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邁步走上前去,最後站定在了波塞冬已無絲毫生機的尸體前不遠處。
這位曾僅次于宙斯之下的「神」此時雙目緊閉,銀灰色的皮膚透著些許蒼白,而其身體上原本遍布的淡金紋路如今已悉數變得漆黑。
「致命傷在胸口。」克洛諾斯伸出手杖,挑住尸體肩上的大氅,微微一用力,這厚重華貴的獸皮便落在了王座上。
只見波塞冬胸口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前後通透,邊緣處齊整,宛若被模具硬生生的剜去了一塊。
「和赫菲斯托斯的尸體一樣,都是穿戴的很整齊,然後被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王座之上。」克洛諾斯拈了拈自己的小胡子,喃喃自語道。
王偉微微皺眉,伸手指了指尸體雙膝上的三叉戟,說道︰「波塞冬的武器被擺放在雙腿上,他的兩只手則虛握在上面。這些動作都是設計好的,殺人者費盡心思的把尸體擺出特定的造型,讓人第一眼看上去,會產生一種對方依舊還活著的錯覺。」
「在我看來,只有兩種可能性了。」克洛諾斯扶了扶帽檐,輕聲道︰「要麼是殺人者是個心理扭曲的家伙,喜歡擺弄死者的尸體,來滿足自己心中的某種病態的快感」
「要麼是在紀念。」王偉雙手環抱在胸前,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堡壘里舉辦葬禮就是這樣,死者會被穿上體面的衣服,以固定的姿勢好好擺放在棺槨里。在經過了親朋好友的默哀之後才下葬,這是生者對已逝之人的尊重。」
克洛諾斯點了點頭,隨後將眼神瞥了過去,問道︰「你覺得是哪種?」
「兩種。」王偉淡淡的說道︰「殺人者是個心理扭曲的變態,而這些尸體被擺出這些姿勢,也確實是為了紀念。」
說完這句話後,他和克洛諾斯同時轉過身去,只見在遠處那巨大的螺旋階梯中央,有一道身影正無聲無息的懸浮在半空中。
「我說的對吧。」王偉將聲音提高了一點。
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聲音低沉的反問道︰「你是誰?」
王偉轉過頭,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克洛諾斯。
後者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將對方的話翻譯了一遍。
「來找你算賬的人。」听懂意思後,王偉淡淡回答道。
克洛諾斯這回倒是極為自覺,主動承擔起了翻譯的義務,將他的話用英文復述了一遍。
「我不記得和你有什麼仇怨。」那道身影突然動了起來,緩緩向前飄來,隨後在兩人面前數十米處停下。昏暗的燈光下已經可以隱隱看出他的臉,正是沉寂已久的宙斯。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王偉身後的克洛諾斯,有些不解的問道︰「難道你是他找來的幫手?」
宙斯的語氣里並沒有多少譏諷之意,他能感受到對方血脈的高貴,那是遠超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魔人的純粹。也正因如此,宙斯倒也並不認為克洛諾斯跟在對方的身後有多麼屈辱,頂多對這位前代神王有些失望而已。
「不,是因為你之前毫無理由的侵犯了我的家園。」王偉冷著臉說道。
「你的家園?」宙斯微微皺眉,愈發感到疑惑起來,說道︰「我對這件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王偉的心里涌出一種荒謬的感覺,忍不住嘲諷道︰「就在幾個月前,你的同伴有一多半都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你這麼快就忘了?」
宙斯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神色稍稍有些不敢置信︰「我的遠征只針對了人類,你為什麼會替他們出手?」
他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陌生的魔人青年,但卻也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不僅僅是血脈上的壓制,對方本身的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這也是為什麼宙斯一直耐著性子與對方說話,如果是其他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闖入聖塔,恐怕他早就用寂滅雷霆將對方劈成灰燼了。
在宙斯看來,他現在最需要提防的是隨時可能到來的那位代理者的報復,因此沒有必要在這個關頭再樹立一個實力足以威脅到自己的敵人。
「不論是那里的魔人還是人類,你都不該踫的。」王偉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已經不打算和對方多廢話什麼了。在他看來,這種思想極端的家伙恐怕很難正常交流。
果不其然,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宙斯臉上的表情驟然變了,原本的凝重已然變成了憤怒,語氣也變得森冷無比︰「你身為魔人,竟然會為人類出頭。」
就在此時,宙斯突然想到了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聲音忍不住稍微放大了少許︰「你和那個意志代理者之間是什麼關系!?」
一山容不得二虎,在雙方實力都達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後,尤其是天然立場就是相反的雙方,基本沒有共存的可能性。
自己在遠征那片土地的時候,那位意志代理者站了出來,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然而在事後,卻是由一個不知名的強大魔人過來報復自己,這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眼前這幅詭異的情形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個魔人青年與那位意志代理者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雙方一開始就是合作關系,甚至還可能是相同陣營。
听完克洛諾斯的翻譯後,王偉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他的問題一向這麼多的嗎?」
「宙斯對人類有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在他看來,任何魔人只要對人類散發出一丁點善意,就是罪無可赦的叛徒。」克洛諾斯解釋道。
王偉微微皺起了眉頭,腦子里不禁回想起了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嘆了口氣道︰「可能他的童年遭遇過什麼吧,看來不管是廢土還是這里,人類在一開始對魔人都有著排斥之情。」
宙斯遠遠的看著兩人對話,他的心頭本就燃起了一絲怒火,而這種被無視的屈辱感更是如同一桶汽油,將他的憤怒再次無限放大。
幾聲清脆的「 啪」聲響起,宙斯的身體表面開始泛起幾絲漆黑的雷蛇。而與此同時,他的雙手掌心朝上,右手燃起了一團烈火,而左手上則憑空凝出了一團赤紅色的水流。
「果然是這樣。」看到這一幕,王偉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稍稍繃緊了渾身的肌肉。他雖然早就猜出來了,但直到此時親眼看到,才終于可以完全確定這一事實。
「他殺了波塞冬與赫菲斯托斯,強行奪取了他們的能力。然而對于宙斯來說,這已經超過了他的身體所能承受的範疇,他生命估計只剩下一年了。」克洛諾斯稍微解釋了兩句,隨後便後退了幾步,並不打算插手這兩人之間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