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原本有些蕭蕭瑟瑟的筵席,因為汪直的的到來,也變得有些氣氛熱烈起來了。
不過,接下來許白和汪直之間的談話,就不適合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參與了,只是無論是童先還是唐刀,甚至包括慕天顏,心情都變得不錯起來,唯獨覺得有幾分郁悶的,大概就只有覺得自己仍然逃不月兌許白魔爪的瑟琳娜了。
「汪公公……」
「大人直接稱呼屬下姓名即可!」汪直認真的說道︰「這上下尊卑,錯不得,也不能錯!」
「好,汪直!」許白從善如流︰「這東宮輯事廠,你給我說一說,是一個什麼情況,太子爺突然讓我接手這緝事廠,我還真是一頭霧水,什麼狀況也搞不清楚!」
「大人難道就沒有听太子爺提起過,他有心重新建一個輯事廠的事情?」汪直微微一笑︰「當初太子爺將我從天津召回,就令我籌建這東宮緝事廠,太子爺吩咐過我,咱們這個緝事廠,不吃朝廷的錢糧,不听朝廷的號令,從一開始建立的目的,就是做太子爺的耳目和爪牙,唯太子爺一人唯命是從!」
「那執掌這東宮緝事廠,也只有大人這樣對太子爺忠心耿耿的重臣也能擔此重任,屬下能在大人麾下,為太子爺奔走效命,屬下實在是覺得三生有幸!」
「不吃朝廷錢糧,不听朝廷號令!」許白微微一笑,這不就是太子私軍麼,太子終于也漸露崢嶸了,這是好事情。
「這才長時間,你就招攬了五百多人了,這些人來歷如何,能力如何,如何編制的!?」
「按照太子吩咐,屬下在招攬人手的時候,著重身家清白,其次才重能力,所有挑選的人手,主要是從京中官宦人家的子弟中暗中挑選,以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為骨干,是為領班,每領班再配以軍中或者禁衛中挑出的理事若干。」
他緩緩的說著這東宮輯事廠的編制︰「暫時由屬下為掌班,統領目前十個領班,這是目前籌建人員名冊,這十個領班麾下,各自三五十人不等,雖然自籌建去,咱們緝事廠還沒開張,但是錢糧用度,都是由太子那邊撥給,各理事,領班的餉錢,都是按照東宮侍從的餉錢發放!」
一本名冊放在了許白的面前,許白拿起名冊,緩緩的翻看了起來,就如同獻城必須獻上地圖一樣,只有這名冊到了他的手里,這才意味著,這五百余人,才真正是太子放心的交給他去統屬。
名冊里的名字,大多很陌生,不過,也有一些眼熟的名字,那是來自南衙的錦衣衛的名字,可見這汪直挑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只怕下的功夫還真不少。
「能搭起這個架子來,你應該花費了不少氣力的!」許白微微的點了點頭︰「辛苦了!」
「為太子爺辦事,不辛苦!」汪直垂手回答道。
「這名冊上所有人,你應該都調查過,這些人的資料,你應該都還有吧!」
汪直點點頭,「一直都小心的保存著,太子爺沒說何時啟用咱們緝事廠,屬下就怕到時候真要用人的時候手忙腳亂,所以一直都不敢掉以輕心!」
「那些資料文牘,全部都送到我這里來!」許白點了點頭︰「既然太子爺想好好的建個緝事廠,那就不能兒戲,該有的章程得有,該立起來的規矩得立,偵緝查辦刺探甚至截殺這樣的事情要人做,但是,各種文書文檔消息傳遞這些事情,也是要有人做的!」
「大人執掌南衙經驗豐富,屬下就是學了大人一個皮毛,如今大人親自署事,屬下一直以來怕辦不好太子爺交代下來的那顆心啊,也終于可以放回我這胸膛里,好好的歇一歇了!」
「明日你送所有人的資料文書來的時候,通知所有的領班都來見見我吧!」許白點了點頭︰「既然太子爺信得過,讓我來管這緝事廠,咱們就上上下下同心同力,將太子爺的交代下來的每一個差事都辦好!」
「屬下遵命!」
汪直離開了許家,不知道是他真是如同他臉上表現的如釋重負,還是心里有什麼別的想法,許白看不出來,不過,即使他真是有什麼別的想法,許白也不會放在心上,他不會認為這是汪直籌建這緝事廠是為了他許某人做了嫁衣,若是太子真有心建這緝事廠,汪直也行,馬直也行,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籌建,但是,太子放心交給誰,那就難說了。
