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受人尊重的議員,一個身懷萬貫家財的富豪,一個擁有善良妻子和可愛兒子的幸福男人,如果這一切突然都失去了,換成誰都會發瘋!
所以,以往儒雅的寧逸,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並不讓人意外。
總算他以前人緣極好,鄉親百姓願意拿出一些吃食給他,不至于餓死。
賴氏來了,受他的牽連,紡紗廠沒了,不過如果沒有寧逸,紡紗廠早就黃了,而憑前幾年的輝煌,賴氏積攢了一大筆錢,足夠自己養老,還有雷小倩上學之用;
她拿出兩貫錢,和一些吃食,有人忽然搶先一步,將錢奪走了。
「一個瘋子,給他錢也不會花!」
「雷烈,你落魄的時候,人家收留過你!」
「哼,若不是他,我也不會傾家蕩產!」說完,給寧逸來了一記窩心腳,然後大笑道,「莫欺少年窮,你現在老了,我欺負你,你又能怎地!」
「莫要太過分!」賴氏厲聲喝道。
「你少管閑事,否則讓你好看!」
賴氏終究是一介女流,對于這種做人沒下限的家伙,心存一絲畏懼,嘆息一聲,疾步離去!
善良的人,只會對老瘋子報以同情,卻不敢招惹雷烈這樣的人;
不善良的人只會看笑話,甚至一起羞辱老瘋子!
一個瘋瘋癲癲,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個沒有任何依靠的人,他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一個人,毀滅了自己,就能重新做人嘛?
除非輪回!
輪回之後,肉身寂滅,意識全無,縱然重生,還是原來的自己嗎?
當一個瘋子,成天念叨什麼寂滅、輪回,涅槃之類的古怪話語,只會讓人感覺他更瘋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年,許多人幾乎已經淡忘了瘋子的存在。
某一天夜晚,一聲劇烈的爆炸響起,泉州議長家,十余口人被送上了西天。
有心人想到,就在幾年前的同一天晚上,寧逸的老婆和孩子,岳父岳母也是在這一天遇難,這未免太巧合了!
瘋子被作為唯一嫌疑人抓了起來,準備秋後行刑。
但是,在某一天夜里,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越獄而走,隨後泉州最高行政長官被人刺死在家中,然後燃起了大火,疑似刺客殺人後畏罪自殺。
火滅後,發現了兩具焦尸,有人認出一具屬于那位泉州州長,另一位則是老瘋子。
在搬移尸體時,意外發生了,老瘋子的焦尸一踫即碎,竟然化為了一堆粉末,此事傳揚開來,被引為神跡,但是,不久後,天下大亂,事情逐漸被人遺忘。
六年後,一支雄赳赳氣昂昂的隊伍進入了泉州城,有人注意到那位頭發花白,身姿卻格外挺拔的督軍,居然和當年的那個老瘋子有七分相似,只是氣質相差極大。
一名女記者看到他,竟然失態的沖了上去。
護衛們馬上舉起了槍。
督軍一揮手,「讓她過來吧!」
「您是姓寧對吧?」
「沒錯!」
「寧叔叔,我是雷小倩!」
「呵呵,多年不見,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你娘還好吧?」
「她半年前病逝了!」雷小倩黯然道。
寧督軍長嘆一聲,「哎~我認識的熟人,越來越少了!」
「我能去找你嗎?」
「恩,過兩天,等處理完公務,你可以來督軍府找我!」
兩人說話間,寧督軍看到一個人往人群里鑽,不由笑道︰「雷烈,見到熟人,因何不告而走?」
雷烈被衛兵駕了回來,臉上露出極盡諂媚的笑容,「寧督軍,您老衣錦還鄉,我等鄉民欣喜若狂,小民正要回家慶祝一番!」
「呵呵,十年前,你欠了我兩貫錢,是不是該還了!」
「該還,該還,連本帶利都給您!」
「收你一條腿,這個利息不算多吧?」
「督軍…你不能,督軍…我願意奉上全部家產~」
「今天,我便讓你知道什麼叫莫欺老年窮,給我打!」兩名衛兵將其按倒,開始行刑。
「小倩,快幫大哥說說情,啊…」慘叫聲刺破耳膜。
雷小倩把頭扭過去,卻是沒有說一句話,賴氏病死,有一半原因由此人引起,這樣的狼心狗肺之徒,她不會再為其求情。
……
半個月後,寧逸回到早已荒蕪的老宅,兒子的歡聲笑語,妻子的溫聲呼喚,一切都已不在,只剩下那破敗的門庭!
