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門外,人聲鼎沸。
長安的百姓听聞當今天子請來南北藥王,並調集名醫免費坐診,紛紛奔走相告,有病的都來看病,沒病的也來湊個熱鬧。
用布幕圍起來的偌大一塊場地,被圍得水潑不進,人頭涌涌,蔚為壯觀。
羅太歲、裴行儉帶著偃師也一早來到這里。
羅太歲今天當值,于是讓裴行儉陪著偃師先去排隊,自己則去皇城司露了個面,然後又溜了出來。
正要去找裴行儉兩人,突然被一人拉住。
「是你!」
羅太歲和那人打了個照面,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
來人正是高士廉。
上次得羅太歲指點,終于完成《氏族志》的修訂。
但苦于不知道羅太歲的姓名,也不知道他住在何處,一直沒能親自感謝一下。
沒想到,這次又在朱雀大門外踫見了。
「老丈,怎麼,你也是來湊熱鬧的?」羅太歲也想起之前在這里見過這個老人家,于是笑著問道。
高士廉一愣,這虎頭虎腦的小子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啊。
「呃……我是來看病的。」他隨便找了個借口。
「那你先請。」羅太歲讓了開來。
「不急不急。」高士廉好不容易踫到他,怎麼也得多聊幾句,「對了,敢問尊姓大名啊?」
尊姓大名?你老人家這麼問是要折煞我啊。
羅太歲微汗︰「我叫羅太歲。」
「羅……太歲。」高士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還真是人如其名,「那你家住哪里?」
羅太歲不疑有他,如實道︰「光德坊,西北角。」
「光德坊,西北……」高士廉想了想,突然臉色變了,「那附近是不是有個……剡國公府?」
「沒錯,就是我家。」羅太歲笑了笑道︰「不過現在不叫剡國公府了。」
轟!
仿佛晴天霹靂,高士廉被驚呆在當場。
「你姓羅……那你是……你是剡國公的後人?」他難以置信的說道。
不听說那孩子是個傻子嗎?
「沒錯。」羅太歲有些奇怪對方的反應,「你認識……我父親?」
「不認識……不認識……」
高士廉一陣心虛,搪塞道︰「老朽就是個一時興起出門看個病的老頭子,怎麼可能和剡國公相識?
但剡國公的威名老朽早有耳聞……」
說到這里,他有意無意的看了眼不遠處的紅榜,其中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就有李世民御筆親書的「剡國公」字樣。
明明剡國公已經不在了……陛下他到底有何用意?
高士廉有點看不懂了。
原本他還有意招攬或提拔一下這虎頭虎腦的小子,但現在……還真不敢。
兩人又尬聊了一會兒。
高士廉得知羅太歲是帶人來求醫的,于是和他分開後,又吩咐僕從去知會一聲,就不要讓羅太歲的人去普通醫官那診斷了,直接安排給名醫。
僕從領命去了。
……
羅太歲找到裴行儉和偃師時候,他們還在外圍等待。
但很快就有人將他們請了進去。
三人還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既然人家有安排,實在是卻之不恭。
走在義診區,只見每個醫官面前都有一到幾個病患或者陪同而來的家屬。
這些患者有的病懨懨的有氣無力,有的哭爹喊娘,中氣十足,讓羅太歲生出一種走在戰地醫院的感覺。
但偃師就診的地方顯然還要更里面,幾乎貼著皇宮城牆。
接診的是韋善俊。
韋善俊听說是門下省侍中高士廉安排過來的病患,心中就已不喜。
他不想留在朝中的原因就在于此,太多的人情世故讓人無法安心下來鑽研醫術。
不過出于個人對于醫德的堅持,他還是細心的為偃師診斷了一番。
然而……
結果出乎意料。
偃師很健康。
「怎麼可能,她明明失去記憶了。」裴行儉表示不能理解。
人都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
韋善俊眉頭一皺。
他本來對這種托關系走後門的人就有些瞧不上,這會兒竟然還質疑他的診斷,于是干脆就來了個不理不睬。
「下一個。」
他頭也不抬的道,等于是逐客了。
裴行儉還待理論,羅太歲趕緊將他攔住,然後好聲好氣的問道︰「也許只是看起來健康,會不會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精神受創,因此本身封閉起來,不願意去想起?」
好像電視劇里都這麼演的。
韋善俊終于拿正眼看了下面前的人。
他本身對于失心、失憶方面有所鑽研。
對方能說出這麼一番道理,倒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人。
「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但患者目前情緒穩定,舉止和常人一般無二,或許需要進入某種特殊的情境才能將記憶激發出來……」
韋善俊沉吟著道︰「但這需要時間。這樣吧,我開個安神靜氣的藥方,你們先帶她回去好好修養。」
頓了頓後又似乎有感而發︰「若確實有不願意想起的往事,不妨就忘了吧,你們千萬不要勉強。」
要知道,想忘卻忘不了的痛苦,很多人都在內心默默品嘗。
羅太歲和裴行儉對視了一眼,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
兩人正準備帶偃師打道回府。
這時一個傷患被抬了進來,全身是血,右腿齊膝而斷,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看著十分可怖。
裴行儉看著直抽氣,但兩條大長腿像釘在地面上一樣,遲遲挪不開,就想看熱鬧。
這時韋善俊趕了過去,讓人準備溫酒。
溫酒是以酒和烏頭制成,具有一定的麻醉效果。
但一碗下去,傷患仍然痛苦的嗥叫。
羅太歲實在看不下去,突然想起自己在《扁鵲心書》上看到一個名為睡聖散的藥方。
于是對韋善俊道︰「我有一個麻醉配方,或許你可以試試。」
韋善俊正忙著為傷患止血,哪有空理他,擺擺手︰「快走吧。」
好意被拒,羅太歲聳了聳肩,提筆在案上的紙張上書寫起來。
他在《扁鵲心書》上看到睡聖散這個藥方,就很留意。
華佗的麻沸散失傳之後,後世少有能真正具備麻醉效果的藥物。
畢竟,誰能保證自己或身邊的人,在這樣一個世界里不出意外?
有備無患嘛。
寫完之後,羅太歲筆一丟,對韋善俊說了一句,信不信由你,然後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