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皙細女敕的手被抓破皮了。
小女乃貓的爪子確實是沒什麼威力,可是這麼使勁地撓下去,怎麼著也得破一層。
好在只是翻白了,一眼看上去有點嚇人,實際上不怎麼疼。
蘭疏影其實躲得開,她是故意沒動。
她笑眯眯地去撓貓下巴,又在它張口咬她的前一秒飛快地挪開手。
小女乃貓動作笨拙,連著幾次落空,女人臉上惡趣味的笑容也越來越濃。
看出她是故意逗弄自己,聞玄望再也不想理她了。
貓身狠狠一挪,尾巴對著她,趴在案上不動了。
「哎,起來,快起來,桌子涼。」她戳戳小貓瘦巴巴的背脊。
聞玄望一開始心里還軟了一瞬,繼而怒了︰哼,朕才不叫「哎」!
無知!蠢婦!
然後聞玄望感覺身體兩邊被溫暖裹住,剛放下手爐的兩只手一沾上貓身,幾乎是發燙的感覺。
他享受了一把騰雲駕霧的滋味。
下一秒,小女乃貓已經被安置在新窩里了。
這個窩原本是一個淺口的針線筐,粗藤條編的,里面被宮人鋪上織物,趴上去暖洋洋,毛茸茸的。
聞玄望低頭看看,是很厚的毯子,怪不得這麼舒服。
她還很自然地拿過來一卷金黃的小被子,蓋在貓背上,又輕便又暖和。
貓身還很脆弱,毛發又少,之前在外面凍得夠嗆,這會兒簡直舒坦得沒話說,一個天一個地。
一開始,聞玄望只是眯著眼楮趴在那,沒想那麼多。
直到秋雁拿著傷藥回來看見了,她驚叫起來,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他身上蓋著的這床小被子,不是他給自己兒子賜的嗎!
姬明月本來有一次當母親的機會,可惜沒抓住。
身為正妻,她吃虧在進潛邸的時間晚了,讓潛邸侍妾先一步生下了庶長子,這就很不讓人痛快了。後來聞玄望登基為帝,她成了中宮,眼見著純嬪那邊順順利利生了個胖小子,自己這里還是沒動靜,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輪到她自己懷孕的時候,姬明月只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姑娘,還不太明白懷孩子是怎麼回事,發現得有點晚。
再加上,太後並不希望這枚鐵憨憨似的棋子生下嫡子如果皇後的身份更加尊貴,那就不好掌握了。
聞玄望是很期待這個孩子的,他在她孕中時就賞賜了無數珍寶。
甚至,在她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底下人已經把孩子的衣服、被褥等做了一套又一套,其中就包括這床由聞玄望親自過目的金絲被。
盡管如此,胎兒最後還是沒能保住,引下來一個能看出輪廓的男孩,讓人痛心還在聞玄望心里留下了皇後年輕、不夠穩重細心的印象。
算上後來生辰宴上的那次丟臉,聞玄望對這個皇後就更沒期待了,繁育第二個嫡子的事不了了之。
秋雁跑到貓窩旁邊仔細辨認,果然是那件。
她眼眶頓時紅了︰「主子……這金絲被是給咱們小皇子備的呀,您怎麼用在它身上了?這,這要是被人知道,太後定要治您的罪!」
蘭疏影的笑容淡去,嗯了一聲,從她手里拿過傷藥罐,自己給破皮的地方涂勻。
幸好這是御獸苑里精心養出的小家伙,爪子還算干淨,撓一撓也不礙事,明天估計就好了。
秋雁見她這樣不重視,更著急了,把門口的宮女太監轟遠些,關了殿門,又跑回來苦口婆心地勸,生怕這事被誰的眼線傳出去,那她剛回宮就又落了個把柄!
「好了,我心里都有數的。」蘭疏影這才懶洋洋地放下藥,水眸中掛著嘲諷,「就算本宮什麼都不做,她也有的是法子往我頭上潑髒水,還差這一點嗎?」
秋雁啞口無言。
是啊,太後為人陰險,如果不是在行宮里反思了好幾個月,她們也想不到之前是被太後坑成那樣。
太後最了解深宮之中怎麼置人于死地。主子已經在她手里吃過不少虧了,如今連陛下的愛重都沒了,拿什麼去抵擋太後啊……
秋雁越想越難受。
她們說的話全都進了聞玄望的耳朵。
听見「太後」這個詞,它無意識地抓撓幾下,很是反感。
而後面秋雁說到了潑髒水,這個說法讓聞玄望想了更多,他往錦被里面縮了縮,心想,皇後似乎因為他那位養母受了不少冤屈。
如今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的貓,沒有人會對一只貓產生防備,正好讓他有機會听到更多真話。
那些作為君王的時候听不見的話。
秋雁從櫃子里翻出一床豆青色的褥子,堅持要把貓身上蓋著的金絲被換下來。
宮里對顏色也是有嚴苛規矩的,譬如皇帝陛下用明黃,而次一級的金黃色只有嫡子才能用,哪有讓一只小畜生享受的道理?
聞玄望听著這句「畜生」,氣得牙癢癢。
唰,亮出沒完全發育好的指甲,在藤條筐上摳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主僕倆同時回過頭看它。
蘭疏影拍拍額頭︰「喲,本宮倒是忘記了,還沒給你取名呢。」
秋雁又急又無奈,忙說︰「主子,被子啊……」
「被子?」蘭疏影搖頭,「不行,太難听了,讓我再想想啊。」
秋雁︰???我不是說給貓起名這個啊,我是說,哎喲真急死人了……怎麼辦,感覺要失寵了。
人不如貓勉強就認了,可是這種貓……?
不服!
秋雁盯著這只又丑又凶的貓,很怨念。
又丑又凶的貓瞪著這個好像有點印象的大宮女,也很怨念。
「我記得它的那幾個兄弟都是毛色賽雪,它身上雖有異象,喏,這該白的地方倒是一點也不輸給它們,不如就叫……雪花?」蘭疏影歪著頭看著這只小弱貓。
呵,男主。
她甚至在想,如果她把這只貓關在自己宮里,也不幫他回自己身體,讓他沒法跟梅貴妃用人身談戀愛,劇情是不是直接就完蛋了?
這個想法,還真有點誘人啊。
小弱貓又被她那種戲謔的眼神打量,氣不打一處來,兩爪按著褥子就起來了,把金黃小被子拱開,齜牙,敲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