他不由感慨萬千,從借尸還魂,到春風得意,到家破人亡,再到如今乘勢再起,人生的起起落落,就是一個個的輪回;
推而廣之,國家、民族,甚至一個大世界的起起落落,不也是一個個的輪回嗎?
簡單的輪回,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復雜的輪回,因果交替,報應不爽!
最酷烈的輪回,欲火重生,苦盡甘來,不過那需要有毀滅「舊我」的勇氣,還要有重塑「新我」手段和氣魄!
這些感悟無疑是彌足珍貴的,然而,寧逸卻在捫心自問,這樣值不值,憑他的本事,本可以度過所有的災劫,讓妻兒和所有親人都幸福的過一生,然而,他卻選擇了順其自然。
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重要,還是修行重要?
他又一次迷茫了!
有人忽然從身後環住了他,那些衛兵沒有示警,而這雙手又是一雙年輕女子的手,他已經能猜出是誰了。
「小倩,別胡鬧!」
「我不,你孤身一人,我雲英未嫁,咱們搭火過日子,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我都老了,你還年輕,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的感受!」
「娘一早就知道我的想法,而且她已經過世了,如果她真有英靈未散,只會祝福我們,你不知道,她對你一直心存愧疚,我這個當女兒的有責任替她完成心願!」
寧逸剛要辯駁,忽然意識到,這似乎又是一個復雜的因果糾纏,從賴氏退婚,雷大頭奪妻;如今反過來,雷大頭和賴氏的閨女,卻要向他求親,這恰好是一個因果輪轉!
若是拒絕,自己將會孤苦後半輩子,而依照雷小倩的個性,短時間內也走不出這種情感陰影,搞不好也會孤獨終老。
如果接受,又感覺對不起聶小玉,也會對賴氏心存愧疚,這種心理,說不定會變成一種心魔!
這就是難以抉擇的困果糾纏,無論如何選擇,都擺月兌不了宿命的輪轉!
既然無法選擇,他決定順應本心!
……
兩年之後,泉州督軍寧逸和某報社記者雷小倩舉行了盛大的婚禮,老夫少妻引起了不少人的指指點點,更有一個瘸子攔住迎親的隊伍破口大罵。
後來,這個瘸子瘋了,嘴里一直念叨著「莫欺老年窮,你們不得好死…」。
再後來,泉州兵敗,督軍寧逸戰死,雷小倩卻不知所蹤。
兩界山山月復中,陳季平很久沒來這里,聶小倩感應到他的到來,弓身迎候。
「雷小倩是你的化身?」
「正是,奴婢與寧采臣情劫未除,始終無法突破境界,寧逸是他的轉世之身,本想通過這種方式了卻情緣,卻不想與主人產生了瓜葛!」
「此乃因緣際會,怪不得你!」
「此番,奴婢情緣已了,不日將突破,就讓我這化身伺候主人左右吧!」
「也罷,由我來度她走上仙途,也算對得起這份情緣!」
陳季平用凡人的一生,補足了對輪回法則的感悟,由于一人不可合二道,他不可能化道輪回,自然無法凝聚輪回意境為大神通,不過他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
當八轉神體的瓶頸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他知道這幾十年沒有浪費。
到此為止,修煉最後一層的九轉涅槃經,就只差一個涅槃神火了。
九轉涅槃經是角雉族的功法,他們到達八轉之時,會自動修煉出涅槃神火,但是陳季平身為人族,卻沒有這個功能。
自己修煉不出,只能拿別人的來用,尤彩花的涅槃火無疑最為合適,可惜她去了金剛界,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除了尤彩花,誰還有涅槃火?
