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見現在局勢比較危急,涪皇制止了大家行禮的舉動,緩步向城牆前走去。
「陛下,危險!」看到涪皇的動作,在場的人嚇了一大跳,這要是敵人發起攻擊,這位連路都快走不動的老人如何能夠躲開。
但是此時的涪皇卻十分倔強,他不顧所有人的阻攔,直接來到城牆邊,慌得一旁的眾侍衛,連忙拿起刀劍盾牌,緊張的在一旁進行保護。
已經走到城下,正準備將雲梯搭在城頭,發動下一次攻擊的城下士兵,看見城頭上出現這位身穿皇袍的老人,不由得一下呆住了。多年來對這位老人的敬畏,讓他們下意識的停止了行動。
看到涪皇的身影,負責指揮的鄭德也嚇了一跳,他連忙下達命令,讓大家暫停攻城,並讓所有人不得往城牆上射箭。
城下的士兵听到鄭德的命令,都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這位老人這麼多年來,為大涪做那麼多的事情,使得大家的生活都比以前好過多了。
在許多士兵心中,這位老人不僅是大涪的皇帝,還是大涪百姓心中的精神支柱。
「不是說陛下已經長期昏迷不醒,已經沒有意識了嘛,怎麼他還精神抖擻的站在這里?」城下的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
「你們的領兵將領是誰?讓他到前面來,我有話和他們說。」涪皇站在城頭,朝下方說道。
下邊的士兵听到涪皇的話之後,連忙派出人,去通知站在後面的鄭德。
趁這個時候,父皇轉過身,看了看站在城牆上的眾人,在人群中他看到渾身是血的楊雲。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這一個自己以前沒有怎麼關注的兒子,卻是最像自己的一個。
「老十三,你過來!」涪皇輕輕的喊道。
「父皇您有什麼吩咐?」見涪皇叫道自己,楊雲連忙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涪皇面前。
「你派人去通知你二哥、三哥和九哥,帶著你們自己的人,去增援皇宮,皇宮被一群來歷不明的人圍住了,現在有些危險。」涪皇平靜的說道。
「可是父皇,這里正是用人的時候……」 楊雲看了看城下,有些猶豫的說道。
「這里由我負責,你們不用擔心。」涪皇的語氣十分堅決。
楊雲此時已經能大概估計出涪皇的做法,換著自己也會做出和涪皇一樣的選擇,但是看著這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楊雲還是擔心不已。
「那兒子去了!」雖然心中有很多想法,但楊雲還是向涪皇行了一個禮,轉身迅速離去。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涪皇久久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這時候的他不像是一位皇帝,而是一位送兒子遠行的慈父。
但不久之後,涪皇又變成了一副威嚴的樣子,轉過身去,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士兵。
「冠軍大將軍鄭德見過陛下!」這時,鄭德率領十余位軍中將領,匆匆的趕到城下,翻身下馬,整齊的跪在城牆下方。
「見過陛下!」見鄭德和幾位軍中重將跪在那里,城外又傳來無數聲響,數萬士兵,很快都跪在城下。
「你們是他楊明的兵,還是我大涪的勇士,居然跑來攻打我大涪的都城,誰給你們的膽子?」老人站在城頭,厲聲呵斥道。
听到涪城的話,城下好一陣沒有聲響。
很久之後,鄭德
才緩緩抬起頭,朝城牆上大聲喊道︰「勝王殿下為了大涪,立下了赫赫戰功,現在我們此舉,就是為勝王殿下討回公道。只要朝廷放了勝王殿下和手下眾將領,還勝王殿下一個公道,我們立即退兵。」
「還勝王殿下公道,我們立即退兵。」鄭德的話音剛落,一旁的眾將官也齊聲喊道,緊接著,城下四處也響起了這樣的喊聲。
「照你們這麼說,我如果不把楊明交給你們,你們就要攻上城頭,砍下我這顆腦袋了嗎?」涪皇在城頭上怒聲喝道。
听到涪皇的話,鄭德和手下眾將跪在城里下,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在場許多人都知道,沒有說話,也表明鄭德他們堅決態度的一種方式。
涪皇是多聰明的一個人,他當然明白城下這些人的想法,他轉身一揮手,人群中立即有人將一口巨大的箱子抬了出來。
「那我就把你們想要的東西,交給你們吧!」老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
幾名侍衛將箱子搬上城頭,當著眾人將箱子打開,但看到箱子中裝了東西的時候,城牆上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在涪皇的示意下,侍衛們將箱子往城下推去。
城下的鄭德,見到落在地上的箱子,連忙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向箱子的方向奔去。
剛到箱子跟前,鄭德忽然發出「啊」的一聲慘叫,一下子倒在地上。
這突然出現的情況,讓後面的將士大吃一驚,他們立即沖上前去,但他們看到散落在箱子外的東西的時候,一下子驚呆了。
箱子里居然全是人頭,和楊明一起進攻的將領的人頭全在里面。其中一個怒目圓睜,眼色中充滿不甘的人頭,正是有大涪「戰神」稱號的勝王楊明。
