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六十一章 呵呵,釣的一手好魚

甘露殿。

「哦,竟有此事?!」

正在批閱奏章的武則天怒從心起。

姚臉上有些喜色,繼續添油加醋︰

「是啊,張巨蟒公然在端門前賭博,視朝廷國法何在?可曾將陛下放在眼里?」

端門,?矗立于皇城大門和皇宮大門之間,來來往往許多王公大臣。

張督作跟魏王開賭的消息早就傳開了,所以他姚趕緊前來打小報告。

「哼!」誰料武則天冷哼一聲,寒聲道︰「姚卿,注意言辭!」

言辭?姚微愣,自己說錯什麼了?于是趕緊補救道︰

「陛下,張巨蟒他不顧天樞工程……」

「住嘴!」

武則天勃然大怒,一雙凌厲的鳳眼緊盯著姚。

「誰許你叫他張巨蟒?給朕滾出去!」

姚嚇得瑟瑟發抖,趕緊俯身膝行,旋踵便出了大殿。

臣委屈啊,張巨蟒不是陛下你先叫出來的麼……

殿內的韋團兒悄悄吐舌頭,心想︰「大笨比,張督作的外號只能陛下叫,你們不可以叫!」

武則天將御案上的奏書疊起來,語氣不滿道︰「姚近來年老昏花,朕該找個時間讓他致仕了。」

話罷眼底滑過一絲詭譎,輕笑道︰「團兒,速召楊再思入殿。」

……

端門廣場。

此地聚集著一堆權貴大臣,誰都喜歡看熱鬧,何況就在端門,走幾步就到了。

「來了,來了!」

場中走來一個手持長劍的魁梧大漢,身高九尺有余,神色凶煞無比。

眾人再將目光轉向那個黝黑少年,瘦不拉幾,看起來就是一副弱雞模樣。

高下立判,可以說沒有懸念。

魏王武延基負手于身後,輕飄飄瞥了張易之一眼︰

「子唯,一千兩黃金可準備就緒?」

張易之臉頰繃了繃︰「有本事盡管來取。」

他心里虛得很。

可以說沒有任何信心。

裴旻似乎感受到了,上前挺著腰板︰「督作,請相信我。」

張易之嗯了一聲,招招手讓他再靠近一點,附耳低語道︰

「對手強你要降,對手弱你猖狂。」

猖狂?

裴旻小臉有些懵,吶吶道︰「督作,如何個猖狂法?」

「將他打殘打死都行,不要有心里負擔,但牢記一點,倘若不敵,迅速投降!」

張易之這般叮囑道。

「我……我懂了。」

裴旻似懂非懂,又詢問︰「這回我不想用棍子,用劍。」

「必須的,毫無疑問。」

對面。

慶九拱手抱拳︰「魏王,某絕對不會輸,否則自刎!」

「善!你若贏,本王獎勵一百兩黃金!」

武延基大手一揮,用金錢攻勢增強慶九取勝的。

果然,慶九的銅鈴大眼閃著金色的光芒,哈哈大笑道︰

「讓王爺破費了,某去也!」

話罷持劍走進圓圈內,靜靜等待著那不堪一擊的對手。

這時。

圍觀人群走出一個紫袍配金魚袋的官員,他笑容滿面道︰

「今日老夫頗有興致,不如老夫做莊,大家來樂呵樂呵。」

嘶!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官員不是旁人,卻是宰相楊再思。

堂堂宰相出面做莊……

那還等什麼,押吧!

大周經濟繁榮,造就社會風氣漸漸奢靡,上至達官貴人,下到普通百姓,都喜歡參與博戲。

有宰相的信譽度做擔保,他們已經迫不及待。

一個小少年大聲問︰「楊相,賠率是多少?」

楊再思看了他一眼,笑容和煦道︰「薛小郎君,你年紀幼小就不要參與了吧?」

薛崇訓這下惱羞成怒,紈褲氣質飆升,大斥道︰

「休要嗦,速速開莊,我娘是太平公主,陛下是我外祖母,本公子有的是錢。」

一個錦衣華服少年附和道︰「對啊,陛下是我女乃女乃,我李隆基也不差錢!」

「切,難不成我李重潤差錢?」

「我爹譙國公柴瑾,我柴家也不差錢。」

「我程家不差。」

「我尉遲家也不差。」

……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而圍觀的人群都震驚了!

神都城的小霸王都來了!

而楊再思老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的心在滴血。

自己可是帶著陛下的任務來的。

這苦差事落到老夫頭上,真是倒霉透頂啊!

遠處的張易之略眯眼,他琢磨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等下,我大鍋是張督作,我……我也不差錢。」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沖出來叉腰昂頭。

眾人只見她脖子上戴著一根粗粗的金項鏈。

手腕上兩個金手鐲。

連懷里抱著的貓咪都是全身佩金……

這簡直是全副武裝的土豪啊!

