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戰爭之外的往事 第一四六章 江戶紀行︰新局長

10月2日晚7點,我坐在位于江戶租界內的日本管理地國安局分局大樓頂層的辦公室里,作為中國總督區國安局副局長接受新一任局長的召見。

在上個月的時候,我就收到第二任局長路望,也就是「淺海」的信件,他表示國內從海峽殖民地調派來一位經驗豐富,在鎮壓南洋人恐怖組織工作中表現突出的青年俊彥來本區擔任新的局長。淺海本人則調整為遼南分局局長,職級仍為正廳級不變。

對于這一個職務變動,我本人是毫不在意的。在剛成為國安局的一份子的時候我就清楚,我對于國安局的價值不在于我干了多少工作、抓了多少間諜,而僅在于我能在國安局內保持存在。事實上,在國安局第一人局長叛逃後,這個特務單位就受到了國內和總督區的很大壓力,被國安部派來的特別小組從上到下進行了一輪清洗,隨後淺海才得以空降下來接任局長。在那種敏感的背景下,我作為軍方的人進入國安局工作,本身就能體現出國防軍對國安局的信任和支持,這能極大地穩定國安局的各項工作。

因此,實事求是地說,我實在只是對我國的情報事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對于局長人選的變動,我絕對完全擁護組織上的決定。

于是我又遇到我絕不願意遇到的年輕人。

此時他就在我的對面。在這間位于6層樓的近百平方米的辦公室里,隔著一張紅木桌子,局長閣下端坐于我的對面。他穿著一身修身的藏青色宋裝,內搭白襯衫和深藍色領帶,背後的椅子上搭著黑色風衣。和上次見面相比,他下巴上留上了胡子,頭發也長度及肩。

「到明國來工作,還是留長發比較好。」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點笑容,「再留一兩個月就能束發,看上去就和明國的達官顯貴一樣了。」

我看著他的眼楮,試圖露出笑容,最終還是作罷︰「你還打算去明國考察?」

「有必要的時候會去。上次有情報員說在河南發現了首任局長的蹤影。我作為他的後繼,有機會還是去拜訪一下前輩。」他不急不緩地說著,手上正以令人眼花繚亂地速度往紅木桌子正中間的一口鐵鍋上刷牛油,同時拿著一把小扇子朝火爐里扇風。

鐵鍋迅速地被加熱,原先有些凝固的牛油很快被化開,一股動物油脂特有的香味充滿整間辦公室。等鍋中牛油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後,年輕人端起早已切好的一盤大蔥倒入鍋里,一手抓起一條圍巾掛在脖子上,隨後拿著木鏟放進鍋里翻炒牛肉,手法竟驚人的嫻熟。

「恕我冒昧,您一個正廳級干部不會在南洋還要自己做菜吧?」

「烹飪是一門藝術,是一種享受。善于烹飪的男人才是懂得生活的男人。要想抓住女

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女人的胃。」年輕人隨口吐出一大段話。

我「哦」了一聲,沒繼續說,只是看著對方把鍋爆香後接著放進牛肉片及洋蔥絲,稍微炒熱,然後倒入醬油、料酒、味精、砂糖,再扇風將鍋中食物煮沸。

濃郁的香氣擠滿了偌大的辦公室,即便我準備在新任局長面前保持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也實在無法拒絕蛋白質在高溫下流露出的誘人的芬芳。等年輕人加入青江菜、柳松菇、香菇、金針菇、杏鮑菇、高麗菜、紅蘿卜及鵪鶉蛋後,他蓋上蓋子,將爐火調小,這才解開圍裙坐下來。

「再過幾分鐘就可以吃了,李如初同志。」在明亮的燈光下,梧華雙手交織在一起擱在桌子上,鼻子以下隱藏在手後,語氣中帶著時刻保持著的笑意,「在任何一個地方工作,品嘗當地的美食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不覺得日本的壽喜鍋和國內的單人火鍋有錘子區別。」

「螺絲殼里做道場,日本人最擅長這一套。壽喜鍋還是比火鍋精致些。」梧華不知從哪里模出一只雞蛋放在桌子上,「要不要打個生雞蛋?我听說煮熟的牛肉應該在雞蛋液里攪拌一下再吃。」

