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疏影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這就跟手上劃個小口子急著打120有異曲同工之妙︰
再不趕緊找醫生,傷口自己愈合完了。
蘭疏影曾經用「為了更好地為傲慢大人效力」這個理由,跟小奧打听到很多事,又因為小奧與八尾貓爭搶C位的戰爭,情報里關于八尾貓的篇幅很多。
其中,小奧最痛心的一點,就是八尾貓出現的時間。
這就又要提到一個老朋友,懶惰。
小奧跟懶惰關系最親近的那段時間,是因為懶惰需要一名管家幫忙打理內務,傲慢就把小奧派過去照顧他,小奧相當喜歡這份工作,可是……當他發揮完光和熱,重新回到傲慢身邊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遇到了畢生大敵!
由此可見,八尾貓追隨傲慢,是在七宗罪決裂之前的事。
那麼,晝神查到的這次海上混戰,絕對不是他們的分裂之戰,應該就是小摩擦不斷的兄弟團為了爭個高低,小規模比武。
傲慢堪稱七宗罪里的近戰之王,體質強悍,他就算受了傷,那也是小打小鬧,根本用不著治療。
可是能說八尾貓這樣巴巴地上去獻殷勤不對嗎?
他最終得到想要的結果了呀!
蘭疏影大約能猜到傲慢的心情︰
作為一個鐵血硬漢,摔摔打打慣了,突然體會到被關心的感覺,對方還是一只溫柔可愛的小貓咪!
「蠢。」晝神毒舌地挑剔道。
蘭疏影︰「是你不懂。」
晝神︰……??
「有些人,看起來是個肌肉發達的硬漢,私底下連枕頭都是貓的形狀……」蘭疏影幽幽地說。
晝神大吃一驚︰「你……還進過他房間?」
蘭疏影呸道︰「你想哪兒去了,我听別人說的,他以前就跟著傲慢。」
「說起來,假設有這麼一個愛貓人士,他走在路上被玻璃碎片割破腳,然後有只漂亮小野貓叼著創可貼過來,還蹭腿求收留,這誰頂得住啊……」
反正她不行。
想想路邊的小野貓主動上來蹭頭,她心都要酥了!
晝神給她一個嫌棄的眼神,想不通話題是怎麼轉到小野貓的。
他略微沉思,及時把話題拽回來︰「這只貓,如果我說他是冥府派過來的間諜,你應該沒異議吧?」
蘭疏影搖頭︰「當然沒有。他跟著傲慢之後,是不是還做了些什麼?像是……我想做但還沒來得及的……」
晝神似笑非笑︰「挑撥七宗罪的關系?」
「嗯哼……」
「他做了,而且很成功。可惜被發現得太早了,就沒鬧出大動靜,只重新劃分了統治範圍。但是三塊大陸的勢力洗牌之後一直摩擦不斷——為了挑撥他們七個,這只貓出力不少。」
蘭疏影了解地說︰「就我所知,八尾貓通常在傲慢身邊充當高級寵物,他沒那麼多時間到處點火,一定有很多人在暗中幫他。這麼看來,冥府一直都沒放棄分裂七宗罪。」
「所以我才不建議你這麼做。」
「我明白。冥府先動了沉羲的轉世,又弄出一個假冥府干擾視線,自己隱藏在幕後,還早早地派人混進童話鎮搞渾池水,舉動可疑。」蘭疏影頓了頓,「我不會幫著他們實現計劃的。」
晝神頷首,世外高人一般說道︰「那就好。」
「可我還想知道,冥府要干什麼,為什麼針對七宗罪做小動作?這個,你能看到嗎?」
晝神表示無能為力。
他只能看見發生了什麼,並不能捕捉心聲。
蘭疏影很遺憾︰「那就算了。我覺得你這個能力很奇怪啊,按理說你不是應該管管日升日落這一類的,怎麼,總是和千里眼搶活干?」
關鍵他還干得神不知鬼不覺。
當事人要麼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被偷窺了,要麼知道又打不過他。也就是夜神例外,能力強又了解他,翻臉無情,囚了他數萬年。
所以吧,有些老人家,看起來是儀態翩翩的濁世佳公子,實則……他就是個不以偷窺為恥的老流氓。
晝神忽然看向她,狐疑道︰「我覺得你好像在說我壞話。」
「哦,這就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不用在意。」蘭疏影淡定道。
她忽然想到什麼,思量一陣,模著掌心問他︰「我記得,童話鎮外面的屏障會攔住你的感知,隔斷你我之間的聯系。」