張易之微愣,上前一把抓過小麥芽,怒聲道︰

「張窈窕,你來湊什麼熱鬧?」

小麥芽大力撲騰,癟著嘴︰「大鍋你別攔我,我也要跟著一起玩。」

眾人笑著道︰「是啊,小孩子隨便玩玩,無傷大雅。」

「不許玩。」

張易之像老鷹提小雞一樣將小麥芽捉走。

他總覺得這賭局怪怪的,謹慎著想,還是不浪費錢下注了。

武延基見氣氛很熱烈,于是將目光轉向楊再思︰「楊相,賠率是多少。」

「魏王,這……」楊再思猶豫了一下。

武延基當即喝道︰「不要猶猶豫豫,這麼多人等著呢,趕緊!」

楊再思回頭看了眼這些權貴官員,從牙縫里擠出十幾個字︰

「慶九賠率一賠一,裴旻賠率一賠三。」

「好!」

「好啊!」

人群齊聲叫喊,喧囂聲響徹端門內外。

不多時,這些少年紈褲就開始下注,除了李隆基是押裴旻,其他少年都押慶九勝。

他們的賭注不是銅錢,皆是黃金,最低都是二十兩起步。

敗家子薛崇訓足足押了一百兩黃金。

壕壓群雄!

「大鍋大鍋,你抓疼我了。」

小麥芽大眼楮泛著幾滴淚珠,可憐汪汪的看著兄長。

張易之剛松手,一道人影便溜到賭桌前。

「我壓一貫!」

小麥芽從荷包里掏出一吊銅錢,放在裴旻的名字上。

眾人驚愕無比。

就這?

你可是一身的黃金氣質。

薛崇訓譏諷道︰「張窈窕,你也忒小氣了吧,好歹也是我娘的義女,缺錢的話跟哥哥說一聲。」

「鼻涕蟲,滾一邊去,我押一貫錢給貓咪買口糧。」

小麥芽對他很不屑,押完注就抱著貓咪走回張易之身邊。

張易之模了模她的小腦袋,很欣慰道︰

「我家麥芽非常懂事,都知道勤儉節約了。」

小麥芽揚起巴掌大的小臉,聲若蚊吶︰「我身上只有一貫錢。」

「怎麼會?」

張易之指著她的金項鏈和金手鐲。

「大鍋,你模模。」

小麥芽眼含委屈的淚水,堅強讓她不至于「哇」的一聲哭出來。

張易之有些奇怪,用手模著那根金項鏈。

嗯…應該能浮在水面上。

看了看手指,還有金黃色的粉末。

張易之小聲月復誹︰「娘怎麼這樣啊,全給你戴假的。」

小麥芽更委屈了,癟嘴道︰

「她說我容易弄丟,她還說,我是大鍋的妹妹,就算我戴假貨,別人都以為是真滴。」

「唔……」張易之微微頷首︰「挺有道理的,是該戴假的。」

賭桌前非常熱鬧,許多人在押注。

官員押個幾十貫,商賈押幾百貫,一些工匠押了一兩貫,甚至連囚犯都從鞋底里模出幾個銅板。

武延基不慌不忙的上前,神色平靜道︰「張相,本王押裴旻六千貫,押慶九六千貫。」

什麼?

人群有些訝異,魏王這是昏頭了麼?

慶九這邊必勝無疑,押六千貫,一賠一,就是賺六千貫。

何必再浪費六千貫,這不是相當于沒輸贏麼?

武延基負手而立,微風吹拂他的衣袍,顯得那般的睿智。

一切盡在不言中。

凡人豈能懂本王的智商?

萬一慶九輸了呢?自己不僅虧一千兩黃金,還輸六千貫!

現在自己預防一手押裴旻,到時候能賺一萬八千貫。拋除虧掉的一千兩黃金,里外里竟能小賺一比。

張巨蟒,你可能會賺,但本王絕不會虧。

這一刻,武延基很自傲,他真的掌握了財富密碼!

……

押注結束。

人群異常安靜。

偌大的端門廣場一時間鴉雀無聲。

萬眾矚目的較量正式開始!

「竭盡全力,不要手下留情!」

場下的武延基大聲怒吼,為慶九加油鼓勁。

「慶九,慶九!」

「慶九你是絕世猛男,一定不會輸!」

「慶九,慶九!」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起,所有押注慶九的賭徒大聲尖叫。

「裴旻,此時此刻,你要讓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

張易之鼓舞的聲音有些平淡。

但卻讓裴旻熱血沸騰,全身的血液仿佛燃燒起來。

一劍天下知!

這是一個劍客畢生的心願。

現在有這麼個機會,怎能不把握?

少年緊閉著雙眼,突然啟動腳步。

劍出鞘,揮劍如電,先發制人!

面對迎面而來的長劍,慶九神色自若,絲毫不見任何慌張。

「殺!」

裴旻大喝一聲,長劍帶著冷冽的氣勢自下而上刺過去,直奔慶九胸膛。

「呵……」

慶九冷笑一聲,高壯魁梧的身軀竟往後翻倒,妙至毫厘的避開這一劍,他甚至能感受利劍掠過手臂的寒氣。

腿在半空中猛然一個撞擊,直接將裴旻撞翻在地。

嘶!

嘶!

嘶!

