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沉下心來仔細思考,會發現觀察者的意圖其實並不難猜。它的追求其實從始至終都只是一種,那就是事物未知的發展所能帶來的喜悅。
不知道多久以前,它便已經厭倦了觀察單純的人類社會的活動,開始嘗試著推行人類與魔人兩者之間的融合,期待著兩種群體在結合後能產生什麼反應。
如果總結歸納一下廢土上所有關于魔人和墮落者的傳言,就會發現,觀察者對人類的包容是近乎無底線的。
即使人類殘害它的子嗣,它卻還勒令那些魔人不能進行無差別屠殺。一開始是為了能夠觀察數量本就剩余不多的人類的行為,後面則就是抱著另一種目的了。
只要是對魔人表達出善意的人類,都會在自願的情況下,被領到觀察者的身前,然後被它賦予遠超常人的能力。
比如之前契約決戰中,卡特方面派出的墮落者石頭。他在幾年前只是微笑著跟一個魔人打了個招呼,于是那魔人帶他去見了魔鬼。
這是觀察者釋放的一種信號,它在嘗試著散發善意,嘗試著讓更多人接受魔人。
但有些不可避免的是,在這片廢土的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下,常人對魔人的厭惡和抵制幾乎不可逆轉。凡是對魔人展露善意的人類,幾乎都是心理扭曲,人格比較反社會的。
依舊是那個石頭,他吃了自己的妹妹,吃了自己的媽媽,最後卻能夠對一個魔人露出善意的笑容,讓人根本無法理解其內心所想。
也正是如此,「墮落者」才會被稱為墮落者,在正常人的眼中,那些家伙本來就無可救藥,和魔鬼達成交易,也只是兩個本就邪惡的靈魂看對了眼罷了。
大部分人在受到「魔鬼的恩賜」後,會利用這些能力更加肆無忌憚的作惡,讓更多人更加厭惡魔人和魔鬼。而一小部分人則會投桃報李,自發宣傳著魔鬼的好,結果最終就成為了大多數理智的人眼中的「邪教」。
在漫長的生命之中,觀察者第一次感到了氣餒,直到他遇到了那具斷成兩截的尸體。
普通,平凡,只是比普通人類稍微強壯了一些,別的基本沒有特點。
觀察者本不想理會自己兒女的請求。
但是,當那個魔人男孩跪在它的身前,帶著哭腔將兩人一路上的經歷描述了一遍過後。它看向那兩截尸體的目光便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心智正常,性格善良,這樣的人類竟然會用生命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魔人?
而且從那個男孩的口中得知,這個人類原本生活的地方,似乎還有著許許多多跟他一樣的人類,都對魔人沒有莫名其妙的偏見,反而懷著一種理解與同情。
這種地方,真的可能存在嗎?
銀灰色的光芒包裹住了那顆冰冷的頭顱,觀察者閉上眼楮,開始默默的讀取著這具尸體生前的點點滴滴。
當那對漆黑的雙眸再次睜開之時,里面有一絲光華閃過。
觀察者決定復活這個人,並且不止是復活,還要賦予他這片廢土上前所未有的強大的能力。
它要讓這個名叫「王偉」的人類,成為這片廢土上人類與魔人的紐帶,通過他構造出能夠讓兩個物種和諧相處的社會。
這並不是觀察者的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深刻的思慮。
王偉所在的勢力,擁有兩名地球意志代理者的候選人,其中一個甚至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而它當時已經對這個星球感到有些乏味了,人類和魔人的融合固然有趣,但其趣味性肯定不如重新開始觀察另一個嶄新的文明。
也就是從那時起,觀察者決定要將人魔融合這件事,當做次要目的。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出發尋找宇宙中的另一個文明上面。
它不能單獨離開,茫茫宇宙中的變數實在太多,它很可能在半途中遭遇什麼意外。所以最為保險的做法,便是拉著自己的所有族人一起出發。
那麼,如何才能做到呢?
正如觀察者描述的一般,它的族人其實都是一群貪婪的膽小鬼。在前一個星球的時候,它們死傷慘重,剩下的族人都已經被星球意志嚇破了膽。
只要這個星球的意志也蘇醒,或者不用蘇醒,就算只是出現了一位代理者,只要其能夠殺死一個魔鬼,證明自己有能夠威脅它們的能力。到時候不需要自己多費什麼口舌,剩余的族人一定會趕忙抽根,逃離這顆星球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千百年後,當自己再次感到厭倦的時候,或許可以回來看看,看看這個人類與魔人融合的社會,最終變成了什麼樣子。
能做到的,他一定能夠做到的。
觀察者漆黑的雙眸看著腳前斷成兩截的尸體,這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很普通,但是此時在他眼里卻仿佛蘊含著無限的潛力。
這個人的理念和性格肯定是沒問題的,只要他能夠成為所有魔人的王,所有魔人的守護者,將來由于其自身的復雜性,肯定會努力推行魔人與人類的和平共處。
而如果他的朋友最終成為了這個星球意志的代理者,就更是給這個計劃錦上添花了。
先不說他的朋友從小受到的教育與他一般,對魔人肯定不會有太大的偏見。而就算他的朋友最終被地球意志所影響,無法控制的厭惡魔人和隕獸,到時候他也一定會阻止對方的。
人終究是被情感支配的生物,念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他的朋友最終妥協的可能性會很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離開這個星球的目的,如果有了這個人類為紐帶,將來一定會順利很多很多。
雖然這一切的前提,似乎主要建立在那個名叫言燁的少年最終能夠成為地球意志的代理者。這個可能性不算大,但也比其他選擇的可能性大太多了。
一個詳盡而龐大的計劃,在觀察者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銀灰色的光芒撒下,籠罩了那兩截殘破的尸體
漆黑的眼瞳中,倒映著對面男子的身影,那張臉笑眯眯的,看起來有些討厭。
對方說的沒錯,它確實玩月兌了。自己手中能夠威脅到這位代理者的牌,似乎只剩下了某位半魔。
而那個半魔,是不可能對這位代理者出手的。
最重要的是,它已經沒有耐心了。如果本體抽根殺死這個對方的話,下一個代理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它實在是不願意等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往另一顆星球。
而且對方提出的條件很妙,歸還四成,剛好是它內心可以接受的底線。
這些年來自己與族人在地球上所掠奪的,即便只保留五成,也完全足以支持它們在宇宙中找到另一個有生命力的文明。
于是它開口道︰「好,我答應你。」
就當以為一切都結束時,對方卻又豎起了兩根手指,微笑著說道︰「我能不能再提一個條件?相信我,對你來說很簡單的。」
「不要太過分了」近百年的漫長歲月里,它已經看過太多得寸進尺貪得無厭的人類,所以並不打算答應對方的下一個要求。
「還有你是不是不識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