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並不耽誤他觀察這對兄弟，吸血鬼的視線在暗處更好使。
「我聞到不死族的氣味。」
「只要他好用，身份不是問題。」
兄弟倆在短短一分鐘里已經交流了兩次。
他們一坐一立。
科利塞先注意到站著的那位。
那家伙足有兩米的身高，嘴里叼著一支雪茄——他長著一顆碩大的豬腦袋，身上有股忽略不掉的油膩與血腥混合的味道。
科利塞本來是世家貴族，又被心上人吸納進永生一族，氣質這塊拿得死死的，他跟髒兮兮的角色實在沒法共存，幾乎條件反射地捂了一下鼻子。
「………」
「………呵。」
這個動作瞬間招來兄弟倆的不滿。
坐著的大漢審視他一遍，冷冷道︰「介紹一下你自己。」
科利塞其實也有點後悔，已經預料到這段友誼從開頭就被他毀了——他也沒辦法，這個豬頭人居然比婬賤玩意兒還臭！
他以為自己會被轟出去，竟然沒有……科利塞眸光微沉，從這里就能看出兄弟倆迫切需要同伴，哪怕沒法好好相處。
也可以判斷出另外一點︰
他們要去的墓穴，挖掘難度一定不低！
「我叫科里，西大陸來的冒險家……」他給自己編了個假身世。
大漢不耐煩地打斷他︰「冒險家？你在逗我嗎？招募上寫得很清楚了，我們缺的是陣法師！佔卜師！你會哪一樣，擅長嗎？」
科利塞抬頭看了他一眼，話到嘴邊卻忍不住謙虛起來︰「佔卜不太擅長，陣法還算了解。」
「會就會，不會就不會，還算了解是什麼意思？」這次出聲的是豬頭人，他的態度更差，直接一票否決，「奧因克，這個不行，讓他滾蛋！」
包廂外面，靠在牆上的蘭疏影微微一怔，她沒听錯的話，里面有個人叫奧因克？
是同名？
不對，剛才說話的這個聲音她也听過！
午夜湯浦，那個被禁錮的靈魂……瘋大廚！
上次見面還是在王城，蘭疏影半坑半威脅地從他手里要走了斬骨刀和一堆湯牌，同時還允諾過，她會幫忙找到瘋大廚的好朋友，奧因克。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要承認這個錯誤，她太忙，早就把找人的事忘了。
看來還有其他人從湯浦里幸存，把這個任務完成得很漂亮，他一定是把奧因克帶到瘋大廚面前了。
老友重逢的場面應該會很感人，問題是……瘋大廚能出現在湯鋪外面，必然有人代替他被鎖在湯鋪里遭罪呢，那個人算是倒霉了。
蘭疏影胡思亂想的時候，瘋大廚使勁在空氣里嗅了幾下，爆喝道︰「誰在偷听？！」
他把雪茄摔在地上，循著陌生人的氣味一拳打穿了牆！
蘭疏影回過神，靈巧地避過拳頭，開口道︰「誤會，我要找那位冒險家先生，無意打攪。」
「……我這麼說，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相信？」
——「你說呢？！」
瘋大廚的回應是另一個拳頭。
蘭疏影再次閃開。
「伙計，你太著急了，回來。這位穿藍色外套的客人，你盡管把這個冒險家帶走好了，我們不需要他。」
坐著的大漢顯然比他同伴擅長控制情緒。
隔著一面牆，奧因克仿佛有透視眼一樣清楚地道出了蘭疏影的穿著。
蘭疏影垂眸，目光在藏藍衣料上略微停留，忽然覺得奧因克應該是在說她的身份卡，不然沒必要特意強調。
不管怎麼說，對方已經表達了避戰的態度。
「那就太好了……」她走向包廂的門。
科利塞認出她聲音的那一刻，冷汗直冒，咒印在發熱，仿佛嗅到了感興趣的氣息！
「別跟過來，我們沒辦法合作了！」
吸血鬼大喊了一句，然後化作蝙蝠，試圖打破窗戶飛出去。
一只蒼白的手從後方伸過來，似慢還快，捏住了蝠翼。
蘭疏影眼神無辜︰「我說過忙完了就會聯系你，怎麼就不能合作了呢？」
「因為這個？」
指尖停在一道咒印上，她語氣難得溫柔︰「我都知道了，而且，你是個很棒的合伙人。」
就憑科利塞認出她之後第一反應是離開，這段時間沒主動找過她，更沒有跟梅雷迪斯通風報信，足以證明他的品行。
真不像傳說中的騙子家族。
「快走！」
科利塞嘶聲提醒她。
咒印深處探出血色光華，變成瞳孔的形狀，對準蘭疏影，人性化地眨了眨。
蘭疏影眼神有點古怪︰「你看見我了。」
「是啊，我真是期待已久……」
血瞳不止出了聲，還飄出一股煙霧，最終凝結成一名撐著手杖的優雅紳士。
蘭疏影端詳了少傾，在他心上挑了個傷口狠扎一刀︰「你看起來不一樣了。」盛世美顏沒了，也就氣勢跟以前有點像。
梅雷迪斯臉色不善︰「那就要感謝你了，你毀了我最滿意的一具身體！呵，看樣子你最近過得還不錯。」
蘭疏影只當沒听出他的反話，噙著微笑謙遜道︰「還行。」
梅雷迪斯是個絕佳的背鍋俠。
職業相同，階位也差不多，關鍵是，她這張身份卡的原主人就是被梅雷迪斯養大的，這段關系已經在沿海傳遍了。
「看來你還是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孩子……」他陰惻惻地說。
蘭疏影挑眉︰「我以為你很滿意現在的名聲呢。」
她闖過天啟教會的總部，打破九幽禁制，擊殺雙頭魔怪，粉碎了教會復制異能者的計劃，還順手宰了四騎士之一的瘟疫騎士，操控輿論錘定了瘟疫的源頭。
大家都知道，有一位神秘的死靈法師闖入教會，輕描淡寫地殺死了瘟疫騎士。這是公然打臉，而且很成功。
在不明真相的公眾眼里，必然只有惡名在外的瘋巫妖可以做到。
梅雷迪斯的手杖閃著淡淡光芒，明顯是在積蓄力量，他在拖延時間︰「孩子，你很優秀，優秀得讓我為你自豪……」
蘭疏影嘖了一聲︰「優秀不是我的錯，我不想給自己認個祖宗，你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吧。」
梅雷迪斯被激怒了，蓄力到此為止，迎面而來一記死亡凋零，然而蘭疏影已經帶著小蝙蝠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