「不假。」
「那你本體知道這里的事嗎?」
晝神似乎疑惑她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點點頭說︰「可以的,這影子里寄托了我的一部分意識和修為,我本體離這個世界也很近。」
蘭疏影緊跟著又問︰「你今天用過的一切手段,都是你本體的能力,跟這個吟游詩人毫無關系,對嗎?」
晝神繼續點頭︰「對。」
「你是怎麼得到這個身份的?」
他解釋得很詳細︰「撿到的。我是偷渡客,進來正好遇到這個人被混混打劫,他死在路邊,人都被嚇跑了,我就把影子寄宿在他體內——這樣不容易被攔路盤查,更方便。」
蘭疏影心想,果然是這樣。
怪不得她覺得這具身體有點古怪,散發著令她願意親近的氣息,溫度和心跳都和正常人不同……
「你這次是想知道什麼,不妨直說。」
蘭疏影認真地問︰「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不受規則影響的?」
「……什麼規則?」晝神莫名。
蘭疏影指了指她自己。
這具蒼白消瘦的青年軀殼,是半亡靈布萊恩。
在使用這個身份的同時,屬于她自己的能力︰鬼瞳可以正常使用,紅蓮業火略微受到壓制但也能用,可是她主要的手段是來自布萊恩。
這種情況,細想起來,完全可以看作外來者在被原住民同化。
而且他們不能拒絕這種同化。除非他們放棄變強,也不去追求更高的階層,永遠拿著最普通的白卡在底層打轉。
今天,她在晝神身上看到了差距。
晝神施展過的這些能力乍看還好,其實太有逼格了,放在這個世界里,他絕對是會行走的活體BUG。
首先是她見識過的全界監控;
其次是卜算,他一進來就是要找她,掌心的精神烙印被封住了,于是他就算出她可能出現的地方,提前讓影子裂體過來等;
還有,跨越時光搜索曾經發生過的事,那麼長一段完整留影,明顯涉及時間規則;
以及在古堡里,他輕松地把多余人士打包扔到樓下,這又牽扯到空間規則。
毫無疑問,每一條,都是超高權限,甚至是神靈專屬的能力。
他用了吟游詩人的身體,卻沒有繼承原身的孱弱。
不僅不弱,他還踩在規則的頭頂蹂躪。
晝神很迷茫,听她說完了這里面的門道,遲疑著說︰「被你這麼說,是有點不對勁……你等等,我仔細感應一下。」
•
片刻後,他沉吟道︰「癥結應該是在影子上。」
「怎麼說?」
「我不是被邀請來的,也沒經過七宗罪許可。我是私自潛入,由影子代表我的本體試圖融入這方天地,它可能覺得我要‘投誠’,或者把我當成備用養料,在規則上……特別能容忍。」
「何止容忍……」
蘭疏影無語地瞪他。
「你知道光是一條全界監控就有多BUG嗎?要是三個大陸打起來了,你願意站在哪邊,隨便指點幾句,哪邊就肯定能贏!然後就是重新劃分世界格局!」
晝神模模鼻子,小聲說︰「我不會介入戰爭,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重點不是這個……」蘭疏影嘗試提醒他,「你的影子,算是被半認可了是吧?接著你就能拿到更大的自由度。」
「嗯。」
「那你再想想黑衣南明,他跟你一樣也有神位,按理說他的本體也應該進不了這個世界,但是他可以。他做過什麼?假若七宗罪是他分裂出來的,你說……影子和惡魂,哪個跟本體更親近?」
上位神的一個影子,和下位神的七道惡魂,雖說等階有區別,但是從質量上講,明顯是惡魂取勝。
無怪乎,黑衣南明能用本體進來,成為選手們所熟知的「鎮長」。
由此推算,假如冥府主人想進來,她可以玩同樣的操作,一點都不麻煩,她本來就分裂了很多個「小女孩」去三千界里亂轉。
小女孩沒有神位,又勝過仙階巔峰許多,送到童話鎮想必也不難。
難的是,偷渡者數量少,小打小鬧,控制不了局面;數量多,容易引起七宗罪的注意,變成大規模圍剿。
晝神漸漸嚴肅起來。
「我明白你意思了……」
蘭疏影舒了一口氣,總算講明白了。
她補充道︰「我是她的話,明知此地有主,並且有必須進來的原因,那我就先把這里的主人解決掉。」