驚呆了的城下眾將,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來到鄭德跟前,將昏迷不醒的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施救下,鄭德緩緩醒來。
鄭德推開扶著他的眾人,跌跌撞撞的奔了過去,將楊明的頭抱在懷里,失聲痛哭起來。
一旁的其他將官,也學著鄭德的樣子,各自抱起一顆人頭,眼中飽含著熱淚。
一行人抱著人頭,轉過身緩緩地向後方走去,城上的一些將士,看到這一情況,立即舉起手中的弓箭,準備趁機向他們射去。
涪皇輕輕地一揮手,制止了這些弓箭手,任憑鄭德他們從容離開攻擊範圍。
鄭德和眾將官抱著人頭,回到自己的馬匹上面,將人頭高高舉起,大聲喊道︰「為勝王殿下報仇,為眾位將軍報仇。」
說完之後,鄭德緩緩舉起右手,就要發出攻擊的指令。
此時此刻,城上觀望的眾將士,都緊張的看著城下,他們知道,接下來他們將遭遇的,一定是最猛烈的攻擊。
「勝王楊明企圖帶兵篡位,已經伏誅,現在諸位退兵,朝廷一定既往不咎。但誰若要一意孤行,必將誅滅九族。」見城下士兵的攻擊馬上就要發起,站在城頭的涪皇一聲斷喝。
高公公最明白涪皇的意思,他向一旁負責守城的將領說了幾句,一旁將領立即心領神會,向一旁走去。
「勝王楊明企圖帶兵篡位,已經伏誅,現在諸位退兵,朝廷一定既往不咎。但誰若要一意孤行,必將誅滅九族。」不久之後,城牆上數萬士兵,一起將涪皇這句話喊了出去。
上萬人齊聲呼喊,這
聲音立即傳得很遠很遠,城下準備攻城的所有士兵都听到這喊聲。
听到這一聲喊,鄭德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沒有揮下。而一些高舉刀劍的城下士兵,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刀劍。
作戰是要有目的的,這個時候即使攻下西京城,也挽救不了勝王和各位將軍的性命,而這二十萬將士,即使不在攻城之戰中死去,也會被即將趕來的援軍殺死。
不能死在殺敵的戰場上,卻在沒有目的的內戰中死去,對這些勇士而言,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
更嚴重的是,這誅滅九族的命令,不知有多少家庭會慘遭滅門。想到這里,鄭德開始猶豫了,他終于決定,不能讓將士們做這無謂的犧牲。
「你這能保證我們退兵之後,一切既往不咎。」鄭德縱馬又一次來到城下,朝著城上喊道。
「金口玉言,豈能無信,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涪皇大聲說道。
「我還有一個請求,這些被殺的都是對大涪有功之臣,能不能不追究他們任何罪責,給他們予以安葬。」 鄭德又說道。
「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你,他們都按陣亡處理,給他們的撫恤,也會送到各自家中。你若能制止這場自相殘殺,也算大功一件,朝廷還會給予你封賞。」涪皇緩緩答道。
「我不需要什麼獎賞,你記住你的承諾就是。」正德慘笑著道。
接下來,鄭德將楊明的人頭捧在手中,喃喃的說道︰「殿下,鄭德無能,不能為您復仇了。」
接下來,他又轉過身去,向著後方眾將士喊道︰「兄弟們,沒有必要做無謂的犧牲,留下你們的性命,去對付我們的敵人吧!」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鄭德看了看身後的眾將,又看了看楊明那雙不願閉著的雙眼,飛快的抽出腰間的長劍,直接朝自己的脖子上用力地下。
「將軍!」看見鄭德的身軀緩緩向馬下栽去,身後的將士們立即齊聲悲呼,跨下的戰馬仿佛也知道主人的意思,站在那里一動一動。
「殿下,將軍,屬下來陪您們了。」這時,人群中又奔出一匹戰馬,馬上騎士沖到鄭德跟前,抽出腰間的佩刀,飛快地向脖子上去。
緊接著又一匹戰馬奔了出來,同樣的一幕,又在眾人眼前發生。就這樣,陸續有十幾名將士從人群中跑了出來,用本來應該用于殺敵的鋼刀,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這一幕,讓城上和城下的人都措不及防,許多人臉上都含著淚,他們既為這些將士深深的袍澤情義而感動,也為這些本來可以征戰沙場的勇士,無謂的犧牲而感到遺憾。
「勇士們,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了,回到你們的營地去吧!留下你們的生命,你們的親人,你們的家園,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還需要你們來保衛。」涪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他哽咽著朝下面喊道。
城牆上的將士,眼中也含著熱淚,他們大聲的把涪城的話轉達給城下的眾人。
也許眾人的喊聲起了作用,城下終于停止了,這無謂的犧牲行為。一些將士將逝去跑者的遺體帶上,在各部指揮官的帶領下,緩緩的向後方退去。
見圍城的隊伍開始向後方撤離,城上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涪皇看著漸漸遠去的圍城隊伍,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但轉瞬之後,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一口鮮血從口中奔出,向城下噴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