一瞬間,所有看客都懵了。

這麼強壯的身軀,竟有如此輕盈的控制力。

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張易之瞳孔一縮,他都有些驚愕,慶九還沒出劍,裴旻就倒地了?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一劍弒虎的慶九!」

武延基笑得很肆無忌憚。

眾人咽了一口唾沫,怪不得這麼強悍,曾經可是一劍斬殺猛虎啊!

一些押注裴旻的賭徒腸子都悔青了,悔不該抱有僥幸的心理。

場中。

地上肋骨處傳來的痛楚讓裴旻的情緒更加鎮定。

殺虎?

我裴旻十一歲就入深山,持劍弒虎!

再戰!

裴旻持劍一躍而起,速度陡然加快,如疾風奔馳。

看客俱是驚愕無比,實在太快了!

竟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慶九凝眸,他驟然感到一絲不妙,也不敢托大,迅速拔劍,劍鞘橫在胸前。

鏘!

一聲刺耳的響聲。

裴旻的劍刃刺在慶九的劍鞘上。

倘若慶九反應稍慢半拍。

那劍肯定刺進肉里。

「好啊,太好了!」

這下輪到裴旻的支持者歡呼雀躍,這小少年深藏不露啊。

「某要你死!」

慶九惱羞成怒,他差點被傷著了,被乳臭未干的小子給傷著!

他手持的長劍猛然提起,往裴旻面門一刺。

帶著一股勁風,劍勢恢宏!

裴旻毫不慌亂,閃轉挪移間完全避開這要命的一劍。

「殺!」

裴旻身形動如狡兔,在慶九微微愣神間,劍刃已殺至。

慶九迅速持劍格擋在胸前,企圖抵擋這一擊。

誰料。

劍刃在半空中竟轉了個彎,帶著磅礡的劍勢,充斥著一瀉千里的意境,朝慶九大腿刺去。

「噗!」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利劍直接刺進大腿,血液如泉涌出。

砰!

慶九轟然倒地。

「承讓了。」

裴旻狠狠抽出利劍,陡然往天空一拋。

眾人驚訝,這是要做什麼?

卻只見裴旻一只手放在身後,另一只手持著劍鞘,那拋起數十丈高的劍,竟穩穩當當直入鞘中。

他神情平靜,仿佛這只是雕蟲小技。

也許這就是督作所說的猖狂吧。

靜!

場中一時安靜無比。

所有人都被這劍技絕招給震住了。

剎那間。

幾千名圍觀者為之震驚,發出響徹雲霄的贊嘆聲。

「裴旻,裴旻,你是最棒的!感謝你讓我贏了錢。」

「這一劍我只能稱之為,無敵!」

「裴小郎君,我有一女,你婚否?」

「……」

臉色鐵青的武延基緊握雙拳,牙都呲了出來,慶九就是個丟臉的廢物!

他閉目仰天,本王的一千兩黃金啊,一千兩黃金啊!

幸好穩了一手,武延基努力平復下情緒,事已至此,小賺也是賺。

他上前朝張易之拱手道︰「恭喜,恭喜。」

張易之忍住笑意,回禮道︰「魏王也賺了一點,同喜同喜。」

突兀間。

「陛下口諭。」

一聲清亮的聲音傳來。

正在慶賀賺錢的,亦或是傷心垂淚的人群,都安靜下來。

他們都很奇怪,為什麼陛下會傳來口諭?

人群散開一條道,溫婉貴氣的上官舍人盈盈走來,她面無表情的宣布道︰

「陛下口諭,汝等公然聚眾博戲,朕很憤怒,依《唐律疏議》,本應仗一百,沒收俘財。念汝等是初犯,仗刑就免了。」

什麼?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呆若木雞!

為何會這麼巧啊!

沒收俘財,不就是沒收賭資麼?

莊家呢?

所有目光都在找尋楊再思,卻發現楊宰相早就偷溜了……

「金吾衛,去驗收俘財。」

上官婉兒掃視著眾人,輕啟朱唇道。

沒有人敢反抗,縱然是薛崇訓等頂級紈褲,都不敢忤逆皇帝的旨意。

「張督作,一千兩黃金呢?」

上官婉兒移著蓮步,走到張易之和武延基面前。

她杏眸很淡定,但張易之隱隱察覺到一絲促狹的笑意。

「魏王還沒給。」

面對武則天有預謀的釣魚執法,張易之徹底認命了。

武延基臉色慘淡,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他有點想哭。

他真的好心酸啊。

「我回家就給。」

武延基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嗯。」

上官婉兒點點頭,又瞥了張易之一眼,帶隊回宮。

一起帶走的,還有高達幾十萬貫的賭資。

「魏王,你沒事吧?」

張易之攙扶著武延基,作為同僚,應當表示一下關心。

自己雖然沒賺到一千兩黃金,好歹也沒虧。

算起來,全場就他一個人沒虧錢。

這般想著,張易之突然感覺舒服多了。

「沒事,本王承受得起。」

武延基靜默了一會,循著魏王府的路緩緩離去。

背影是那般的淒涼。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