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629年9月10日,澳宋共和國的教師節。
濟州島,濟州市。
整座城市此時已完全地活動起來,無數準備登船和正在登船的遼東移民們在軍人的指揮下進入運輸船。這些移民都是被解救和淨化過的包衣,在濟州集中營居住了半個月以上,全部接種了相關的疫苗。為了完成對他們的淨化工作,中國總督區投入了數以億計的專項資金——自然,這筆錢會由除了人口、什麼都多的美洲管理地報銷。
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正在入港的運輸船鋪滿了濟州港外的海面。無數在北風中撐起的船帆隨風擺動,密密麻麻的人群布滿港區。船只出港時響起的鳴笛聲不時響徹雲霄,電線桿上的大喇叭不間斷地喊話,這座只有5萬常住居民的小城前所未有的熱鬧。
身邊的陳紐雙手握著望遠鏡,看著向東出發的運輸船隊,下意識地砸吧嘴。他放下望遠鏡,感嘆道︰「艨艟巨艦,縱橫萬里,澳宋天下無敵呀。」
「畢竟是海權國家,還是要重點發展造船業和航海業的。」我側過腦袋看著他。這個山東登州鎮的領袖是一個看著很沉穩的青年人,眼里卻閃動著靈活的光彩。在這樣年輕的年紀,雖然有共和國的資源扶持,能一手創建雄踞山東的登州軍團,陳紐的個人能力遠勝于我。
「李中校在澳宋住得可還習慣?」他忽然說。
「還好,我從小出生在東方省,一直很適應那里的生活。若是有可能,未來我或許會定居明國吧。」
「明國也很有趣。」陳紐背靠著瞭望塔的欄桿,秋日的陽光灑在他的頭上,束起的發髻在光芒下微微反光,「你想定居在哪里?」
「長沙吧,我很向往那里的岳麓山和橘子洲。」我對他笑一笑,「當然,這要考慮到歷史的進程。若是到我退休了,宋明兩國還沒統一,我也不可能來明國的領土居住。」
「若是澳宋和大明合並,我們兩國可就有5億以上的人口,得佔全地球一半了吧。」陳紐玩味地說,「至于國民生產總值,恐怕要過80%了。」
「這樣的一個最南直抵南極洲,最北抵達白令海峽的偉大國家,足以從南到北縱跨整個地球。它的人民分布在七大洲,地區都有它的存在,無論是軍事還是商業上的存在。大洋洲有我們的牧羊場,南美洲總督區和美洲管理地西部草原上有我們的牛群,秘魯送來的白銀,南非和澳洲的黃金流入長安;印度人和明國地區盛產茶葉,而且中華文明的聯合國家的咖啡、白糖和香料種植園遍布群島殖民地」
我輕聲吟詠了一位文學家對未來宋明聯合國家的美好暢想,看著陳紐︰「這樣的世界很美好,不是嗎?它值得我們這代人為之付出所有
的努力。」
陳紐看著我,嘴角露出一點笑意︰「當然。」
瞭望塔下方傳來方海的喊聲,我探出腦袋答應一聲,對陳紐道︰「陳總兵,船快出發了。」
在下去的路上,我問道︰「你這樣去日本,算是擅離職守吧?」
「那有什麼關系。」陳紐微笑著向方海點頭致意,一邊說,「我們和明朝的關系早就很緊張了。連軍隊都敢派出到遼南打戰,我離開山東個把月算得了什麼。」
他繼續說︰「登州鎮剛建立的時候,哦,那時候你還沒來山東,估計還在大學。那時候我們就和京師方面有嫌隙了。明面上沒有撕破臉,實際上早就分道揚鑣。平日里北京就從來沒有給過多少糧餉,只有要出動我們去剿匪的時候才多少發點銀子。」他依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但笑容里包含的是毫不隱晦的戲謔︰「朝廷里的大臣對我們不滿久矣,但那又有什麼用?天啟六年的羅教暴動,朝廷五萬大軍分三路進剿,我們一手控制的起義軍一戰擊潰登萊巡撫李嵩直接指揮的中路明軍,擊斃青州參將李衛文,陣斬兩千多明軍。」
「一月之內,青州、高苑、新城、青城十幾座縣城全部被攻破,濟南一日三警,山東地區十幾個參將,竟無一人敢出城野戰。」
陳紐停下腳步看著我︰「內地明軍早在天啟年間就腐壞不堪用了。廟堂之上的魏忠賢不是瞎子,他知道我們在其中干了什麼,也知道我們想要什麼。實力是最大的道理,拳頭才是永遠的根基,不和登州鎮搞好關系,我能讓整個山東變成造反基地。」