冥主和夜神同級,黑衣南明不是對手,然而黑衣南明虛擔著鎮長的名號,實際上呢,他是墮夜城里的一名高級社畜,經常被夜神使喚得不著家。
他通過七宗罪,間接掌控童話鎮。
劫殺他,遠不如直接對七宗罪下手來得方便。
「七宗罪跟這里的規則意志早已熟悉,站在食物鏈頂層,外來者很難正面打贏他們……」晝神厭惡道,「只會使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蘭疏影長嘆道︰「能達成目的就是好手段了。童話鎮里有那兩位在,或許,冥主跟你一樣拿到了手書這種東西,我猜已經有先鋒混進來了。」
晝神隔著桌子模模她頭頂︰「那就更不能讓她如願,我們不但不能動七宗罪,還得適當提醒,甚至是……保護他們。」
蘭疏影一臉生無可戀︰「可是我餓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它不知道挑食是病嗎!」
晝神收起「慈愛」,模仿她的句式,端著關愛智障兒童的語氣說︰「後悔了嗎?你不知道亂扔垃圾會有報應嗎?」
蘭疏影︰「………」
「成年人的友情果然經不起風吹雨打。」她搖頭直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嘲笑我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說好的同袍情,它說裂就裂。」
「差不多就行了,別哭喪,我這不是在呢,大不了我幫你。要是真在這兒找到合適的目標,到時候你可別挑剔,總之七宗罪暫時不能動,你看著還缺哪個,我來找。」
晝神確實知道分寸,嘲笑她一次,轉眼就塞了一顆定心丸,蘭疏影頓時眉開眼笑,貼心地問他吃飽了沒,要不要廚房再做頓夜宵?
晝神模模比飛機場還平的肚皮。
其實他飽了。
但還能再吃點兒。
「那就上吧。說了這麼多,口渴,有水嗎?」
「有有有,你等著。」
蘭疏影再度把晝神放回了同盟的位置上,尤其是他主動接了她最頭疼的麻煩事,簡直想給他拉個條幅︰最佳合作伙伴!
她回去翻了女巫奧西的珍藏酒櫃,提兩瓶年份紅酒出來醒著,讓廚房做了水果切和蔬菜沙拉,擺上桌,主要是圖個好看。
「有新鮮龍蝦,小公主清早派人采購的,吃嗎?」傳送陣飄出來一句話。
晝神頭也不回︰「隨你安排。」
「得 。」
談了那麼多倒霉事,早就心力交瘁了,這時候,做飯對她來說是一種放松。
她要自己下一次廚。
蘭疏影站在二百平超豪華廚房里,把廚師和女僕都清出去,轉眼間就剩她自己了。
尼絡偷偷沿著牆溜到鍋爐旁邊,正好吸了一大口水蒸氣,燙得嗷嗷叫,蘭疏影趕緊把它抱過來,不讓它再靠近火。
尼絡眼淚汪汪,還關心了她一句︰「你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好極了。」
蘭疏影把龍蝦從滾水里撈出來,剖開蝦尾取出雪白的龍蝦肉,刀光連閃,一堆龍蝦肉很快變成均等的薄片,晶瑩剔透。
蝦黃和蝦油也是好東西,可以用來爆香調料,別有一番風味。
她還加了海帶段、海鹽和黑胡椒,用來炒制龍蝦肉。
沒放太多鹽,正好能吃出蝦肉的本味。
最後配上煮好的面……
大廚從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忐忑地提醒她,那邊鍋里有做好的雞湯。
蘭疏影和氣地說了聲謝謝。
大廚受寵若驚,退出去跟同伴念叨︰「你們騙我!他哪凶了?等會說不定還夸我的湯好喝呢。」
同伴︰「……」
蘭疏影現在對湯是心有余悸,晝神好像很欣賞,她就加了幾小勺雞湯炖到面條收汁,盛到拉面碗里,再把染出深紅醬色的龍蝦片擺在上面,撒一把香蔥香菜。
完美。
她出來,兩個女僕遞上她要的筷子,打磨得還挺光滑。
晝神接過餐具,矜持地點評道︰「賣相不錯。」
「那你吃吃看啊,我等著你說色香味俱全。」蘭疏影笑嘻嘻地說。
「呵,厚臉皮。」
這頓夜宵,晝神吃得很慢。
他們倆都明白,吃完這頓輕松愉快的飯,就該準備好劈荊斬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