若汪直有怨懣之心的話,那就是他的取死之道了。
汪直走後,許白叫來了一直等候著的童先,簡單的將這緝事廠的事情,和童先說了說。
「當初我答應為你月兌罪,如今看來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你入了太子的這東宮緝事廠,身份算是徹底的洗白了,無論你以前做過什麼,我想,只怕都不會有人再翻出來和你計較了!」
「大人覺得我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
許白笑著說道︰「又不是要你去打打殺殺,動動筆動動腦子的事情,難道不正是你的強項麼?尤其是這緝事廠,可不是什麼處處都要光明正大行事的地方,少不了陰謀詭計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這個,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大人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我好像渾身都冒著壞水一樣!」童先微微笑著,卻沒有什麼尷尬之意。
「咱們是好是壞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做的事情結果如何,只要結果是好的,誰在乎我們用什麼手段,錦衣衛東廠都有酷刑不錯,但是難道刑部審犯人,靠的就是以理服人,靠一張嘴說的讓人服罪嗎?」
「大人說可以就可以!」童先微微點頭︰「我唯大人之命是從!」
「那你就在這東宮緝事廠做個掌班吧,五百來人,兩個掌班之下,十來個領班,數百名理事,這些人用的好的話,能替太子做很多事情了,你眼楮不方便,在外面做事的事情,就由汪直來做,你這個掌班,主要是掌管錢糧,文書文檔,負責甄別所有人員的忠誠,功績考核,行賞罰之事,總之,除了不用你打打殺殺以外,動腦子動筆的事情,都是你這個掌班的!」
「那我一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都不夠用!」童先笑了起來︰「貿然用外人,大人估計也也信不過吧!」
「先從家里的家丁中挑揀些人幫你吧!」許白說道︰「你最好盡快進入你的角色,我有預感,就算將我彈劾下馬了,朝堂上的這股妖風只怕一時半會還不算完,太子爺只怕馬上用有得上這緝事廠的時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許白起了一個大早,匆匆的趕往東宮。
果不其然,朱見深已經在等著他了,許白先是對朱見深表示自己的感激,感激朱見深對他愛護,然後又是表示惶恐,這東宮緝事廠應該是除了天津錦衣衛南鎮撫司千戶所之後,朱見深對于發展自己的勢力的又一個動作,而這一次,朱見深依然選擇信任了他,他擔心自己會辜負朱見深的厚望。
「謝恩就謝恩,扯這麼多做甚!」朱見深性子沉穩了很多,居然等到他 里啪啦說完了這一通,才皺著小眉頭,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山東的事情,你是受了委屈,但是我不會委屈你!」他小嘴一撇,擺了擺手︰「鹽政之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日後我即位,想要整飭鹽政,也得小心謹慎,你這人膽子是大的,就是有些莽撞,眼下遭到反彈能有這個結果,也算是差強人意了!」
許白嘿嘿笑了笑,卻是不解釋。
「不是說海貿弄銀子容易嘛,你怎麼想到去踫鹽政的!」朱見深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見了許白要回答,他擺擺手︰「算了,這種小事過去就過去了,以後做事情的事情,多想想!」
「殿下教訓的是!」