「謝邀,怕生寄生蟲。」

「英雄所見略同。」梧華又把雞蛋放到桌子下面去。

我定定地看著梧華一會兒,終于嘆了口氣︰「局長閣下召見卑職,不是就是為了請我吃一頓晚餐吧?」

「吃晚飯是計劃的一部分。還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情要談。」

梧華身子前傾,盯著我的眼楮︰「不過我作為新任局長,堂堂情報上校,請李副局長吃頓晚飯也是應該的嘛,為何李同志一副如坐針氈的表情?」

我只好回答︰「怕骨折。」

梧華挑挑眉毛,嘴角慢慢露出弧度,隨即弧度越來越大,終于爆發出大笑來。他捂著肚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水晶吊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幾分鐘後他勉強止住笑意,一邊擦眼淚一邊拿開壽喜鍋的鍋蓋,瞬間一股熱騰騰的水蒸氣彌漫在我們之間︰「吃,吃吧。」

于是我們兩人就在朦朧的白汽里開始吃喝。有一說一梧華做菜的本領還是有一手的,看來在南洋時經常自己做飯。

以我相當低水平的美味鑒賞能力來說,壽喜鍋的味道和澳宋的火鍋一樣,主要由調味料的水平決定。至于廚師的手藝嗯,理論上確實有一點影響,不過我吃不出來就是了。梧華做的壽喜鍋,其中的調味料調得蠻不錯的,至少比江曉安用各類自創的配方做出來的火鍋更勝一籌。

這頓飯在沉默中結束。我和梧華都是不喜歡在吃飯時講話的性格,只有我們兩人用餐時,場面就會陷入令人不安的安靜

,只有吃東西時輕輕的咀嚼聲響起。

終于,這樣的詭異環境被梧華打破。

他用一塊濕潤的紙巾輕輕擦拭臉頰,然後用一塊溫熱的濕毛巾擦手,隨後按動桌子上的鈴鐺,他的秘書便進來搬走了桌子上的餐具。

接下來該談正事了。

「昨天的餐飲一條街沖突,你也在場。」梧華用陳述句講完這句話,又說,「你還抓住一個疑似凶手的倭人。」

「是鄭芝龍和我的副官抓住的。」

「他不會是日本恐怖組織的成員吧?」

「差不多。」梧華的身子再次前傾,「恭喜你,李如初情報中尉,你發現了一名新鮮出爐的黑爾分子。」

我幾乎瞬間從椅子上站起,梧華用這麼平淡甚至還有些笑意的語氣告訴我,我又和一個影響程度比南洋恐怖組織還要大的暴力集團扯上關系。

「陸戰隊吃飯的那家餐館,店主是黑爾主義的同情者,那家店時常有黑爾份子聚會,老板還為黑爾們提供藏身處以躲避巡邏隊的注意。昨天捅傷那個士兵的凶手就是黑爾國際日本支部的一名干事,暮川平八郎,出身破落的武士階層,曾經學習過二天一流的劍術。」

「你查得很詳細。」

「我到日本來,就是要查清楚黑爾份子到底潛藏在哪里。」梧華抬起頭看著我,「你知道,元老院非常重視對黑爾份子的打擊工作。」

「你查到了什麼?」

「你該說‘我們’查到了什麼。」

「目前得到的情報有不少,比方說一批軍火已經被秘密運送進租界,黑爾份子們打算在近期襲擊租界警察局,特別是要救出被警方關押的一批暴力份子。以及,本州地區已經有黑爾主義的思想擴散。值得慶幸的是,日本並不符合黑爾主義發展的條件,這里還太貧窮,不可能孕育那種萌芽。」

梧華從桌子後面站起來,走到掛著日本地圖的幕牆前,伸手在本州島上輕輕劃過︰「但是這種種子一旦種下,就永遠不可能根除。即使只是和民族主義混雜起來的黑爾主義,也會對我們的共和國產生巨大的威脅。」

「我們要鏟除他們?」

「我們要鏟除他們。」梧華重復了一遍我的話。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李同志。只是我們不該有自己的想法,在對待黑爾份子的問題上。」

「黑爾們若是成功,我們的事業就失敗了,共和國的偉大事業就失敗了。」

(他站在3米高的落地窗前,俯視著夜晚的江戶,看著遠處映紅半邊天的火光,一字一頓地說︰「他們若是成功,你我都要掛路燈。」)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