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們現在已經勝券在握,沒有必要再親身涉險了吧?」邱澤在一旁輕聲說道。
「沒事,我相信自己的判斷。」楊雲看了看邱澤,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不難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隱藏在其中的一絲憂傷。
楊雲拒絕了,要和他一起進去的幾名將士,輕輕邁步向刺史府中走去。
在刺史府管家的帶領下,楊雲順著熟悉的道路,向刺史府中的竹苑行去。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各處的擺設,都是那麼熟悉,甚至府中的丫鬟僕役,好多楊雲也感覺面熟。
一切景象跟當年楊雲在泉州的時候差不多,但是只是他的心境,卻有了巨大的變化。這依舊熟悉的景象,似乎也有些陌生起來。
竹苑,是刺史府中景色最漂亮的地方,這里有假山、水池、涼亭,讓人感覺最舒服就是這一片小竹林。
楊雲當年來這刺史府的時候,便最喜歡坐在這里的涼亭中,喝喝茶,看看書,或者與朋友下下棋,感覺十分愜意。
穿過林間小徑,楊雲走進這竹苑之中,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位于那小水池之上的涼亭。
涼亭之上,一個一襲白衣三十左右的年輕人正坐在那里,見楊雲走進來,這年輕人輕輕地站起來,朝楊雲所在的方向迎來。
這年輕人正是劉遠,自從在楊縣叛亂之後,劉遠一直害怕見到楊雲,因為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視他如兄長的人。
但此時此刻,終于見到楊雲,劉遠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平靜。他甚至可以帶著淡淡的微笑,輕輕地走向那個俊逸的年輕人。
「殿下來了,茶早為你準備好了,此時溫度也正合適。」劉遠輕笑著說道。
「看來你早就知道我要來?」楊雲輕輕地說道。
「按照父親的要求,我自從見到您,就在不斷的了解您,甚至到最後,我覺得我比了解自己更了解您了。」劉遠有些自嘲的說道。
兩個年輕人坐在涼亭之中,將逐院內所有的丫鬟僕役全部遣走,自己動手煮茶,笑談著一起以往共同經歷的一些事情。
兩人故意避免談一些敏感的話題,就像當初一樣,一起暢談著他們對一些時事的看法,或者經歷過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當年在流夷的時候,兄弟們一起在草原奔跑,一起應對敵人的追兵;剛到吳縣的時候,面對土匪,面對種種艱苦的局面,大家共同面對;面對楚國人的進攻,兄弟們一起死守城池,一步也不肯退縮……
兩人一起大聲談笑著,臉上都掛著笑意,但眼角卻是濕潤的。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感覺沒有多長時間,一個時辰都過去。
楊雲看看頭頂的天空,知道這時間不能再拖了,如果自己再不出去,外面的將士焦急之下,若是發生什麼意外,那就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想到這里,楊雲沉思半晌後,做出決定,他抬起頭,看著對面坐著的劉遠,輕聲說道︰「回來吧!我們兄弟還像以前一樣,一起醉酒,一起上陣殺敵,一起保護我們應該保護的人。」
想起了以往的點點滴滴,楊雲終于決定,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逝者已逝,有些東西該放下就放下。
這句話說出之後,楊雲覺得自己的心中一下子輕
松許多,不再有任何念頭纏繞其中。
听到楊雲的話,對面的劉遠不由一震,臉上的笑容凝固起來。半晌之後,他才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落寂神色。
「回來,一切都還能回到重前嗎?」劉遠苦笑著說道。
「會的,兄弟們都懷念著當初的日子。」楊雲肯定地說道。
「謝謝殿下,但現在已經晚了,就算兄弟們都肯諒解,我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劉遠輕輕地說道。
「那好吧!你既然不願意回來,就帶上你的家人,和這一部分忠于你的將士離開吧!」既然劉遠不願意回來,楊雲也不願意勉強他。
「走吧,我們先到外面去,估計這會兒殿下手下的將士已經忍不住要沖進來了!」對于楊雲的話劉遠沒有直接回答。
楊雲已經進去一個多時辰,在門口守著的將士已經焦急萬分,若不是邱澤把他們攔住,他們早已經進出去,要把楊雲就救來了。
就在眾將士的耐心已經快到極限的時候,楊雲和劉遠並肩走出來了。
這里的人大多數都知道楊雲和劉遠的淵源,現在見兩人一起走出刺史府,全場都恢復了安靜。他們都靜靜的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
劉遠來到刺史府門口,將守在刺史府門口的泉州士兵全部召集過來。這時候守在刺史府門口的泉州士兵只有一兩百人,但在這時候,還能對劉遠不離不棄的,顯然是對劉遠最中心的一幫人。
