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
原本門前客人絡繹不絕,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劉府,這個時候卻冷清了許多,不復往日的繁榮。
在門口居然也多了好一些小販,有賣雜貨的,有賣瓜果的,有賣蔬菜的,最稀奇的是居然有一個擺攤賣布的布商。
這些商販在往常是決無可能被允許在劉府門口擺攤的。
但他們現在卻擺得很安穩,沒有人會來驅退他們。
尤其是賣布匹的攤子,那攤子最大,佔地最多,攤子上陳列的布匹也有許多,有紅布,有黑布,也有白布,各種各樣的顏色都有,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可沒過多久,竟有個更令人眼花繚亂的賣雜耍的來了。
這個人就是李不負。
此時他的臉上貼滿了膏藥,將面容都遮了大半,若非很熟悉他的人,多半是認不出他來的。
李不負在賣瓜果的攤子上買了兩個梨子,在賣菜的攤子上買了一根蘿卜,一根黃瓜。
四樣東西到了他的手里,頓時變得靈活而輕巧,在空中飛來飛去,來回地在他手中轉動,卻從不掉落,仿佛一輪風車吱吱轉動一般。
李不負走過這條巷子,到了別的地方,沒過多久,他又回來再走了一遍。
這引來許多的小孩子一路觀看,歡聲笑語飛揚在衡陽城內。
而李不負朝劉府所在的這條巷子里走了兩個來回,仍沒人認出他來。
「嘿,這玩雜耍的好厲害啊!」
「老哥,咱們去別的地方吧。」
「」
一群小孩子嚷嚷著,李不負也應了他們,暗暗將劉府周圍擺攤的人的模樣記住,走往旁處去了。
等到他賣著雜耍,走遍衡陽城後,依然沒听到什麼風吹草動,于是準備休息下來,去和劉正風他們會合。
他走過回雁樓時,路邊忽有個賣餛飩的老人叫住了他。
「小伙子,你有一碗餛飩還沒吃。」
李不負扭頭看去,那人居然是武林名宿賣餛飩的何三七。
他居然還在衡陽城里賣餛飩。
李不負走過去,見了個禮,問道︰「前輩,你怎麼留在衡陽城里沒走?」
對于這位曾出手助他的武林前輩,李不負還是很有敬意的。
何三七笑道︰「你不是也還在這里麼?還不知從哪里學了一身玩雜耍的功夫,耍得倒真是不錯。」
李不負笑道︰「那可不是雜耍,而是衡山派的絕技‘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這些日子以來,劉正風已將「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盡數相傳于李不負,其中還夾雜著一些衡山劍法,李不負學得也很快。
何三七恍然道︰「哦?難怪了。倒是我沒見識了,我該向你賠罪。」
他的意思是他並無意要看輕衡山派的武學。
李不負擺手道︰「前輩無須如此。」
「不必叫我前輩,我不過就是個賣餛飩的罷了。」何三七悠悠道︰「我知道你們一定還會再來,所以在這里等你,把你那天沒吃完的餛飩送給你。」
他說著,已從開水鍋中舀出十來個餛飩,倒進碗里,遞給李不負。
——「金盆洗手大會」前的一個雨天,李不負曾吃他一碗餛飩,第二碗卻沒吃完便離開了,想不到他還記得。
李不負笑著接過餛飩,撕下臉上的膏藥,又蹲在地上,一口一個地吃起來。
何三七慢慢道︰「江湖上像你這麼好的年輕人已不多見了,咱們這些虛長你幾十歲的老頭子且得把你的飯管飽了,你才有力氣為這江湖做些事情,對不對?」
李不負答道︰「我倒也沒想著要給這武林做什麼事,只是偶爾看著有些人不順眼,便想揍他兩下而已。」
何三七聞言一笑,道︰「哈哈,你瞧不慣的人,自然德行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你若揍了這些人,這些人難免也要瞧你不順眼了。」
李不負道︰「他們若瞧我不順眼,便來找我一戰就是,我都可以接著。」
何三七道︰「但有的人不會光明正大地來和你決戰,他們只會設下陰謀詭計來對付你。」
李不負將餛飩碗放下,笑道︰「這倒是我以前打不過別人時最喜歡做的事。」
何三七突然嚴肅道︰「若有人本就勝得過你,卻還要用陰謀對付你呢?」
李不負微微怔了怔,問道︰「你說的是不是嵩山派?」
何三七抓了一大把餛飩丟進鍋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可知嵩山派至少已出動了五十余位弟子,加上‘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兩位高手都在這衡陽城中埋伏著?」
李不負皺眉道︰「這些人好像還不見得能勝得過我。」
他並不是在說大話。
何三七忽道︰「若再加上左冷禪呢?」
嵩山派掌門人,左冷禪。
據說五岳劍派之中實力最強的是嵩山派;而五岳劍派尚有的高手里,武功最高的也正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
所以嵩山派才能坐上五岳劍派之首位,左冷禪也才能順理成章地當上「五岳盟主」!
李不負詫異地問道︰「左冷禪也來了衡陽城?」
何三七嘿嘿一笑,道︰「他的行蹤本無人得知,但我在前些日子遠遠地見了他一面。」
李不負道︰「他來也是為了劉正風?」
何三七道︰「劉正風也許還不值得他親自出馬,我猜想他的目的也許是你,也許是莫大先生,也許是整個衡山派。」
一碗餛飩見底,李不負沉吟不語。
何三七這時已收起碗,挑起擔子,說道︰「你可得萬分小心了,五岳嵩山派卻不是洛陽金刀門可以相提並論的啊。」
何三七顯然得知了李不負和金刀門的糾葛。
「你年輕人敢瞧不慣嵩山派,我可沒這膽量了。」
他搖了搖頭,挑著餛飩擔,漸漸地朝著城外走去了。
何三七在此逗留,仿佛本就是為了要提醒李不負,讓他謹慎小心的。
李不負望著他走遠後,才去到和劉正風與曲洋約定的地點見面。
三人踫頭之後,李不負將何三七所相告之言與劉正風和曲洋也都交待了一番。
曲洋沉思道︰「我將衡陽城中的茶館酒樓都走了幾遍,打听了許多消息,卻沒听到嵩山派設伏衡陽城的絲毫風聲。」
「倒說是定逸師太原本打算將劉府門人送到衡山上去,卻被左冷禪傳五岳令阻攔下來了。」
劉正風也道︰「我今日也去劉府門前走了一遭,未見到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想不到攤販的攤子竟也敢擺在劉府門口來了,真是今不如昔。」
李不負突道︰「那些擺攤的很有可能就是嵩山派的弟子。」
劉正風愣了一愣,道︰「嵩山派乃是名門大派,想來擺不出這麼低下的姿態」
李不負冷笑道︰「嵩山派連屠人滿門的事都做得出來,派弟子去賣些瓜果那算得了什麼?」
三人商議過後,決定一起行動,在衡陽城中尋找埋伏的嵩山派弟子,悄悄將其解決掉,以先削弱嵩山派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