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視著，小木屋內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詭異起來。
王偉依舊保持正常的左眼微微轉動，淡淡的看著身前面色凝重的言燁，里面透露出些許復雜的神色。
言燁最終嘆了口氣，將擴展開來的領域收回體內，然後緩緩坐回了椅子上，有些無奈的問道︰「你剛剛說，那個魔鬼不會來找我，為什麼？」
似乎是很滿意雙方終于達成了互相理解，王偉漆黑的右眼微微眯了起來，然後開口道︰「我的族人都是群貪婪的膽小鬼罷了」
他的這句話一出，不僅是言燁微微皺眉，就連王偉正常的左眼之中，都露出了一絲驚愕的神色。
毀滅了這個星球的強大存在，竟然被形容成了膽小鬼，想必也只有身為它們同族的觀察者能夠說出這種話了。
「扎根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往往需要花費數年的時間」觀察者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汲取能量的根須要蔓延很長很長要長到甚至能夠抵達地心，只有這樣，才能夠最大效率的吸收這個星球的生命力」
他的話語變得越來越順暢，語氣也變得越來越生動，里面透露著淡淡地譏諷之意。
「我們同族之間，只有在宇宙中旅行的時候是合作關系。一旦發現了獵物我們就會變成單純的競爭關系就會變成各自為戰的餓狼」
「我們盡全力的清理這顆星球上的土著以最快的速度扎根互相搶奪著這美味的食物誰的動作動作快，誰就吃得多，誰就活得久」
言燁靜靜地坐在一旁，听著對方的描述，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無比古怪的情緒。當對方口中描述如何搶奪「美味的食物」時，某種感同身受的怪異感覺便充斥了他的全身，讓他極為不舒服。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觀察者的話鋒一轉，語氣中有微微的驚嘆︰「太棒了你和這顆星球的意志融合的很好只要你的實力越來越強大，你甚至能成為這顆星球本身。」
言燁忍著心中不適的感覺，微微皺眉道︰「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發表感想，繼續說你們之間的關系吧。」
「好。」觀察者沒有過多糾結這些事，繼續說道︰「正如我之前所說我們之間是競爭關系如果那塊大陸的魔鬼抽身過來的話，它所能吞噬的東西就會落後我們所有族人數十年這是不可估量的損失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言燁的錯覺，他似乎從那漆黑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絲輕蔑的神色。
「所以，它不會來的這種損己利別人的好事我們沒有族人會做的它只會拼命加快吸收這顆星球的進程，然後在心里默默祈禱成長後的你不會去找它」
觀察者今天在小木屋里說的這番話，勾勒出了可能是全體人類自災變以來，所能獲得的最清晰的「天外魔鬼」的輪廓。
原本強大而神秘的面紗被剝去後，身為生命體的自私與貪欲暴露在了陽光之下，令原本顯得朦朧恐怖的那十數道身影，變得不那麼令人畏懼了。
「按理說殺死你，其實是我的責任。」
可能是之前接受過太多顛覆認知的信息，言燁此時的面色波瀾不驚，只是淡淡地平視著那顆漆黑的眼眸。
「你出現在了我的轄區我殺你不用抽出原本扎好的根須。」觀察者的聲音淡漠而隨意，仿佛在說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言燁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了出來，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殺我？」
「厭倦了。」在這兩個字出現後，小木屋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王偉的左眼里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色，言燁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們兩人都在等觀察者後面的解釋，但對方卻是久久沒有開口。
言燁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你以前曾說過，需要我的幫助。雖然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如果沒有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我是不會隨意相信你的。」
「別急啊」觀察者淡淡的說道︰「我剛剛在醞釀接下來怎麼說。」
言燁和王偉︰「」
那顆漆黑的右眼之中泛起一絲淡淡的光澤，低沉喑啞的聲音隨後再次響起︰「厭倦了吞噬，毀滅，離開，流浪，然後又是吞噬，毀滅，離開，流浪，循環往復」
地球並不是這些魔鬼的第一站，這些信息在觀察者之前的描述中就有透露出來，但此時才算是讓二人心中坐實了這個想法。
「當我隨著族人來到這里後我如同以前一般，毀滅著這顆星球原生物種建造出來的文明當我開始扎根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好無聊啊。」
「漫無目的的流浪在茫茫宇宙中漫無目的的尋找著有富有生命力的星球漫無目的的摧毀，吞噬，延長自己本就趨近無限的壽命做這些事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我發現，好像只是因為我的族人這樣做了，我便這樣做了這個流程，就像是深刻在我骨髓之中的規律我只是下意識的重復著，重復著」
「我感覺好空虛，所以我想做些什麼。」
「我開始學習這顆星球上的語言觀察原生生物的行為，思考你們行為背後的意義」
觀察者的語氣越來越興奮，仿佛回憶起了若干年前剛剛開始決定做這些事時，帶給自己內心深處的悸動。
「好有意思啊母親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引開凶猛的野獸可同樣是母子，卻有人可以把女兒推到在地上，只為爭取自己多活那麼幾秒」
「人類的想法，人類的行為，讓我根本沒有辦法看透。當某件事進行到最後的關頭的時候，總是能帶給我驚喜這種不可預測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王偉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他的左眼中冒出了一絲怒火，聲音恢復成了自己的樣子︰「你終于不繼續偽裝，開始暴露自己的本性了嗎？」
觀察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微微的疑惑︰「我什麼時候偽裝了？」
被這麼一堵，王偉頓時有些氣結，因為他發現對方說的沒錯。
而且，如果自己嘗試站在觀察者的立場上思考的話，甚至心底會產生一股不可思議的感同身受。
就好像，魔鬼理所應當是這幅模樣，只專注于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但對人類的生命本身漠不關心。
這麼一想，王偉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譴責對方了。他隨後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對面，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言燁臉上的表情之後，卻是微微怔住了。
對方的神色有些古怪，眉頭緊皺，牙齒緊咬，看起來像是也有些憤怒的樣子。但是，當看向他的雙眸之中時，卻又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淡漠。
言燁此時看起來，就像是知道自己應該流露出一些憤懣，但怎麼都擺不出該有的神情。想要至少偽裝出忿忿不平的樣子，卻怎麼都裝的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