「于是他屈服了,他不敢讓朱由校知道他的無能,即使朱由校一直痴迷于做木工。登州鎮就是在這樣的局面下成立的,因而,朝廷從未被我們放在眼里。」
「我以為崇禎上台以後,會對你們采取新的手段。」我說,「他不是一直想干一番事業,當一個明君麼?」
「崇禎麼,除了總是瞎折騰,做事的心是有的。」陳紐伸手在空中畫了一條弧線,點了幾下︰「濟南、兗州、東昌,全部設立總兵府。呵,山東西三府竟然全有了總兵,真是給面子。他大概想把我封死在青、萊、登三州吧,連所有糧餉都找理由不發了。」
他把手收回來,聳聳肩︰「不說這些了,該上船了。」
我邊走邊對他道︰「很多人說你性格老謀深算,城府極深。」
「和你听的不一樣是麼。我平日里自然不會如此示人,但在你們面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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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神奈川,澳宋共和國日本派遣軍,國防軍第一團駐地。
陳紐在15日的時候就抵
達九州,沒有跟隨船隊繼續北上。他和在長崎經商的李國助有商業合作關系,這次來日本,一方面是要和李國助談一談進一步深化兩地商業來往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要和西盟達成協議,雇佣一批日本軍隊前往山東「做工」。
運輸船隊在20日的時候抵達江戶。這支船隊為被切支丹軍隊肆虐過的江戶帶來急需的活力︰大量的糧食、鮮肉、咸魚、蔬菜、酒類被船隊收購,龐大的貿易量掃空了江戶城的食品儲量,肩扛擔挑的日本農戶綿延數十里,日本管理地不得不派人在港口區開設了專門的貿易市場和食品倉庫。
嗯,由于美洲管理地長期以來飽受男女比例失調的苦惱,船隊中一個姓唐的美洲管理地官員還專門協調日本方面提供了一大批女子——都是年齡在12歲到25歲的少女和青年女子,年齡、籍貫、文化程度、顏值一概不論,是女的就行。這些女子被集中裝到因在江戶卸下貨物而空置的運輸船中,準備運往美洲解決新老男性移民的婚姻問題。至于日本當地人會不會因為女性大量流失而打一輩子光棍,不願透露姓名的唐本軒處長表示這關他什麼事。
裝載著數萬民移民的船隊在前日離開江戶灣駛向遙遠的美洲。在空曠如宇宙的太平洋上,他們想下一個補給點是夏威夷群島,那已經進入西半球的地界。與船隊一起離開的,還有我的老朋友,海軍中校錢然。
他在對日干涉戰爭和後續的恢復和平工作中居功至偉,被前來視察的朱鳴夏元老親切接見,並親自授予金質海軍勛章——趕時髦的德川幕府還為他授予了新設立的勛一等旭日大綬章,這是幕府榮譽體系中的最高等的勛章,大約是為了表彰錢然殲滅幕府海軍、縱容切支丹信徒軍隊劫掠江戶的偉大貢獻吧。
錢然比我大幾個月,現在才25歲。得到這樣的榮譽,足以確保他會在30歲生日當天得到晉升上校的命令作為生日禮物(注1)。至于平野男爵(注2)的爵位,那也是必不可少的獎賞了。
錢中校男爵閣下會跟隨劉浩川海軍少將,率領從本土駛來的太平洋艦隊主力為運輸船隊護航。這些龐然大物們剛剛在澳洲進行了現代化改造,全面升級了蒸汽動力系統、列裝新型線膛炮,以及安裝了鋼制護甲。主力艦隊會在美洲管理地修整後接著南下,越過南美洲總督區的火地島海峽進入大西洋,然後一路前往英國,進行1630年度的澳宋海軍全球訪問,像地球另一面的西班牙王國致以和平的問候——炮口下的和平也是和平。順便再和英國國王查理一世談一談租借北愛爾蘭作為澳宋租界的事情。
注1︰國防軍的慣例,晉升上校一般不能低于30歲。
注2︰平野市是錢然的家鄉,他的爵位以家鄉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