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昱突兀地出現在李湞面前時,李湞並未表現出哪怕一絲的驚訝,似乎王昱本就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點。
倒是秦椋突然變得警覺起來,畢竟延慶公主的人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這似乎就已說明了一些事情。
「來了?」李湞笑了笑,顯得不太自然,只是目光卻始終注視著前方,未再看王昱一眼。
王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秦椋微微側身立于李湞一旁,既不致阻礙二人視線,卻又是向王昱發起攻擊的最短距離。
王昱見狀笑了笑,依舊沒有說話,轉過身如李湞那般注視著承天門的方向。
「王總管在看什麼?」李湞不禁問道。
「李將軍在看什麼我便看什麼!」王昱答道。
「我在等人!」李湞笑。
「那將軍等的人一定不是王某了!」王昱也笑。
「總管來此要看的怕是也並非李某吧!」李湞又笑。
王昱緩緩轉身,道︰「在下是代公主殿下來的!」
李湞點了點頭,「我知道!公主殿下還舍不得我死!」
說罷,李湞起身走向王昱,「我猜仇士良已離開南郊了吧!」
「那你還不走?你莫不是覺得靠這些烏合之眾真的能打敗仇士良的禁軍吧!」王昱有些好奇。
李湞啞然失笑,「王總管這話可莫要被他們听到,否則便是李某也救不了你!」
王昱笑了笑,略顯輕蔑之色,「我說的是事實,李將軍未按照約定攻打城門,卻跑來佔了武庫,盡管公主殿下對你很失望,但她還是讓我來勸你離開這里!你不是仇士良的對手!」
「是啊」李湞輕嘆一聲,「公主殿下很失望,可公主殿下的眼線暗哨遍布京城和朝廷,李某又何嘗得到過什麼消息呢?至于仇士良他的對手不是李某,而李某的對手也不是他!」
「說到底,這一切不過都是李某的自保之法而已!」
「自保?!」王昱冷哼一聲,「武庫所藏軍器足可裝備萬人,只怕將軍不單單是自保這麼簡單吧!若在下猜得不錯的話,李將軍所等的便是你最後的殺招吧!」
「王總管是個聰明人,但」李湞聞言大笑,「聰明人卻往往是最難以善終的!」
「呵呵,將軍覺得王某怕死?」王昱冷笑。
李湞搖了搖頭,「王總管自是不怕死的,但公主殿下的生死呢」
不待李湞說完,王昱頓時怒目圓睜沉聲喝道︰「李湞!你此言何意?難不成你敢」
李湞擺了擺手,笑道︰「王總管莫要曲解了李某的意思,在下與公主殿下遠還沒到了生死相拼的地步,恰恰相反,李某絕對不忍看到公主殿下走到那一步!」
「哪哪一步」望著李湞一臉淡然之色,王昱突然覺得有些心慌。
李湞看了看王昱,而後附耳輕道︰「太平公主!」
聞言及此,王昱頓時面色煞白、冷汗如雨。
「你你莫要胡說」
「是非曲直,相信王總管心中早已有了計較,李某這番話不怕被公主殿下听到,因為李某並無惡意!」
王昱隨即陷入沉默,他自然明白李湞口中的「太平公主」是何人,自然知道那位在中宗一朝權傾朝野,卻最終因「謀反」而被玄宗皇帝賜死的大唐公主。
只是李湞並不知道的是,延慶公主所崇拜的正是這位至死都不肯放開手中權利的大唐公主。
但,王昱知道。
所以當李湞說出這個名字時,王昱著實被嚇得不輕,但同時也明白李湞的言外之意。
但讓王昱無法理解的卻是李湞為何會突然提到這些?即便其已經察覺到延慶公主的目的是推舉杞王李峻登基而後逐步掌控朝政,但在此時此刻,李湞首要關心的事情難道不應該是如何擊敗仇士良麼?
除非
王昱不敢繼續想下去了,盡管此前心中對此已有所準備,但當自己真正面對李湞時,卻依舊驚駭莫名。
不錯,李湞手中一定有所倚仗,而且這個倚仗足以輕松扳倒仇士良,甚至左右朝局變幻、新君廢立。
只是王昱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李湞手中的倚仗究竟從何而來,隱匿在京城之內,但又絕不可能是盧龍軍,那這支神秘而又強大到左右勝負結局的軍隊究竟從何而來?
沉默良久,王昱的心思也稍稍平靜了一些,只見其目不轉楮地望著李湞,苦笑了一聲,而後緩緩說道︰「將軍這盤棋走得神出鬼沒,王某自嘆弗如!」
李湞先是愣了愣,而後咧嘴一笑,「我以為王總管會問我一個問題!」
「問了將軍也不會說,那在下又何苦自討無趣呢!」
「王總管不問,又怎知我不會說?」李湞笑著反問。
「那」
「算了,我不會說的!」
王昱︰「」
延慶公主府。
「見到他了?」
不知為何,就連延慶自己都奇怪,為何自己一提起他,心中便有些心神不寧。
不過是個狡猾而又奸詐的小狐狸而已。
「見了!」王昱恭敬地答道,心中不斷思忖著自己究竟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他不肯走?」延慶又問。
「嗯」
听罷,延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傷。
「看來,他終究還是有事瞞著我!」
王昱聞言後察覺到了延慶言語中的傷感,輕聲說道︰「殿下放心,他永遠不會威脅到您的!」
「這是他說的還是你說的?」盡管延慶心中已知道答案,卻依舊不依不饒地問道。
「他是這個意思!」王昱答道。
「呵呵」延慶的柳眉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旋即又黯淡了下去,「看來這場爭斗終究會在我與他之間開始!」
「殿下」王昱欲言又止。
「說吧!」
「殿下會殺他麼?」王昱小心翼翼地問道。
延慶頓時陷入沉默。
少傾。
「若他贏了,你覺得他會殺我麼?」延慶反問。
想了想之後,王昱搖了搖頭,「不會!」
「為何?」延慶追問。
「因為小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王昱低著頭,不敢正視延慶的一雙美眸。
延慶笑了笑,而後轉身離去,緊接著王昱的耳畔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聲音。
「如果有必要,我會殺了他!」
王昱抬頭,望著延慶公主離去的曼妙背影,眼眶微微濕潤。
他終究還是沒有勇氣提到李湞所說的「太平公主」。
是不忍,也是不甘。
正如此時的延慶,雙眸中同樣噙著淚水。
因為她清楚,當李湞守在武庫不肯離去的同時,便在自己與他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而又難以消弭的屏障。
是無奈,更是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