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踏足了詔獄。
朱宿死了。有錦衣衛趁機檢舉朱寧濫用刑罰。詔獄里關著的犯人沒幾個身上有一塊好皮膚。
雖然錦衣衛詔獄惡名昭彰,進去的人別想活著出來。但嚴刑逼供與折磨人當樂趣是兩回事。朱寧的殘暴讓見慣血腥的錦衣衛都膽寒。
李夢陽也曾因為彈劾了壽寧侯被下詔獄。不過牟斌是個厚道人,在詔獄好酒好菜地伺候著。皇帝爹也很仁厚,關了一陣就把人放出來。如李夢陽這般好運氣的,牟斌掌管詔獄時有很多。朱寧以來,除了朱厚照特意交待過善待的白蓮教底層信徒,進來的沒一個人能活著走出去。
「小寧子,你知道唐朝的來俊臣是怎麼死的吧?」朱厚照冷著臉把朱寧堵在了詔獄。
朱寧見朱厚照臉色不佳,忙下跪請罪,「義父,孩兒一時失手,下次絕對不再犯。」
他內心真實的想法是準備在太子離開後清查,一定要找出到底是誰通風報信的。太子需要他向宗室下手,此刻一定不會真生他的氣。太子把他從滿勒加弄回來,不就是想要一把鋒利的刀嗎?
這次朱寧想錯了,朱厚照並沒有打算輕饒了他。不是因為死掉的朱宿,而是其他事。
「武則天需要來俊臣這種酷吏,是因為她得位不正,要解決掉一切能威脅武周的人。你來告訴本王,本王要酷吏何用?」
朱寧磕頭請罪︰「孩兒愚鈍。」
「這才過了多久,小寧子就忘了本王交代你的話了?世間有白既有黑。想要對付黑暗,首先就要融入黑暗。融入可不是成為黑暗。」朱厚照那淡淡的眼光掃過朱寧的臉,「小寧子,你讓本王失望了。」
太子身邊不留無用之人!
朱寧這時候才感到害怕。他的一切權利來自于太子的重用。
「義父,孩兒一定會改正錯誤,請義父給孩兒一個機會。」朱寧爬到朱厚照腳邊,抱著他的大腿懇求。他現在就是一根掉入醬缸的黃光,全腌了。
朱厚照頓了頓道︰「本王讓你考核二十八星宿,重新把人派出去,你都是如何安排的?」
「孩兒重新派了人去!」朱寧心中一慌,忙不迭地道。
朱厚照一腳把朱寧踹遠︰「這時候你還想騙本王?你派了誰去?商隊還是那群曾經和你一樣被流放的犯人?二十八星宿是什麼人都能當的?你所要考核上一批人,把他們全都召回來。你所謂的考核,就是把人關在詔獄打了個半死?就算他們是白蓮教的人,也真的替大明不畏生死送過有價值的情報。不應該被如此對待!」
招回來的二十八星宿遲遲沒有歸位。牟斌多次提過,朱厚照本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想法催促朱寧。沒想到朱寧把所有弄進詔獄嚴刑拷打!
最讓朱厚照想不到的是,手下那麼多人,竟然無人告訴他!
「是因為他們曾有人在河套讓你吃過虧嗎?」朱厚照蹲子質問朱寧。
朱寧再次爬到他跟前不斷搖頭。「不是,孩兒就是急于想找到他們之中誰才是白蓮教的細作。」
「你應該沒忘記你被本王流放河套的原因吧?」朱厚照從衣袖中取出帕子,替朱寧擦去臉上沾上的塵土。
「孩兒沒忘。」
「很好。」朱厚照輕輕拍打他的臉,「人都會犯錯。犯了一次永不再犯還是好孩子。本王會給身邊人三次機會。小寧子用了一次,珍惜另外兩次機會。」
忠臣和奸臣都有使用價值,唯一不可。只不過奸臣用起來比較容易出事。朱寧當上錦衣衛指揮使才三個月,就給他捅出了一個大簍子!
王守仁無意之中把東察哈台汗國鬧得雞飛狗跳。如果有二十八星宿協助,或許能把戰果擴大。可惜有些機會錯過了想要再抓住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帶本王去見他們。」朱厚照面無表情地道。
朱寧在一眾下屬面前狼狽地爬起來,彎著腰在前頭帶路。
「義父,大量白蓮教徒在寧夏衛出關進入草原。那是玄武麾下女宿負責的範圍。二十八星宿除了玄武,全部都回來了。牟斌為什麼要把玄武留下?孩兒以為要請玄武和牟斌說個清楚。」朱寧想利用太子的疑心病阻攔玄武晉升。除了玄武曾差點殺了他,還因為玄武是牟斌的人。
朱厚照瞟了他一眼︰「你有目標,卻遲遲沒動手。讓玄武得到殺死巴爾斯•博羅特的大功?牟斌腦子不夠靈活,無法勝任指揮使一職。你才當了三個月,腦子就壞了?」
朱寧覺得委屈︰「可是巴爾斯又沒死。」
朱厚照對著他的又是一腳︰「本王說他死了,你敢說他活?」
「義父息怒,孩兒錯了。」朱寧又是下跪求饒。
朱厚照跨過他,大步流星走向詔獄深處。
「太子?」
「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
朱厚照閉了閉眼,有些不忍見到上百位二十八星宿傷痕累累的模樣。
「本王收到你們其中某一位同伴的金幣勛章。所以,本王來了。」朱厚照一一掃過他們憔悴的面容,「本王經常看到你們送出的情報。今日初次見面,很遺憾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朱厚照打造過一批印有皇帝爹頭像的金幣。把它們用作勛章賞賜隱蔽戰線的有功之臣。曾許諾拿著金幣勛章來找他的人,他會親自接見傾听對方的要求。有人拿著金幣勛章找到了酒中仙。
錦衣衛負責皇宮安全。因為朱寧一人,拿著金幣勛章的人進不了皇宮。
錦衣衛沒上報此事,東廠也像瞎了一樣。他就不信皇宮大門發生的事無人看到。
「太子殿下能來,臣已經死而無憾。」蒼老的像七八十歲的白虎扒在欄桿上放聲大哭。
朱厚照走過去想握一下他的手,見他十指指甲每一處完好,深深嘆了一口氣,「你是白虎吧?你把永謝布背叛的消息送的很及時,避免了青土城的傷亡。」
白虎泣不成聲。
「你們每一個人做過什麼貢獻,本王都記得。本王也是被白蓮教亂了心神,只顧著發火,沒考慮太多。牟斌多次來找本王詢問你們的下落,本王沒當一回事。是本王的錯,對你們的遭遇本王要付全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