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朝會。
如今關內的防災、賑災工作已經進入平緩階段,總體來說都在控制之內。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
當然秋季還沒到,但蝗蟲的壽命有限,總有一天會相繼死去。
蝗災也會隨之消弭。
少府監竇德素在殿上向李世民匯報目前糧價的走勢。
目前糧價在低價糧的沖擊下,下跌非常快,讓人猝不及防。
一些封倉的糧商大為恐慌,趕緊開市止損。
但殊不知市面上的糧食多了,彼此之間的競爭也在加大,絲毫不能影響糧價的走勢。
反倒是有人開了先例,其他糧商心里能平衡嗎?
于是爭相效仿之。
一時間大量的糧食流入市場,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供不應求轉換為供大于求的狀態。
糧價也直接突破今年的最低值。
听到這,李世民終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同時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樸實無華的面孔。
士信啊士信,你這個世之虎將竟然生出一個麒麟之子,著實讓朕羨慕的緊。
當初朕有愧于你,而你的孩子還在幕後一直幫襯著朕……
是時候親自去看看這好孩子了。
至此,李世民終于騰出時間,也下定了決心。
竇德素之後,大理寺少卿胡演也有事上奏。
原來他奉命收押犯人,其中有一些世家子弟拒不到案,特來請示。
李世民把臉一擺,不甚客氣的道︰「該怎麼做還要朕來教你嗎?
敢藐視大唐律法,當從重處置!」
「臣遵旨!」胡演垂首退了下去。
「諸位卿家!」
李世民昂然起身,俯視眾臣道︰「自關中干旱以來,朝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曲曲折折,峰回路轉。
今天,我李世民在這里,拋開君臣身份,將這段時間一直深藏于心中的想法和諸位說上一說。」
听到他自稱我而不是朕,眾臣都紛紛垂頭,暗暗思索眼前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所謂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這幾句話的意思,想必諸位都懂。」
李世民緩緩走下天階,邊走邊道︰「災難伊始,我就將操控糧價的方法在這大殿上毫無保留的和盤托出……
在我看來,此事關乎國家生計,乃至影響對梁師都用兵,滿堂君臣應齊心協力,共同應對。」
「克明。」李世民來到杜如晦面前。
「臣在。」杜如晦微微躬身。
「若大唐衰敗,對你等可有益處?」李世民淡淡問道。
「不敢!于君于民皆大不利,臣亦有愧于陛下,有愧于百姓,無面目立于廟堂之上矣!」杜如晦深深一拜。
「克明何愧之有?」李世民拍拍他日漸瘦削的肩頭,「你身兼數職,任勞任怨,從未有私。
近來你身體抱恙,反倒是我對你太過苛刻了。
容我好好思量一下,安排合適的人手為你分擔重任。」
「多謝陛下!」
這種事杜如晦自然不能堅持,否則會有專權之嫌,只能听從君王的安排。
「裴寂。」李世民將杜如晦扶起,又走向司空裴寂。
「臣在。」裴寂俯首。
「若天下大亂,對你等可有益處。」李世民問。
裴寂奏對︰「毫無益處。
臣願大唐風調雨順,國運昌隆。
有道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大唐強盛,臣亦與有榮焉。」
原則上來說,大唐官員不得從商,但李世民靠少府賺私錢起了個壞頭,官員也就悄悄效仿。
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安好。
自從私設水力磨坊被放到明面上之後,裴寂這方面低調多了。
但有件事毋庸置疑。
世道要是亂了,朝廷式微,他還能依靠自己手上的權力去謀取利益嗎?
其他的世家大族他會買他的帳嗎?
要知道就算是世族之間,也是存在鄙視鏈的。
「嗯……」
李世民點點頭,然後環視整個大殿,道︰「諸位都是我所倚重的大臣,這麼淺顯的道理想必心里明白。
所以,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政令需要隱瞞你們的。
但……
我似乎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