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半夜下了點小雨,道路有些泥濘,濕冷的空氣鑽入口鼻,附夾著迎春花淡淡的清香,紅島清晨的平靜與和諧,倒像是真的校園,只是那綠葉似乎在泥土中滾了幾滾,時而散發出即將腐爛的氣息。
尹天明正朝著一扇巨門走去,與所有人背道而馳,那是扇通體漆黑的鐵門,和他初入紅島時看到的一模一樣,街道兩旁趴著地燈,閃爍的比陽光還要刺眼,向前延伸,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除了他,沒有人能看見這扇門,也沒有人能看到那些光。
經過了一夜或清醒或沉淪的思想斗爭,他覺得自己必須要離開這里一段時間,哪怕一天也好,他想要唯一一次放縱,回到富有人氣兒的島外,去感受自由,然後再回來。
他使用了離島證明,手機給予了他指示,告訴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才可以離開。
一路上,尹天明又想了很多事,一年下太不太平,意料之外的發展太多,多到他一時難以全部接受,接二連三的死亡在大腦中盤旋,一張又一張慌亂、痛苦、麻木的面孔不斷浮現,讓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通知里顯示,他可以通過這扇門離開,並且當他選擇了「確認使用」後,就會在紅島成員眼中消失,直到他回歸紅島。
當然,他可以隨時選擇結束這段還沒開始的「旅途」,不過那樣的話,離島證明同樣作廢。
不知何時起,周圍不再有來往的紅島成員,他觀望四周,所能看到的除了巨門,便是鋪天蓋地的白色光芒,尹天明覺得自己似乎踏入了另一個空間。
奇怪的是,當他站定在門前,這門也絲毫沒有打開的意思。
尹天明拿出手機看了兩眼,沒有看到新的提示,紅島app的消息里顯示的只有「是否立即返回紅島」,和下面的是與否兩個選項。
他嘗試往回走了幾步,再一扭頭,發現那巨門旁竟突兀的出現了一間類似于門衛處的房屋,灰色的牆面與漆黑的門格格不入,忽然,房屋的門打開了。
尹天明凝視著打開的房門,只見一道白影閃過,從屋子里走出來三個身著白色斗篷的「人」,他險些將這些人看成了拂曉。
實際上,這些人身上的白色斗篷與拂曉的略有不同,連著的帽子很尖,倒與守夜人有幾分相似,尹天明戒備的喚出了輪回,打算隨機應變。
三個斗篷人呈三角形站立,與尹天明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離,最前面的人低著頭,這時,低沉的聲音傳來,「請出示離島證明。」
尹天明愣了一下,將手機屏幕朝外,展示給他們看。
站在最前面的人抬起手,在屏幕前晃了一下,只听「滴」的一聲,似乎完成了什麼驗證。
「成員姓名,尹天明,確認離島。」
吱呀——
鐵門緩緩開啟,尹天明忍不住扭頭去看,他剛欲邁開步子,忽然感覺到被誰拽住了胳膊,他疑惑的轉頭,發現之前站在後左的那個人突然抓住了他。
那人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紅潤的和活著的人類沒有任何分別的臉龐。
「裴弈?!」
尹天明猛地瞪大了雙眼,錯愕爬上了他的眼眸,震驚到無以復加。
那是裴弈的臉,一模一樣。
「你居然還沒死。」裴弈令人憎惡的語氣讓尹天明更加確定他的身份。
「怎麼了?」先前驗證離島證明的人開口問道。
「D級指令。」裴弈冷聲道,緊接著抬了下另一只手。
「我們不是只執行C級以上的指令嗎?什麼時候D級也可以命令我們了。」另一個一直沒有開口的人忽然發出了少女的聲音,听上去竟還有些悅耳。
最關鍵的是,他們不像鬼,但又絕對不是人。
至少裴弈不是。
尹天明試圖從裴弈的手中掙月兌,卻發現他的力氣大的驚人,自己竟然完全無法抽身。
「D級指令……抹殺目標?」這句話更像是那個有著低沉嗓音的人的自言自語,但在尹天明耳朵里,卻如同處刑曲。
就算他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不知道這些人口中的指令是什麼意思,單從他們的話語中就可以判定,自己將面臨危險。
難道離開紅島是一個陷阱?
「交給你了。」
裴弈听後轉過頭,輕蔑而又狠戾的眼神掃過尹天明的臉,手上更加用力,幾乎要把尹天明的胳膊絞碎。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尹天明強忍著疼痛,努力平復著思緒,試圖找到能活下來的辦法。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嗎?」裴弈反問道,「通界人這個身份,也不錯。」
「裴弈,你說的太多了。」
「反正他不會記得。」
從未听過的名詞從裴弈口中吐出,尹天明眉頭微蹙,剛欲開口便看見裴羿的胸口寒光閃過,一把銀色的苦無直直的扎向他的心髒,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握著輪回的手僵在半空,尹天明發現自己竟然不能行動了!
瞬息之間,苦無抵達他的胸口,額頭青筋暴凸也沒辦法挪動半分身形。
叮——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尹天明看見另一只宛若鬼魅的手伸到了他的胸前,擋下了苦無。
「誰?」裴弈臉色微變,質問道。
尹天明還處于一種被控制的狀態下,不能扭頭去看身邊的人,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突然出現的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過了大約五秒,裴弈冷哼一聲,「守夜人?你的權限只配在深夜鬼屋掃地。」
「特殊指令。」身旁的人突然開口,尹天明听著他的聲音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因為這聲音他很耳熟,而且這次,他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拂曉!
「特殊指令……你究竟是誰?」裴弈暫時收回了苦無,手上的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小。
「讓他走。」拂曉的聲音再次傳來。
「裴弈,優先執行特殊指令。」另一邊身著白色斗篷的男人也開了口。
「嘖。我知道。」
裴弈懊惱的松開手,尹天明感覺自己重掌了身體控制權,連忙後退數步,與裴弈拉開距離,同時眼楮看向拂曉。
不對……
似乎不是拂曉。
純黑色的尖帽斗篷是守夜人的裝扮,同時,裴弈也說它是守夜人,但拂曉不是守夜人。
「再不走,我就走了。」那人忽然開口道,他沒有轉身,而是伸直一條胳膊,手指指向大門。
縱然尹天明現在心里有無數個疑問,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