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別發呆了。」燕尾服紳士伸出一只手,在男孩的眼前晃了晃︰「你怎麼會被人類這種卑劣弱小的生物欺負成這樣?」
斯潘塞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突然背上莫名傳來一陣麻癢,讓他打了個激靈,雙手微微一抖,那半塊干硬的面包掉在了地上。
面包滾動了幾下,一小半浸入了那兩半尸體流出的鮮血里。
男孩下意識的彎腰去撿,但是一根黑色的拐杖從側面伸了出來,架住了他伸出的手。
「為什麼要執著于這塊面包?把他們都殺光,那些罐頭不都是你的了嗎?」燕尾服紳士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真的有些疑惑。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以及不斷顫動的胡須,卻是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情。
他好像覺得我很有意思。
男孩在心里默默想道。
燕尾服紳士不打算繼續逗弄這個可憐的孩子了,他稍微直起身子,終于是朝四處環視了一圈,似乎剛想起來周圍還有人。
只見六個黑洞洞的槍口此時正對準了他,那些端著槍的男人個個面色凝重,額頭上冒出的汗珠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落,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印子。
燕尾服紳士微微一笑,攤開了雙手︰「你們還算聰明,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漢斯已經死了,副隊長托比現在算是隊伍的領導者。這個男人一咬牙,臉上露出一絲狠色,喝問道︰「你是誰!」
這一聲有些粗魯,在場幾乎所有人的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槍械,生怕對方會因為感覺被冒犯而暴起發難。
然而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位灰皮膚的紳士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黑色禮帽,微微點頭行禮︰「你們可以叫我莫爾頓。」
在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卻是再次將視線轉向了木訥的站在原地的男孩。
「互報姓名,是紳士的基本禮儀。」莫爾頓微笑著說道。
斯潘塞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他不敢去看對方的臉,便把視線移到了自己的腳下︰「斯潘塞,我叫斯潘塞,先生。」
「斯潘塞先生?」
「不,先生是是稱呼您的。」
就在這時,托比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在他們看來,這個叫做莫爾頓的魔人此時注意力全在男孩身上,這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了。
他們並不在乎斯潘塞也在射擊範圍內,大不了回營地的時候自己背著自己的包裹。
「砰砰」
槍聲只響起了兩下就戛然而止了。
一道近乎看不見的黑線繞著這些男人轉了一圈,他們的手腕便都被切斷了。
槍落在了地上,而他們的手還握著槍。
「啊啊啊啊!」
「該死的!!」
一時之間,這六個男人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有人試圖想跑,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體就被分成了兩半。這下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動了,只是抱著自己的斷手痛苦的咬緊了牙關。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全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嘿,斯潘塞,我們做個交易。」莫爾頓微笑著說道。
男孩的雙手攥緊了,死死的咬著自己的下唇,點了點頭。
「你把他們殺了,我把在場所有罐頭都給你,怎麼樣?」
「嗯?」斯潘塞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
按照常識來說,交易本應該是雙方互相贈與東西。然而這位燕尾服紳士所提出的「交易」,卻沒有一樣是他自己的東西。
殺人的是自己,罐頭則是搜集隊的,這真的可以稱之為「交易」嗎?
似乎是看出了男孩心中的疑惑,莫爾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兩簇小胡子微微顫動著︰「我現在是這里最強的,所以這里所有東西都是我的。我拿我的罐頭和你做交易,有問題嗎?」
還沒等男孩做出反應,一旁痛的面目猙獰的托比吼出了聲︰「斯潘塞,你不要忘了,是誰把你養這麼大。你從小到大吃的所有食物,還有你媽媽吃的食物,可都是我們搜集隊找回來的!!」
「隨意打擾紳士間的對話是不禮貌的。」莫爾頓有些不悅的說道。
下一秒,黑色的細線在空氣中一閃即逝,托比的頭顱掉在了他自己的腳面上。
「讓我們繼續。」莫爾頓轉過頭,重新看向了男孩︰「我們的交易應該很公平才對,你怎麼不答應下來?」
斯潘塞低著頭,瘦小的身軀顫抖著,沒有說話。
莫爾頓微微皺眉,有些不悅道︰「難道你怕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嗎?」
話音未落,他用手杖挑起了漢斯尸體腰上的手槍,隨後將槍口對準了男孩。
「砰!」
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槍響了。
斯潘塞只感覺胸口處傳來一股強大的沖擊力,身體一下沒站穩,後退了兩步,一坐在了地上。
「就連子彈都傷不到你。」莫爾頓將手槍丟到一邊,有些無奈的說道︰「而那些人現在甚至連槍都沒法開,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斯潘塞咧了咧嘴,低頭看去,只見一顆癟掉的彈頭落在了自己胸前衣服的褶皺上。
「我沒空陪你玩了,趕緊動手吧。」莫爾頓的眼神變得有些不耐煩起來,沉聲說道︰「我不可能幫你殺掉所有人,只有你自己親手殺死他們,才能稍微成長一點。」
太陽西下,城市的廢墟漸漸被橘紅色的光芒籠罩。
郊區一處殘破的別墅旁,殘破的尸體橫陳著,上面新鮮的血液比夕陽還紅。
「說實話,你有點出乎我的意料」莫爾頓此時看向男孩的眼神有些怪︰「你比我想象中要殘忍的多了。」
斯潘塞低垂著腦袋,他似乎剛剛在血池里面泡過一樣,渾身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右手甚至還攥著半截人類的腸子。
「但你這樣做很對。」一陣風吹過,莫爾頓扶住自己頭上的禮帽,然後說道︰「記住,你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根本不需要任何人。那些人類之前說是他們把你養大的,但實際上,現在已經是他們在依靠你了。明明活在你的庇護下,還敢那麼理直氣壯的虐待你,這種家伙殺了便是。」
斯潘塞依舊低著頭,只是右手微微松開了,那半截血淋淋的腸子掉落在了地上。
「我要走了,但以後你說不定還會听到我的名字。」莫爾頓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對于紳士而言,謝幕要和開幕一樣優雅。
「我要成立一個國度,我是那個國度的王,而只有聖族才有資格成為這個國度的公民。愚昧的野獸會被驅逐,卑劣弱小的人類只能選擇臣服」仿佛在表演一出話劇,莫爾頓挺直了腰桿,身形優雅且風度十足。
「再見了,可憐的小家伙。」
話音落下,莫爾頓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此時,斯潘塞終于抬起了頭,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盯著那位紳士剛剛站立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男孩的眼神突然有些迷茫了起來。
憎恨和厭惡著把自己養大的人。
感激和崇敬著朝自己開槍的人。
我好像理解莫爾頓先生為什麼臉上總帶著笑容了因為我確實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