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人看到也就罷了。
若是被人看到了,像現在這樣,蠹被人類捉住了,也根本是毫無反擊之力的。
它知道人類對蟲子的態度。
人類不喜歡蟲子。
一看到蟲子,基本都是把蟲子弄死的。
它不是蟲子。
它是妖怪。
但是在人類眼中,它就是蟲子。
它不想死的這麼冤枉。
雖然也許人類知道它是妖怪,更是要把它弄死。
對于妖怪,人類也是不太喜歡的。
尤其是它這種又弱小又沒用的妖怪
老人愣住了。
他剛才幻听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真是年紀大了,連幻听都出來了。
果然是不服老不行啊
「放開我!」
見老人毫無反應,蠹愈發慌亂了。
它不要被弄死!
老人倏然睜大了眼楮。
他又听到了。
不是幻听。
是真的!
那個聲音的來源
老人舉起了手中的蟲子,「剛才是你在說話嗎?」
蟲子說話了?!
老人一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可是-
「放開我!」
蠹沖著老人忿忿的叫道。
身子在老人的手指間不斷掙扎著。
……
是真的。
蟲子真的說話了。
老人的心里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他都是半只腳踏入棺材的人了,結果到了人生的最後,竟然又讓他經歷了這麼神奇的事情……
他眼中熟悉的世界都變得有些陌生了。
他的三觀更是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他竟然听到一只蟲字說話了?!
他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
不對。
既然會說話……
「你是蟲子嗎?」
老人懷疑這根本不是蟲子,至少不是普通的蟲子。
蟲子他見的不少,可沒有哪一只蟲子像這只一樣會口吐人言的。
……
「我才不是蟲子!」
形似蟲子的不明生物氣惱的大叫。
但是因為那如孩童般稚女敕的聲線,在老人听來,就跟孩子撒潑耍賴似的。
老人的眉眼略微松緩了幾分,嘴角甚至有了微微上翹的弧度。
……
「我是妖怪!」
……
老人的表情頓住了。
妖,妖怪?!
他下意識的問道,「什麼妖怪?」
……
「蠹。」
「我是蠹。」
小妖怪一字一頓的叫道。
……
一番簡單的交談後,空氣中陷入了沉默,一股凝滯的氣氛彌漫開來。
老人嘴唇蠕動,一時間言語不能。
蠹?
首先這只蠹會說話,那麼它就不是他以前認知中的蠹。
或者,這是普通的蠹成精了?
妖怪……嗎?
……
「喂,你先放開我。」
見老人沒有後續的反應,蠹瞅了瞅老人的表情,刻意放緩了幾分語調。
「你這樣捏著我很難受。」
也讓它有些膽戰心驚。
萬一這個人類一不小心一用力,它不是就要遭罪了?
雖然它還不至于弱到被人類一捏就死的地步,那樣它就真的跟蟲子沒有什麼區別了,可是它也不是毫無感覺的啊。
它也是會痛的。
……
老人恍然回神。
他一手捏著蟲子,一手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鏡。
這是一只渾身雪白的蟲,不,妖怪。
猶若羊脂白玉似的視覺效果,看上去倒的確不像是凡物。
連手感也跟上好的溫玉似的。
老人微微摩挲了幾下手指。
……
「放開我。」
見這個人類只是盯著它看,手里的力道卻沒有一點的放松,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你先放開我。」
「我不走。」
「你可以慢慢看。」
它也明白人類見到妖怪都是有幾分好奇的。
只是,它不確定面前這個人類對妖怪的態度,是排斥還是友善?
總之,只要它得了自由,轉圜的余地就大很多了。
人類的力氣也許比它大,但是,速度上它還是有些自信的。
人類這麼大的個子,怎麼可能跑的比它快?
……
老人似乎有些被蠹說動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
蠹眼楮一亮。
但是,老人又捏緊了蠹,再次確認道,「你真的不會跑掉?」
雖然蟲子開口說話讓他很吃驚,這個蟲子說自己是妖怪也讓他很吃驚。
但是,一開始的震驚、不可置信過後,老人卻沒有多少的害怕。
顯而易見,就算是妖怪也是被自己捏住了就沒有辦法掙月兌的弱小妖怪。
連聲音都跟孩子似的。
至少……這只妖怪並不是一些志怪奇談里所描述的那種會害人性命的殘忍妖怪。
更像是孩子們看的故事書里的妖怪一樣。
老人不放開它也不是擔心對方會傷害他,而是擔心這只小妖怪萬一趁機跑了怎麼辦?
他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只妖怪。
即使他年紀一大把了,此時也有些跟個孩子似的激動興奮。
所以,他才一再的向這只小妖怪尋求保證,「你真的不會跑掉?」
「我不會傷害你的。」
「你不要跑掉。」
……
「知道了。」
「我不會跑掉的!」
蠹一再保證。
真是好嗦的人類!
蠹有些抓狂。
都說了它不會跑掉的。
它蠹說話算話。
當然,前提是這個人類真的如他所言,不會傷害它。
不然,它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要逃的。
……
老人把蠹放到書架上,小心的松開了手。
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蠹。
蠹伸展了一子。
只覺得呼吸一下子就暢快了。
受制于人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自由的空氣才是最甜美的。
……
看著蠹左扭扭、右扭扭的模樣,老人的眼中不由得泛起了幾絲笑意。
眼角的皺紋舒展。
察覺到這一點的蠹有些不自在的收起了動作。
「干什麼?」
「我活絡活絡筋骨。」
「誰叫你捏了我這麼久?」
張牙舞爪的蠹在老人的眼里卻是頗有幾分的色厲內荏。
老人面上的笑意愈發明顯了些許。
……
「蠹,你一直在這里嗎?」
「這家書店里?」
老人好奇的問道。
「嗯。」
見老人真的如他所說沒有傷害它的意思,蠹也放松了幾分緊繃的精神,跟這個人類聊了起來。
有時候,只是偶爾有時候,它其實也是想要找個人聊聊的。
「我可是看著你頭發變白的。」
蠹有幾分得意。
「以前你剛開店的時候,有一次……」
蠹講起了老人以前的糗事。
看著眉飛色舞、還有些幸災樂禍的蠹,老人的神色有些尷尬與無奈,但是眉頭卻是舒展的,眼里蘊著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