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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國︰風起遼東 第一一六章 有敵自南方來(1)

宮家屯是一個很小的村子。說實話,如果不是東江鎮中的一些遼南本地人在澳宋提供的地圖上標出各個村莊,唐笑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會為在戰斗日志上如何稱呼這個地方而感到苦惱。

當懷表的時針剛剛轉過24點時,兩個連隊的山地兵們已經清理完畢村子,完全佔據了宮家屯。為了消滅殘存在村子里的建奴,山地兵們一共付出了6人輕傷,2人犧牲的代價。

為了回報負隅頑抗的敵人,戰士們推倒圍牆堵住出口,再找來大量的木柴,堆積在建奴集中的房前點燃。浸濕了雨水的柴火燃燒後噴涌出滾滾濃煙,整個屋子迅速淹沒在一片白色中。很快,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躲藏在室內的建奴爭先恐後地把腦袋從唯一的窗口處伸出,隨即被獰笑著的山地兵用木板蓋住。

戰後打掃戰場時,唐笑驚訝地發現,這支隊伍的人數比他想的多了不少。戰士們在村子和湖邊兩處戰場找到了一百多具尸體,大概是唐笑戰前估計的兩倍。

「長官,你快來。」

金慧甲的從一間屋子里探出頭來,大聲呼叫唐笑。

唐笑跟著金慧甲走進屋子,里面已經站著指導員和另一個連隊的連長他們。見到唐笑進來,指導員從地上站起,面色在火光下顯得陰晴不定。

唐笑有些詫異地看了眾人一眼,隨後臉色猛地發白——他發現屋子里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具尸體,身上都穿著殘破的平民服裝,看上去像是被炸彈震死的。

「別看了,不是漢人的。」指導員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和林連長他們檢查了這些尸體,連同在另外幾間屋子里發現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漢人平民。」

听到指導員的話,唐笑微微點頭,但還是蹲下來自己檢查了一遍。腳下那幾人都被翻成正面朝上,滿是血污的面孔被簡單清理了一下。借助搖晃的火把,唐笑覺得這些人長得確實不像漢人。為了保險起見,他特意握住其中一人的右手,感受到手掌傳來粗糙的觸感,那是對方指關節和手心處的老繭。

唐笑終于長出一口氣,站了起來。他之前還以為投手榴彈時炸死了建奴軍中的漢人包衣,這下才放下心來。

「為什麼這些建奴穿成這樣?」唐笑問。

「不曉得,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兄弟們有些著急了。」林連長從屋子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這是從一人身上搜出來的信,信封已經被泡成一片血紅,這封信還能勉強看一下。」

唐笑接過後看了一眼指導員,指導員輕輕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看過。于是唐笑讓金慧甲把火把伸過來些,自己勉強看了一遍,苦笑著把信遞回給林連長︰「看不得了,被血跡蓋了七七八八,還他娘的用女真文寫的,我讀了

跟沒讀一樣。」

林連長接過信,把它小心地收在一塊手帕里,「莫得法子了,我們都看不懂,帶回去給大宋長官們看吧。」

唐笑點頭︰「只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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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部當晚便在宮家屯休息。雖然這個小村子剛遭受了炸彈和巷戰的洗禮,每棟在爆炸中幸存下來的屋子都透著硝煙與鮮血的氣息,但山地兵們可沒心思在意這些。再差勁的村莊,也比在濕漉漉的山上喂蚊子好多了。

從新金到紅咀堡之間的山區,這一晚都不得安寧。手榴彈爆炸的火光在幾十平方公里的森林里不斷閃爍,被爆炸聲與慘叫聲驚醒的鳥兒尖叫著飛起,少許還在山林里活躍的豺狼嗚咽著躲在森林最深處,將腦袋埋在爪子下不敢動彈。

而在最西邊的官道上,一眾向北疾馳而去的騎兵正在狂奔。他們從下午開始出發,一人雙騎,換馬不換人,現在才來到石河驛。

為首一人呼嘯一聲,五六百名騎士終于勒住坐騎,搖晃著從馬上下來。

張泰的主子達春也在這伙騎兵中,他算是主憑奴貴,因為包衣救了扎克丹的命,白甲大人高看了他一眼,做主把他提拔成正兵,正式踏入戰兵的行列。

不過雖說擺月兌了余丁的身份,正兵該有的裝備可不會由旗里發下來。現在的達春依然穿著一身老舊的皮甲,腰間挎著阿瑪傳下來的彎刀,臉上滿是連夜趕路帶來的疲憊。

听到帶頭的巴牙喇 額真海蘭下令休息,達春馬上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大腿內側被上下顛簸的馬鞍磨破了皮,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剛落地時,達春甚至無法正常行走,在泥濘的道路上滑倒。

