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瑪西亞看似和平穩定,實則內部矛盾十分嚴重。
之所以幾百年都沒人注意到,只不過是大部分的矛盾都被染魔者的存在遮掩住罷了,畢竟只要不把染魔者當人,關押、殺戮他們便沒有罪惡感。
德瑪西亞的主要矛盾在于階層。
這個強大王國在建立之初,便宣稱著國王是所有民眾自由選擇出來的……
說得很好听,且令人振奮,可是現在,距離嘉文皇子正式自稱嘉文四世,只剩下一個加冕儀式。
事實證明,德瑪西亞的民眾只有「自由選擇」嘉文的權力。
從國王開始,上行下效,整個德瑪西亞王國的上升通道早已被貴族世家壟斷,各個要職全數把持在王公貴族的手上。
就拿蓋倫作為例子。
他是德瑪西亞最精銳的部隊無畏先鋒軍團的一把手,劍尉長。
蓋倫的榮譽都是憑借他的毅力、勇氣,以及自身的素質爭取來的。
看起來確實如此。
不過,很多人忽略了,無畏先鋒的上一任劍尉長,正是如今的德瑪西亞的大元帥,提亞娜•冕衛。
兩人都姓冕衛……巧不巧?
德瑪西亞的平民雖然被強者保護著,換句話說……他們不過是被主人保護的「財產」罷了。
這是平民與貴族之間的階層矛盾。
除此之外,貴族與貴族之間進行零和博弈,爭權奪利的矛盾亦是十分精彩,老國王嘉文三世被暗殺便是互相奪權的產物。
拉克絲原以為搜魔人的地牢已經是德瑪西亞最為黑暗的存在,但當她听到祝平撥開德瑪西亞最為美麗的外衣,訴說著血淋淋的真相時,她既震驚又恐懼。
她雙手捂住小嘴,驚呼道︰「我到底生活在一個怎樣的國家啊!」
「其實你不用想得這麼悲觀,在符文大陸上,雖然德瑪西亞很差勁,但比德瑪西亞差勁得國家還有很多呀!
這本來就是一個比爛的世界!與比爾吉沃特和諾克薩斯相比,這里簡直是天堂!」
祝平幽幽笑道︰「在德瑪西亞的平民,雖然活得渾渾噩噩,但至少還能活著,不是嗎?
行了,不提這些了,還是思考一下,如何阻止德瑪西亞的貴族被暗殺吧!」
祝平感覺這個世界真的很魔幻,明明準備要將德瑪西亞的貴族全部鏟除的他,如今卻要想法設法地保全這些貴族的性命。
「蓋倫,將城內的地圖拿出來,並將被暗殺的貴族所在的地點標出來。」
蓋倫照做了,身為劍尉長的他對這類十分在行。
祝平上下打量著雄都地圖上毫無規則地紅叉,疑惑道︰「這些被暗殺的貴族之間有什麼關系嗎?或者他們一同得罪過什麼人?」
「沒有……」蓋倫搖了搖頭。
「嘖嘖,這就麻煩了,殺手的作案動機便是擾亂德瑪西亞的秩序,而這個人選擇無規律地暗殺,這種隨機的選取方式很難去判斷殺手的下一個目標啊!」
祝平思考了一會,又問道︰
「這些人被暗殺的時候,你們看到他們是如何出手的了嗎?」
蓋倫再次搖了搖頭。
祝平疑惑問道︰「這也沒有?」
「不僅如此……」蓋倫臉色脹紅,低頭道︰「是我們根本沒有看到敵人的影子,每一次都是敵人得手之後逃之夭夭,我們第二天才知道……」
「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都是……」蓋倫心中的榮耀讓他為自己的無能而感覺十分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
「真的每一次都是?」
「真的每一次都是……」
「……」
拉克絲將禁魔石放在嘴邊,小聲提醒道︰「別再問了,再問的話蓋倫哥哥都快哭了。」
此時,蓋倫深深低著頭,羞愧難當,如果他的腳下不是石質地板,而是沙土的話,估計已經被他扣出一座黎明堡了。
祝平忽然輕笑道︰「我想我已經找到抓住凶手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
拉克絲和蓋倫急忙追問。
祝平高深莫測地笑道︰「蓋倫,你接二連三,三番五次,五花八門被敵人耍得團團轉之後,一直喜歡在自身上找原因。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沒能看到殺手影子的錯,不在于你們自身呢?」
「嗯?」蓋倫擦了擦通紅得眼楮,悶聲問道︰「什麼叫做錯不在于我們自身?」
祝平臉上露出莫名的笑意,道︰「如果將殺手假設為貴族的話,那麼這個貴族為何不可能是軍隊內部的人呢?
也許你們沒有抓到殺手,並非是巧合,而是殺手擁有你們巡邏的地圖。
他們知道你們得行動軌跡後,便可以提前預判你們的巡邏視野盲點,並在此時出手。
如此一來,你被耍得團團轉不就變得合理了嗎?」
「可是殺手並未在我們換防的時候進攻,而且我們每天巡邏都會使用新的路線……」蓋倫說到這里,神色一變道︰「如果殺手每次都能知道的話……」
祝平打量著蓋倫震驚的表情,笑道︰「我想……你已經知道該如何去解決殺手了。」
……
夜里。
騎士軍營地。
劍尉長蓋倫、騎士軍團長、搜魔人軍團長,此外還有三軍組成的搜查隊伍的隊長,皆圍坐在城防地圖前,聯合制定今日的巡邏計劃。
例如︰冕衛家族的貴族城堡周圍有許多條路,也有許多小徑,士兵該以哪條線路設防,巡邏多長時間換防……
諸如此類,讓整個貴族所在的城區時時刻刻都在士兵的視野之內,若士兵察覺到風吹草動,便吹響哨子,讓周圍的士兵集合在一起,對法師進行圍攻。
待整個巡邏任務都被分配下去之後,蓋倫深深地看了地圖一眼,而後緩緩閉上眼楮,在大腦中進行他最為擅長的戰術推演。
‘大貴族的家族中有僕人,殺手定然不會去踫硬釘子,所以殺手的目標必然是那些沒有防備力量的小貴族。
在小貴族中,勞倫特家族和赫爾家族經地處偏僻,換防時會使得這兩個家族無法籠罩在視野下。
而換防的時間……’
就在這時,蓋倫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深度思考被突然打斷,嚇得他差點回身一拳砸過去,但他強行將自己的防御動作按捺住了。
「蓋倫劍尉長,你在想什麼呢?」埃爾德雷德問道。
蓋倫恭敬行禮道︰「姑父大人,我想到家族中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我想申請返回家族,不過我可以保證在巡邏任務開始後,必定到場。」
埃爾德雷德點了點頭,不苟言笑,道︰「身處軍營中,你我並非上下級的關系,所以,這等瑣事無需向我報備。」
「是!姑父大人。」蓋倫行禮之後,匆忙離開,返回冕衛家族。
勞倫特家族和赫爾家族分處兩地,而蓋倫手下只有寥寥幾位隨他南征北戰的無畏先鋒士兵可以信任。
分兵並不可取,所以他只能守住一處。
另一處的空缺,他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回到家中去尋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