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可能是白高興一場。
因為人家明顯不是為了他們倆來的。
蘭疏影注意到有人在暗中打量她,她放出靈識悄然尾隨那視線,撞見兩張她沒見過的臉。
面部是全然陌生的,不過,這兩人的瞳色勾起了她近期的記憶。
她想起沙琳的兩個弟子,虎牙和陶山。
原來是他們倆。
不愧是精通刺殺和情報的影子流派,他們的面部偽裝十分精妙,第一眼把她給蒙騙過去了。
她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因此匆匆離去,並沒有進去跟他們打招呼。反正影子流派的據點她已知曉。臨行前,她會聯系他們的。
很快,她到了王都的心髒區域。
一座高大的城堡。
或許城堡主人很喜歡站在頂層俯瞰他的臣民。
城堡外牆上還貼著尋找小公主的告示,可能因為沒有及時更換,紙張皺巴巴的,一大半都跟牆壁月兌離了。
蘭疏影在諸多王宮守衛的目光關懷下,上前揭下告示,解釋道︰「我發現了失蹤的公主。」
這種時候,按照常理推斷,守衛們應該歡天喜地,跑回去告訴國王這個好消息。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發展。
離她最近的兩個王宮守衛對視了一眼,猶豫著,被其他人推出來。
他們詢問了她幾個問題。
譬如人在何處發現的,是否營救成功,公主現在是否健康,等等。
蘭疏影越听越覺得不對勁。
講道理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們不是應該先關心一下公主她人在哪嗎?
就沒人打算接她回家嗎?
她直接問出了疑惑。
守衛憋得臉通紅,拿一種古怪又憐憫的眼神望著她,想說什麼,還糾結要不要跟她說。
蘭疏影注意到後排有個守衛匆匆進去——終于有人去通報了?似乎,不太像。
他們表情好奇怪……
跟她說話的守衛拼命給她使眼色,仿佛在催她快走。
蘭疏影︰「……」
不行,她今天還就要弄清楚怎麼回事!
是,她奈何不了那些古神,難道她還怕不能從幾個蝦兵蟹將手里全身而退?
「你快走吧……」守衛壓著嗓門說,「陛下認回了民間的私生子,他不需要這個繼承人了……」
另一個守衛見有人帶頭,同樣壓低嗓門,嘴唇都不敢多動︰「王子已經關押了好幾個自稱見過公主的人,無論你有沒有找回公主,快走!」
蘭疏影眯起了眼,盤清事情背後的邏輯過後,她低笑兩聲,道︰「不行,已經晚了。」
只見一個盛氣凌人的華服少年帶人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個進去報信的守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少年大怒,指著蘭疏影說︰「快把這個騙子給我抓起來!送到城東監獄去!」
蘭疏影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听完他後半句話,突然愣住。
城東監獄,那不就是……
她對這個私生子上位的王子殿下突然就不討厭了……多好一孩子啊,真讓人欣慰。
她之所以出現在王宮門口,就是想用小公主換國王一個承諾。
因為她需要從城東監獄里提走一個囚犯。
為此,她答應給三足金烏補上一身漂亮羽毛,讓金烏幫她帶著小公主女圭女圭,待會需要的話,把女圭女圭身上的法術解開,變回原樣。
當然,所謂的原樣,就是作為一個人死掉的樣子,也是她能控制的那種。
結果國王沒見到,她也不用昧著良心拿小公主騙人了,直接就能實現目的。
王子被她「柔和」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更凶狠地說︰「你們動作快點,絕對不能輕饒他,要把他關到獅籠里,讓莉莉絲掏出他的心髒!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用姐姐的假消息來傷害一位父親的心!」
蘭疏影被他這一連串裝腔作勢的話惡心得不行。
她心想,你可算了吧,要不是小公主進了古堡就不想要這個繼承人的身份了,你真以為你有機會換上這身衣裳?