「兄弟們,我已經和吳王殿下說好,現在我們都放下武器,不再進行抵抗。對于你們,殿下答應,你們願意離開的就可以自行離開,不過我倒是想給大家一個建議,吳王殿下是一個值得效忠的人,你們跟著他是很有前途的。」劉遠緩緩說道,從他的聲音能听出,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將軍,我們是您的兵,您在哪?我們就在哪?」一名泉州土兵大聲說道。
「你們別管我,我只有我自己的歸宿。」劉遠淡淡的說道,突然一陣激烈的咳嗽,他連忙拿出一塊手絹捂住嘴,好半天才恢復過來。
「殿下,這些兄弟都是最忠心于我的人,今天就交給殿下了,希望您能善待他們。」劉遠又一轉身,緩緩的走到楊雲面前,向他說道。
「劉大哥,你就跟他們一起回來吧,到時還是讓他們繼續跟著你?」楊雲誠懇的說道。
「殿下,沒用了,自從選擇了離開您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永遠沒有回頭的路了。」劉遠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當他再次拿出手絹,捂住嘴的時候,眾人都看見了,他嘴角沁出的鮮血。
「你怎麼啦!」看見劉遠這一副模樣,楊雲一下子驚呆了,旁邊的眾將士也目瞪口呆起來。
「殿下,您醫術高明,應該看得出來,我已經服用了毒藥。您雖然能夠原諒我,但我永遠無法原諒我自己,我現在這樣的選擇,既盡了忠,又盡了孝,這樣死了才能瞑目。」劉遠微笑著說道,嘴角的血絲在陽光下顯得那麼醒目。
「將軍,您這是何必呢?」旁邊有將土悲痛的大聲喊道,沖過來這人快要站不穩的劉遠扶住。
「快將他抬進府中,我也許有辦法能夠救他。」看著劉遠這模樣,正是中毒的表現,楊雲連忙對旁邊的泉州士兵說
道。
「不用啦,我知道殿下您醫術高明,但是我服的是天下最毒的鶴頂紅,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計可施。」劉遠擺了擺手,靠在手下將士懷中有氣無力的說道。
「劉大哥,我都說了我不怪你啦,你何必如此啊!」楊雲焦急的說道,控制不住的淚水從眼角流了出來。
「殿下,也不要傷心,做錯事情就要受到懲罰,我這是罪有應得。」劉遠輕笑著說道。
接下來,劉遠又掙扎著從懷中模出一封信,遞向身旁的一名泉州將領。
「把這信轉交給我父親,告訴他不要再和殿下作對了,他欠宇文護的恩情,兒子用命替他還了。」劉遠的手顫抖著,把手中的信用力的放在身旁這名泉州將士手中。
「劉大哥……」楊雲悲痛的喊了一聲,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劉遠都還在為自己考慮,擔心由于他的離世,造成他父親劉成對自己的仇恨。
「劉將軍!」這時,泉州將士一聲大喊,驚醒了陷入悲痛之中的楊雲。
楊雲抬頭看見,劉遠又一次劇烈的咳嗽起來,殷紅的鮮血帶著他一聲聲的咳嗽,從口鼻中流了出來。
看來劉遠說的沒錯,他服用的的確是劇毒毒藥,就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里,劉遠的意識,已經開始些模糊,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全靠身後的將士們用力的將他扶住。
「殿下,在刺史府您以前住的那間小院里,我還有禮物送……給……您……」劉遠顯然已經沒有力氣了,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的全力,說完之後,他便無力的閉上了眼楮。
「劉大哥,我不要什麼禮物,我要你活著,我們兄弟還要一起喝酒,一起戰斗。」楊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對著大聲喊道。
「殿下……我們來世……再……做……兄……弟……」在楊雲的喊聲中,劉遠又一次睜開眼楮,無力的說道。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頭一偏,又一次閉上了雙眼。
「劉大哥!」
「劉將軍!」楊雲和身旁的泉州士兵一起大聲喊道,但劉遠的眼楮再也沒有睜開。
楊雲知道,劉遠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跪在劉遠面前大哭起來。
一旁的泉州將士,看到楊雲的動作,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眾人全都面向劉遠,哭著跪倒了一大片。
接下來,雲州士兵中和劉遠比較熟悉的,他們終于控制不住自己悲傷的情緒,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劉遠的突然離世,讓在場眾人陷入悲痛之中,久久沒有從這種情緒中緩過來。
「殿下,您也別太傷心了,逝者已逝,劉遠將軍既然選擇了這一條路,說明他已經放下了一切,能夠坦然離開了。」邱澤來到楊雲身旁,輕聲說道。
「我已經選擇了諒解,沒想到劉大哥還是走上了這一條路,也罷,把他的遺體埋葬在我們吳縣安葬英雄的陵園,讓他知道,他永遠是我們的兄弟。」听到邱澤的話,楊雲抬起頭來說道。
劉遠的離世,又一次讓楊雲陷入悲痛之中,他呆呆的看著劉遠的遺體,一個念頭又一次在他腦海中出現,並且越來越堅定︰「一定要盡快結束這混亂的局面,讓大涪的百姓,讓自己的親人兄弟能夠少一些生離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