尤忽魯算一個,不過從那位手里索要,無疑是地獄級難度。
盤古界曾有祖鳳存在,亦有正宗的涅槃火,只是現在祖鳳已逝,還有沒有涅槃火的存在,實在不好說。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知道涅槃火的存在,烏巢禪師肯定算一個。
在去找烏巢禪師前,首先要安置一下雷小倩。
「你現在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知道,寧逸是你變的!」
「好吧,也可以這麼說,你願意跟我修行嗎,將來可以長生不老!」
「修行需要天天打坐,兩耳不聞窗外事嗎?」
「不完全是,不過一多半時間,的確需要用在修煉上!」
「我做不到!」
陳季平愕然,他沒想到對方會拒絕他,要知道那可是長生不老,這世上居然有人不想長生?
「咱們一起生活幾年,你該了解我,我這個人不喜歡約束,不喜歡像別的婦女一樣呆在家里相夫教子,我要做新時代的女性!」
「你可要想清楚,你放棄的是什麼!」
雷小倩美眸閃爍,「我不想修煉,可是卻想長生,你有沒有辦法?」
「魚可熊掌不可兼得,縱有仙丹靈果,也只能讓你多活個百十年!」
「能活到兩百歲嗎,最好保持我現在這副模樣!」
「這倒是不難!」
「妥了,能活兩百歲就成,對了,你是神仙,應該很有錢吧?」
「你吃穿不愁,要錢干嘛?」
「我打算自己開一家報社,需要點本錢!」
「行,我給你一萬兩金子,你隨便花,不夠再來找我!」
雷小倩蹦起來一下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們家老寧,果然不是一般人!」
陳季平忽然覺得將她留下是一個錯誤,但是堂堂人皇,說出去的話,豈能隨意反悔?
一枚仙棗幫她完成了築基,一顆三轉元精丹,讓她有了人仙級的修為,一瓶駐顏丹,能滿足她不老的要求,又跟山神化身打了個招呼,必要的時候照應下這個新時代女性,然後很不負責任的跑掉了!
華夏已然大亂,呈現軍閥割據的狀態,又有外來勢力干預,短時間內很難一統。
陳季平測算過,再過幾十年,整個人間會出現一兩次大戰,肯定會死傷慘重,不過他並不打算阻止這場人間的浩劫。
因為,沒有經過戰爭的洗禮,就不知道和平有多寶貴,而現在,華夏學宮的科學家們已經發現的了原子的存在,既然戰爭不可避免,早點發生,總比以後互扔核彈強的多!
陳季平找到烏巢禪師的時候,這位似乎是要遠行。
「您這是…」
「準備去那個金剛界看看!」
「現在…他們應該已經走了吧?」
「是啊,前一段時間我一直在閉關,等知道這事已經晚了!」
「此事最好跟道祖說一聲!」
「已經說過了,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陳季平也不隱瞞,將需要涅槃火的事說了一遍。
「我倒知道誰有此火,只是你能不能得到,卻要看你的面子夠不夠大!」
「哦,不知是何人?」
「女媧娘娘,她的坐騎為火鸞,正是祖鳳後裔,也是唯一繼承涅槃火的存在!」
「原來是女媧聖人!」陳季平咂咂嘴,他修行千年,幾位聖人中,唯有這位,至今沒有過交集,自然也談不上交情,貿然索要涅槃火,縱然人家給了,人情也不知該如何償還!
「伏羲聖人與女媧娘娘乃是兄妹,何不去求他?」烏巢禪師看透了他的心思。
「此事,以後再說吧,禪師若想知道金剛界的事,我倒是可以透漏一二!」
「呵呵,你不來尋我,我也要去找你打問此事!」
正當二人細說金剛界的風土人情之時,火雲宮中,來做客的女媧心有所感,掐算了片刻,已然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位陳三郎似是對涅槃火有需求,若他向你提及,可讓他來媧皇宮!」
「你向來不看好他,怎地如此大方,這可不像你的風格!」伏羲疑惑道。
「此一時彼一時,就算他無法逆轉盤古界的命運,現在也堪與我等平起平坐了,賣他一個人情,總是好的!」
「呵呵,听聞你派了一具分神去金剛界?陳三郎在金剛界可是混的風生水起!」
「你不也派了一具化身嘛?」
「看來大家都在未雨綢繆,你既然想賣人情,勸你莫要再端聖人的架子,他的性情你不太了解,除非涉及生死存亡,他一般不會輕易求人!」
「送人情而已,還要上趕著不成?」
「需不需要,看你的心意,蟠桃會之期將至,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