蘭疏影喜歡听故事,她已經打听過了,這位國王娶了一位來自軍事強國的王後,更巧的是那邊也是一脈單傳,兩人結合生下的小公主,是這兩個國家的共同血脈。
不出意外的話,她會是兩個國家未來的女王。
可惜還就是出了個意外,她不知道怎麼惹得晝神不開心,涼了。
蘭疏影打了個手勢,空中盤旋的三足金烏頓時領會,夾著小公主女圭女圭飛回了古堡。
既然根本見不到國王,也就沒必要折騰那個女圭女圭了,讓她陪著尼絡玩吧……蘭疏影放松地舒了口氣,張開雙臂,由著人家把她綁起來。
見此,一路跟過來的兩個合伙人都愣了。虎牙急眼了︰「怎麼回事啊這!我們要不要……」
陶山觀望著場上的形勢,搖頭︰「不,我覺得他可能有什麼圖謀……我們,跟上去看看。」
「好!」
兩人尾隨著押送蘭疏影的隊伍,就這麼跟到城外。
眼見著人被移交給那個滿臉橫肉一看就不好惹的牢頭,虎牙更著急了︰「圖謀?什麼圖謀能讓他犧牲那麼大啊,這不就是被抓了嗎!你快想辦法救人啊!」
陶山依然堅持他的看法。
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決定繼續跟進去,找機會當面談談。
他們走到背陰處,身形開始模糊,只在地上留下兩片影子,貼著牆緩慢地向監獄里挪去。
•
蘭疏影是第六個揭下告示的人。
她隔著獅籠的鐵欄桿,見到里面的骨頭散落一地,頭骨有五個。
牢頭親自押送她過來,獰笑著對她說,那些骨頭,以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因為他們都做錯了事,只能用來喂獅子了!
「是嗎,那他們做錯了什麼?」蘭疏影不慌不忙,還有閑暇關心了一句。
牢頭詫異地回頭看她。
為了獎勵她的大膽,他決定多給她上一條腳鏈。
他一邊給獅籠開鎖,一邊大聲答道︰「當然因為他們擋了阿力諾王子的路!」
「哈,是麼。」
蘭疏影其實有點意外。
這個新上位的王子,手段倒是不錯。
就連城外的監獄都有他的人手,恐怕王宮也已經被他佔領了吧,下一步會不會是把他姐姐的失蹤改成死亡通知,然後逼迫老國王退位。
或許這也是某段劇情里的一環呢?
她現在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現實,哪些是表演了。畢竟這里就是個全民飆戲的魔幻世界。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害你,但我如果不照他說的做,我會失去這份工作的……」看守給她上腳鏈的時候還在絮叨,用全身力氣表現一個喪字。
他吸吸鼻子,小聲賣可憐︰「我家有五個孩子,都在家等著吃飯呢,我每天得打好幾份零工養活他們……你要是死了,以後可不能來找我麻煩……」
蘭疏影靜靜听著,冷不丁問了他一句︰「等他們長大呢,你希望他們做什麼?」
看守被問傻了,眨眨眼,理所當然地答道︰「讓他們來跟我一起守監獄啊!每月五個金幣,我們六個人,能賺……三十個呢!」
蘭疏影偏過頭,失去了跟他對話的興趣。
「快快,把他弄過來,莉莉絲已經等不及了!」牢頭緊拽著鐵鏈迫不及待道。他的眼楮像一對冷冰冰還淬了毒的鉤子,在蘭疏影周身上下肆意游走著。
他口中的莉莉絲是一頭雌性獅子,那是阿力諾王子從小養在身邊的,個性凶悍。
莉莉絲以前吃小動物,他們就用雞鴨喂它,後來嘛……王子剛回來不久,反對他的人太多了,根本喂不完呢。
牢頭嘿嘿笑著。
站在蘭疏影身邊的看守牽著鐵鏈打哆嗦,仿佛是良心不安的,行為上又很追隨本心,狠狠抬手要把她推過去!
