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不容易。
佔據周瑯和小晴身體的那兩個手下相繼倒地,顫抖著望向對面的相槐,像是對著絕境里的最後一絲希望。
頗有喜劇效果的是,他們現在用的身體其實沒什麼問題,換句話說,痛苦不是來源于本身,而是因為過度恐懼——這是嚇的。
按照童話鎮的規則,一旦某個人更換了他的身份卡,靈魂就會和新身體綁定。而這兩個人沒有經過換卡這一步,而是用移魂換位直接搶了其他人的身份。
那麼,他們的靈魂就依然跟先前的身體綁定在一起。
他們不是壓根不在意別人的身體嗎?
用服毒這種方式恐嚇她?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因為劇毒屬于負面狀態,蘭疏影默不作聲地釋放了傀儡連心術,傀儡線就自動帶著狀態去找原身了,完全轉移。
所以,他們兩個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衰敗。
可是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看你們的表情,這毒應該沒有解藥。」蘭疏影慢悠悠地點破。
兩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沒有回答就是最接近正確答案的回答。
如果沒解藥,就算他們本體周圍還有自己人,就算別人發現了不對勁,那也沒法救他們一命,該輪回的還是要去輪回,當然,落到她手里恐怕是去不成了。
還看著相槐干什麼呢?
期盼上司能帶著他們逆風翻盤嗎?
對此蘭疏影只能說︰美夢很好,好就好在它不能實現,可以盡情腦補。
她本來不是喜歡拿著成功去炫耀的人,之所以跟相槐拉扯這麼多句,說穿了就是殺人誅心。
相槐身居高位又心高氣傲,讓他輸得明明白白且無力還手,這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相槐深吸一口氣,眸子里多了種塵埃落定的味道,偏偏他還不想就這麼認輸,于是他試探著跟她商量︰「你想要什麼?」
蘭疏影勾唇︰「我要知道冥主派你們過來的目的,你肯說嗎?」
相槐仿佛想到她會這麼說,有些無奈︰「就算我肯,也說不出來。」
蘭疏影思索道︰「你……被下了禁制?」
所以冥主也沒那麼信任他啊。
他點了一下頭,又說︰「一個消息,換一魄,如何?」
蘭疏影了然︰「是換你這一魄?」
她也看出來了,相槐對這次行動並不是全然有把握的,地面和地下都有針對她的設計,可見謹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同樣是移魂換位,其他兩個來的是全部,而他只出動了一魄。
要判斷一個靈魂是否強大,能不能分裂就是一道鑒別的門檻,從這點看,相槐明顯是合格的,可他這一魄放到這里著實雞肋︰
自爆嗎,打不死敵人。
逃跑嗎,辦不到。
舍棄嗎,如果不幸被打散了,其他魂體還得跟著疼。
「對。」
地上兩人頓時醒悟,他們已經被放棄了!遠處的本體還在繼續衰弱,聯系斷斷續續,連著兩個靈魂都快被趕出新身體了。
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思,索性咬牙跳起來,聯手對相槐發動襲擊!
蘭疏影全程抱臂觀望著,不幫忙也不阻止。
沒過幾秒,跳梁小丑被新身體徹底驅逐,變成半透明的樣子,被相槐隨手擊潰。
她這才開口︰「有趣,那得看是什麼樣的消息了。」他既然有底氣專門提出來,想必不是一般的消息。
「是跟天啟教會有關,他們一開始的合作對象不是我,而是西大陸。」
相槐十分坦誠。
「是不死族的巫妖皇。因為……他要振興不死族的話,必須有大規模的死亡,那樣才有機會。」
蘭疏影將這個答案在心頭過了一遍,點評道︰「合情合理。」
「我不騙人的。」相槐略微帶出笑意,覺得談判有望。
「這話就白說了,人?我們誰都不是。對了,你看起來很缺人手啊,居然帶著一群劣質品來給我設套,八尾貓對你就這麼苛刻?」
火網緊鎖著那些影武士,蘭疏影帶著戲謔挑撥了一句。
相槐愣了愣,皺眉道︰「這是天啟教會跟我合作的誠意,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表示魂魄不全並不是他造成的,至于他缺不缺人,這種事不必跟她詳談。
蘭疏影索性挑明︰「我已經去過天啟教會,他們背後的倚靠我也找出來了,你給的情報沒什麼價值,換不起這一魄。」
相槐沉默了幾秒,當真是能屈能伸,他把姿態放得更低,眉眼間絲毫不見怨懟,誠懇地說︰「我這就派人把你朋友送回來。」
蘭疏影望著他身後,遠處的空中陡然騰起一片金色光影,她古怪地笑了笑。
「用不著,已經找到了。」
相槐心頭略微發緊。
那人過來的時候踩碎了干癟的落葉,聲音刺得他掌心出了點汗,這種時候他本該認命地放棄這一魄,卻忍不住走了個神。因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攀了上來,他仿佛是跟對方打過交道的,在……很久很久之前。
緊跟著就是說不清從哪里傳出來的碎裂聲。
他像是被人一拳擊中的玻璃片。
一片。
兩片。
無數個碎片構成這個殘缺的魂魄,他瞬間失去了對這具身體的感知,片刻後,某個山洞里響起男人氣惱的叫聲︰「靠!」表面上再高冷的人,在私下沒人的時候,也可能被氣得跳腳。
蘭疏影俯視著腳邊這具軟趴趴的尸體。
不怎麼新鮮了。
相槐那一魄被她捏碎之後,偽裝就失效了,異味順著衣服的任何一個開口爭先恐後地跑出來。
「噫,好臭啊!」金烏抓著幾個光團出現在上空,盤旋著不肯下來。
蘭疏影翻了個白眼︰「能不能回答我一下,你的哪一根骨頭上瓖著嗅覺器官?」
金烏一點都沒有尷尬的意思,嚴肅地說︰「朋友,你知道通感嗎?我看見這坨爛肉,就會自然地聯想到腐臭味,尤其是看見你站那麼近,我替你覺得臭!」
「……真謝謝你這麼替我著想,嗅覺已封。你可以下來了。」
蘭疏影從骨鳥爪子里接過周瑯等人的魂魄。
三個光團上都浮著大臉,可憐兮兮還帶著控訴意味的眼神。
如同被欺負了的小朋友終于見到了家長。
她認真道歉︰「對不住,這次是我連累你們。」
周瑯率先表示沒關系,是他自己實力太差才會被敵人看作弱點——中了人家的招也不是多麼光彩的事,他沒臉把責任甩出去。
小晴盯著自己倒在地上的肉身,眼神躍躍欲試,被周瑯踫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說沒關系。
陶山沒說話,虎牙滿臉好奇把手伸過來,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作為沒手沒腳的靈魂球,師兄的威嚴岌岌可危!
「別著急,你們休息一下,很快就能回去了。」
蘭疏影安撫著,著手收拾這三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