他們的右側就是被摧毀的石河驛。就在達春還在泥地里掙扎的時候,海蘭已經從被炮彈打碎的城牆缺口處走進城內,靜靜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廢墟。

十幾個精銳白甲已經大略搜尋了一遍廢墟,扎克丹和另一人一起從倒塌了半邊的房子里出來,抬著一具壯碩的尸體。

海蘭吩咐人拿著火把,自己找個干淨點的地兒坐下,讓扎克丹把尸體抬過來。他從地上找了塊瓦片,舀起地上的雨水澆到那尸體的臉上,將蓋住面容的泥巴沖開。

「你們誰認識這人?」海蘭問。

周圍的白甲們圍了過來,其中一人看了半天,有些猶豫地說︰「好像是英俄爾岱主子。」

海蘭抬頭看了那人一眼,又低頭看著英俄爾岱死不瞑目的雙眼,伸手把他的眼皮蓋上︰「那就算英俄爾岱吧,管他呢。讓外面的人進來,這里還有很多房子沒倒,今晚就在這里修整,過兩個時辰繼續出發!」

十多分鐘後,達春終

于牽著兩匹馬走進一處殘破的棚子。他在這批騎兵里的地位很低,因為時間緊急,他們並沒有帶著包衣一起上路,因此達春們還要負擔起給白甲老爺們打雜的任務。

于是達春不得不把馬系在欄桿上,便快速收集起干燥的柴火,在棚子下生起火來。另外十幾個正兵也聚集過來,圍著火堆擺上一圈鐵鍋,這是給白甲們燒水用的。等把冷水倒進鍋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給勞累一天的馬匹喂食。

解開麻袋的口子,達春面色麻木地將袋子里的豆子倒在馬槽里,又在其中撒上一把鹽。他現在大概明白張泰過著什麼日子了。看著大口大口咀嚼黑豆的坐騎,他疲憊地靠在棚子的柱子上,不禁懷念起張泰跟著時的日子。唉,真是辛苦他了,以後可以每天多給張泰一把豆子吃的。

一旁傳來叫罵聲,達春趕忙走過去,陪著笑向那幾人道歉︰「幾位大哥休罵了,小的馬上來幫忙。」

坐在稻草堆上罵著的那人嗤笑道︰「你這狗才叫達春是吧,老子剛才親眼見著你躲在那邊休閑,現在倒是想起來要給哥幾個做活了?」他說著從地上站起來,一邊拍打上的稻草一邊走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達春︰「听說你是靠著尼堪才當上正兵,白甲主子可憐你,賜你個前程。今兒爺們千里迢迢去打新金,你們還不把爺們的事情一起做了?」

那人環顧一周,棚子下其余十多人正微微低著頭,無人敢與其對視。于是他冷笑一聲,「還站著干什麼?馬兒淋濕了身子,還不快去給它們擦水?等會水燒開了,馬上給主子爺送去!」

達春低著頭不敢抬起,直到感到那人又坐回稻草上,他才大著膽子轉身,從馬鞍側面的袋子里取出抹布,便飛快地擦拭起馬毛上的積水。

半個多時辰後,達春們才忙完了一切。此時的他渾身酸痛到幾乎沒有知覺,眼皮像被米糊黏住了一樣無法睜開。身子剛躺倒在潮濕的地上,意識就沉入無邊的困倦中直到被一瓢冷水澆醒。

「啊!」他大叫一聲,才發現扎克丹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

「快醒來,準備出發。」扎克丹說完便匆匆離去。

達春強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院子外面已經人馬嘶鳴,吆喝聲不斷響起。

海蘭正淋著大雨在街道上喊叫。他抬頭望著天空,密集的雨水打在臉上,帶來微微的疼痛。

「主子,這怎麼行軍?」扎克丹走到他身邊。

「不能走也要走。」海蘭扭頭看了扎克丹一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再次睜眼時,他眼中的焦慮已經變成了冰冷,「每拖一個時辰,澳宋尼堪都會多派一批人到新金。傳令下去,今夜就是跑死馬,明天早晨也要沖到新金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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