蘭疏影輕盈一轉讓他推了個空,反而重心不穩,踉蹌著坐倒在地,齜牙咧嘴的,估計是不太好受。
「有話好好說,推什麼推?這只獅子最近沒洗澡吧,臭得很。」
牢頭看見手下摔倒,先是生氣,听她說完卻樂了︰「還敢嫌棄莉莉絲,等你變成大便從她肛門里拉出來,你比她還臭!過來吧你!」
蘭疏影反手把他擒住,拉開門上的鎖鏈把人推進去,再迅速扣上鎖,笑道︰「那就請你替我試試吧,再見。」
她回身打暈另一個看守,在枷鎖上繪制出脆化符文,往柵欄上用力一撞,禁錮直接被撞碎,她恢復了自由,就對上牢頭驚恐萬狀的表情。
在他身後,獅子莉莉絲呲著牙緩步走來,步伐優雅,目光冰冷,腥臭味毫無保留地沖過來。
幫你沒有痛苦地解月兌……
蘭疏影踢起一段枷鎖碎片砸在牢頭後頸。
牢頭眼前一翻,暈了過去,最後看見的就是莉莉絲向他撲來……
黑暗里響起掌聲。
蘭疏影回頭道︰「我們又見面了,你們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指責我,對嗎?」
那片黑暗里看似無人。
被她叫破身份後,兩道身影從模糊到清晰,正是虎牙和陶山。
陶山拍手稱贊︰「精彩。」
像他這樣沉穩慣了的人,夸人都是壓著情緒的。虎牙就不同了,句句質樸,卻又能把每一記直球精準地打到心坎窩里。
蘭疏影私以為他和女乃糖可以成為好朋友。
或者說,虎牙現在的表現,大概就是女乃糖內心里希望成為的樣子。
解決了兩個看守,獅籠這片區域就只剩他們三個在說話,那邊的莉莉絲正在享用美餐,偶爾抬頭看向這邊,仿佛在覬覦飯後的小甜點。
虎牙撇嘴︰「我討厭獅子。」
陶山沒說話。
他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附魔手槍,靜音的。
子彈裹著爆烈的火元素,與獅子接觸的瞬間炸開一大朵火花,硝煙散去,暴露的血管呈現在他們眼前,獅子碩大的頭顱已經沒了。
誠然獅籠這邊一般沒人來,但是驟然亮起火花,已經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虎牙驚呆了︰「你為什麼不用動靜小點的?!」
「……」
陶山沉默著收起槍,拽住他倆就往黑暗里跑。
他沒解釋。
其實陶山也驚訝。
他常用的風元素加速槍,為什麼會變成爆裂效果?
他在跑動中認真回想,好像是上次某個笨蛋在酒館買醉被舞女扒光了口袋,他也喝多了,匆忙把東西搶回來,或許因此誤拿了虎牙的遠程武器……
是酒精害人!
蘭疏影意識到附魔是火元素的時候,本想阻止,繼而想到,她要的就是讓這個監獄亂起來!
因此,當他們跑到更偏僻的地方,師兄弟一起向她道歉的時候,蘭疏影反而該感謝他們無意間幫了她一次。
再加上這兩人一路跟過來試圖「解救」她,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等她處理完這里的事,一定會帶他們去八尾貓總部,盡快找到沙琳夫婦的消息。
「你是故意被抓的,這座監獄里……有什麼吸引你的東西?」陶山疑惑道。
蘭疏影說︰「我要找個人,他被關在這里,我還沒來得及找。」
虎牙心直口快︰「那我們幫你找吧!」
陶山也是這個意思。
來都來了,只是找人而已,又不是劫獄。
不過這也是陶山納悶的地方,既然不打算把人帶走,特意過來見一面又是為了什麼?這是別人的隱私,他是聰明人,沒有多問,只把疑惑壓在了心底。
陶山問她要找的人有什麼特征?
蘭疏影想了想。
晝神給這個坐標的標記是「怒」,意味著這個人八成有暴躁易怒的急脾氣,就像之前說起七宗罪的憤怒,陶山的評價是︰沒人惹他,他自己一天待著都要炸幾回。
那麼就用這個特征來找人好了。
陶山哭笑不得,總覺得這太兒戲,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那就幫人幫到底吧。
他遞給蘭疏影一個小型通訊器,至于他們師兄弟二人,因為修習影子戰術彼此之間有感應,就不需要這個了。
他們在牢頭休息室里找到詳細地圖,劃分了三塊區域各自去搜索,約定的是誰發現了就聯系別人。
可是三塊區域都搜遍了,犯人們各有各的外貌口音,也有私底下咒罵的,卻找不出格外暴躁易怒的人。
他們再聚起來說了一陣,蘭疏影靈光一閃,跑回牢頭房間找到一個工作筆記本,翻到最近的記載,果然有囚犯離開監獄的記錄。
巧了,她手指踫到的這行恰好記錄了一個特殊犯人,被關進來二十天,因為他產生的流血事故已經有三十多起,今早又隔著柵欄把隔壁犯人打得頭破血流。
牢頭惱火,正好上面要個典型去威懾民眾,他就把這人交了出去。
人被送出監獄的時間,只比蘭疏影進來早了半小時!
虎牙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今天是悔過日,按這里的規矩,要把一個拒絕悔改的罪犯公開處以絞刑!早晨就听見有人討論這事了,當時還不知道是哪個倒霉鬼……」
蘭疏影︰「……」
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