你們的錢!」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軍營軍紀如山,任何人都不得違背!」
「你們跟著我一路殺過來,我是將你們當成了手足弟兄,可是我們的刀只能面向敵人,絕不可面向婦孺,絕不可面向百姓!」
「想一想,我們這一路走來,不光只有當兵的,還有你們的父母親人,他們也是百姓,他們也是婦孺,將心比心,你們都不應該犯下大錯!」
說到這里的時候,朱慈烺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冷峻地望著那些犯事的士卒們,道︰「你們放心,即便你們死後,你們的家人我也會承諾照顧下去。」
「安心去吧!」
三通鼓聲響起,一排劊子手上到台前來,他們將手中的鬼頭刀擦拭得雪亮,一口酒噴下去,接著便猛地一揮刀,血光閃過,眾人的尸身倒伏在台上。
台下的士卒們見到這些兵丁真的都被執行死刑了,很快嗡嗡聲從台下傳來,他們大多都在小聲議論著,可見這件事對他們都造成了一定的沖擊力。
朱慈烺回頭望向吳襄等人,道︰「諸位,眼下這樣的事情難免多有發生,與各位並無關系,只是眼下大軍混亂之故,當務之急便需要整頓各營,以避免這種情況再此發生。」
眾將連忙站出來拱手道︰「是,千歲。」
朱慈烺回頭望了一眼滿是鮮血的平台,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讓他們都先散了吧,咱們回府衙好好商議商議——」
正在這時,校場內傳來一陣噠噠噠的馬蹄聲,眾人不由得好奇望去,只見一名騎兵沖進了校場,他飛快地從馬上下來,然後趕到平台前跪下。
「啟稟千歲,路總督大軍已至!」
「哈哈哈哈,路振飛到了,我要親自去迎接他!」
朱慈烺大聲笑道,他帶著眾將從校場而過,來到了南城門,只見一名穿著大明緋衣官袍的老者正迎面而來,他的臉上留著長髯,身後則跟著數名大將。
「臣路振飛見過太子殿下!」
朱慈烺一把扶起路振飛,頗為真誠地說道︰「路公前來,實在是讓我安心不少,這一次南下艱難,仰仗路公了。」
路振飛微微一笑,拱手道︰「臣實在惶恐,殿下但有吩咐,臣自當竭力而為。」
眾人便一同隨朱慈烺前往滄州府衙,為路振飛接風洗塵,酒過三旬之後,今日原本已有的幾分肅殺之氣,便已都被沖散,眾人相談甚歡,興盡而歸。
酒宴過後,朱慈烺並沒有急著去同路振飛夜談,而是在腦海當中同老朱復盤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其中對于路振飛的態度問題,是眼下的一個關鍵。
路振飛的前來讓朱慈烺手底下的力量強大了不少,而且也改變了軍中吳氏力量佔據絕對優勢的局面,此外路振飛巡撫兩淮,職掌漕運,也是朱慈烺將來掌控兩淮的最好幫手,因此這才使得朱慈烺這麼熱情地對待。
老朱輕聲道︰「你目前的態度就剛剛好,吳家依然是你需要拉攏的支撐力量,畢竟路振飛可是直接听崇禎的,他固然能幫你,但是不會像吳家那麼全力支持你,所以對路振飛要拉攏,但是私底下不可太過。」
朱慈烺點了點頭,道︰「針對今天的情況,我已經跟吳襄談過,接下來的整編之事也將會以吳家為先,只要沒有損害到他們的利益,問題就不會很大。關鍵還是在于,這一次整編絕不能有差錯,否則我們安身立命的本錢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