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天見。」言燁沖房間里招了招手,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隨著房門徹底閉攏,他臉上自信淡然的神采消失不見了,轉而被一抹苦澀的笑容所取代。
「真想把一切都放下,平平淡淡到老啊。」
此時已是深夜,言燁用力跺了跺腳,感受著腳下柔軟奢華的地毯,隨後又左右看了看,寬闊的長廊之中沒有一道人影。
「這麼長的毛毯,應該能幫助數百人熬過一個寒冷的冬天吧?」
言燁微垂著頭,目光無喜無悲的看著腳下。過了一小會兒,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目光中多了些什麼。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邁開腳步走向了長廊的深處。
在大是大非之前,言燁一直看的很通透。
如果有某些至關重要的事情,是非他不可的,他不會逃避。
隨著實力的不斷提升,與腳下星球的連接越來越緊密。言燁可以愈發清晰的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被一群貪婪的蛀蟲吸食著骨髓與血液。
一百年?兩百年?這顆宇宙中渺小的塵埃,究竟還能支撐多久呢?
他心中最向往的平靜的生活,是有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有一群知根知底的朋友,有一個可以白頭到老的伴侶,有一個不,好幾個可愛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的孩子,他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也必須要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
當然了,理想也可以更加遠大一點,比如世界和平,人類再也不用擔心食物與寒冬,再也不用畏懼隕獸的利爪與同胞的強權。
「誰都不能打擾我平靜幸福的後半生,魔鬼也不行。」言燁突然有點想抽煙了。因為他覺得,嘴里叼根煙再放狠話,會更帥一點。
十歲的那年,為了能夠馬馬虎虎長長久久的過完一輩子,他選擇了逃避。笨拙的隱瞞著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生怕多承擔一丁點危險。
二十歲的今年,為了所有人能夠幸幸福福長長久久的過完一輩子,他選擇了面對。他要用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將這個世界上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抹去。
相同的目的,不同的動力。
成長了,但還保持著初心。
言燁的指尖出現了一個細長的紙卷,他將其叼在嘴里,紙卷的另一頭冒出了微弱的火星。
然後,他有些做作的微皺著眉頭,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誰都不能打擾我平靜幸福的後半生,魔鬼也不行。」
「嗯,這樣感覺確實帥多了。」某人呵呵傻笑了兩聲
言燁在走廊的盡頭轉了個彎,看到自己的房間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穿筆挺的黑色西裝,半倚在牆壁上。平時犀利冷峻的雙目微閉著,滿臉都是疲憊之色。
由于平時鍛煉和保養得當,他的面龐總體看起來依舊英氣十足。但是,那眼角細碎的皺紋卻是提醒了旁人,這個男人已經半只腳踏入了中年。
言燁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嗯?」男人的眉頭皺了皺,隨後睜開了眼楮。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後,他有些無奈的說道︰「這麼晚了,還往外面跑。」
言燁撇了撇嘴,干脆原話奉回︰「這麼晚了,還在外面跑。」
易達感覺有些無奈,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說道︰「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听說你們明早就要離開,所以我就今晚來了。」
「行,進去說吧。」言燁從褲兜里拿出房卡,打開了門。
兩人坐在了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廚房里冰箱和櫥櫃的門被自動打開,一瓶威士忌和兩個酒杯從里面飛來出來,然後穩穩的落在了茶幾上。
「你跟我說過,喝這酒要加冰。」言燁攤開手,掌心上方凝出了兩個透明的冰球,然後穩穩的落在了茶幾上杯子中。
易達沒有回話,只是半躺在沙發里,右手不停的按揉著自己的額頭。
他今天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已疲憊不堪,在尖叫著想要睡覺。但是,他卻不得不強打著精神過來這邊。
易達端起杯子,冰涼的酒液流到喉嚨里,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球,這股刺激感讓他的精神狀態稍微好了一些。
「我想,請你幫我辦件事。」易達將空了的酒杯放回茶幾上。
「當然可以。」言燁答應的很干脆。
在易珥死後,為了尋找彭奕的足跡,他來到了颶風城。正是因為得到了這位昔日仇敵的幫助,他的實力才能在那段時間里飛速上漲。
此時既然對方有難,只要是力所能及的範圍,就沒有理由拒絕。
易達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下墮月城,調查一下易散最近在做什麼。」
言燁心中微動,不露痕跡的問道︰「為什麼?」
「因為」說到這里,易達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我從一些零碎的消息得知,他最近似乎和一幫邪教混在了一起,並且還四處尋找著魔人的蹤跡,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麼。」
「邪教?」言燁也皺起了眉,他想起了白天遇見阿特拉斯時的場景。
那些人類無比卑微的跪俯在地上,似乎並不是因為單純的恐懼,而是出于某種敬畏和扭曲的崇拜之情。
「對,邪教。」易達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名字應該叫做‘淨化神教’,主張魔鬼是萬物之主,其所降下的一切災難都是為了淨化世間,將這個星球重新變得純淨無暇。」
听到這里,言燁的嘴角不自覺的咧了咧︰「荒謬。」
身為地球意志的代理者,他很清楚,這番理念與魔鬼真實所做的事情簡直是背道而馳。
淨化世界?吞噬和毀滅世界才差不多。
「對,確實很荒謬,但是這個邪教卻能夠在墮月城扎下根。」易達感覺有些頭疼。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三弟雖然以前花天酒地不學無術,但自從上次與之見面後,他對其的觀感其實多少改變了一些的。
在他看來,對方就是個迷途知返的浪子,是個一夜之間成熟了的孩子,拼盡全力的想要成為一個可以讓別人依靠的存在。
雖然看起來有些笨拙和幼稚,但總歸算是值得尊重的。
但這還沒過多久,這家伙竟然又鬧出了這番事情,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言燁沒有猶豫多久,點了點頭,說道︰「交給我吧。」
「謝了。」見對方這麼爽快,易達長舒了一口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似乎是打算離開。
言燁模了模自己的下巴,突然開口說道︰「你變了好多。」
「我?」易達停住了腳步,眉頭微挑,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
「你以前曾經說過,你只把易珥當弟弟的。」言燁微微一笑。
易達揚起頭,雙眼微眯的看著天花板,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為那家伙把易珥當哥哥了吧。」
「想過回去嗎?」
「沒想過,我發現自己更適合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方便保護他們嗎?」言燁微微一笑。
易達沒有回答,邁步走到門口,伸手拉開了房門。
「嘿!」言燁又叫住了他。
易達有些無奈的扭過頭,眼里滿是疲憊之色,有些不明白這家伙哪來這麼多話。
「灰太狼和悠雨伯都死了。」
易達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
「只可惜都不是我殺的。」言燁的表情有些遺憾,隨後輕輕朝他招了招手,說道︰「拜拜嘍。」
房門輕輕的關上了,在合攏的最後一瞬,門外傳來了一個有些模糊的聲音︰「謝了。」
不是你殺的,但沒你殺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