「你的事情,給我的提了個醒,即使是有朝一日我坐上了那皇位,在這朝廷上,也不是我想要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的!」朱見深臉色有些不大愉快的樣子︰「以前有石亨,曹吉祥,曹欽,現在又有徐有貞,朝廷里這些居心不測的家伙,永遠都是層出不窮,你是我的人,你做點什麼,都有無數眼楮盯著你,拿朝廷的法度來說事,那我們就如他們的意思,你不做這朝廷的官兒來,就在我這里,老老實實的做個太子舍人,以後誰在拿你來說事,不用想,那就是針對我,你只管頂回去就是了!」
「許白在外面,從未給太子丟過臉!」
「沒給我丟臉那還遠遠不夠,還要給我長臉!」朱見深意味深長的看了許白一眼︰「我將這東宮緝事廠交給你,是讓你給我長臉的,是要你能幫我做事情的,要是怕你丟臉,讓你一身清閑的養在家里豈不是更好!」
「許白明白了!」
朱見深點了點頭,這一次見面,算是冷遇許白這麼長時間之後,兩人之間比較交心的談話了,而許白的表現,也證明了他足以擔當得起朱見深的信任。
「先將緝事廠的駐地什麼都弄起來,動靜小一點,先前讓你籌謀銀兩的事情,你依然要繼續做,天津那邊的千戶所,錦衣衛南衙這邊的錢糧開支,加上緝事廠的人手開銷,這些賬目,不用你算你應該也有數,每月要開銷多,總之,為東宮這邊籌措銀兩,開闢財源,就是你緝事廠第一個任務,還是那句話,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再做,你做之前最好掂量掂量,再出了紕漏,你頭上可沒有個指揮僉事的官帽替你擋災了!」
「若是該做,而且能做的事情,遇上我解決不了麻煩呢?」許白看了看朱見深一眼,小心問道。
朱見深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是太子舍人啊!你若是連打出我的旗號來了,都不管用的話,你緝事廠幾百人,養著好看的嗎?」
「明白了!」許白徹底吃了一顆定心丸,笑著離開了東宮。
太子的意思很明顯了,這個東宮緝事廠算是為他量身定制的,盡管在當前太子的主要目的還是在籌措銀子補充東宮開支,但是顯然這不是太子要成立這個緝事廠的主要目的,太子最後一句話已經非常清楚的表明了他的態度——將來這東宮輯事廠,就是為他剪除異己,平息那些不同的聲音的。
東宮緝事廠不同于錦衣衛,錦衣衛屬于天子親軍,算起來還是正兒八經的軍隊編制,拿著朝廷的軍餉,受著朝廷的制約,它也不同于東廠,東廠本來就是為了制約錦衣衛出現的,手中的權柄也不過是從錦衣衛中分潤出來的一部分,甚至人選,都是大部分從錦衣衛中挑選的,歸根到底,他們同出一源。
而東宮緝事廠,從一開始就表明車馬,他們只听從朱見深的命令,不受朝廷制約,這就意味著,只要朱見深的地位鞏固,這東宮緝事廠的權柄,甚至遠遠超過東廠和錦衣衛。
「若是連打出我的旗號來了,都不管用的話,你緝事廠幾百人,養著好看的嗎?」
這話朱見深說的時候,語氣十分的淡然,但是,這份淡然里,到底帶著幾分的決狠幾分的殺氣,朱見深知道,許白也知道了。
回到自己家里,汪直和十名領班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到許白回來,所有人齊齊站起來。
「見過許大人!」
「不錯,不錯!」許白看著這一群領班,大多二十左右,都是年富力強之輩,他們或者是孔武有力,或者是精干彪悍,但是無一例外,身上都洋溢著蓬勃的朝氣。
所謂的從官宦之家挑選,只怕都是從勛貴之家挑選出來的這些人才吧,許白可不信一群文官出身的能養出如此一群人物來。
「都見過兩位掌班了!」許白對這些領班點點頭︰「以後大家都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兄弟了,也是可以將性命交給彼此的兄弟,我不知道汪掌班對諸位將我東宮緝事廠的規矩說清楚了沒有,不過,既然大家以後要一起為太子效力了,我東宮緝事廠的規矩,我還想給諸位重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