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嘆道︰「公主手臂上的燙傷如此嚴重,都還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痕呢,虧您竟然還笑得出來。」
完琦笑道︰「左右是在手臂上,有疤便有疤吧,再者說來,身上若是沒有傷疤,又怎能稱作是江湖豪俠。」說著轉頭問道︰「是不是,王勝。」
王勝微微一笑,說道︰「公主這份對情愛的執著,對心上人的無私付出,實是讓王勝好生敬佩。」
完琦笑道︰「我喜歡陸公子,自然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這又有甚麼可值得敬佩?但人家範文程先生明明與陸公子素不相識,跟我也說不上有什麼交情可言,只不過是因為在常青藥鋪做了幾次艾灸,算是那里的熟客,今日又恰巧听到了陸公子與方常青的對話,被陸公子的真心所感,這便願意親自入宮來送信,依我之見,這才是真正的為人仗義、救人危難,才當真值得別人敬佩呢。」
王勝當年之所以會出關投靠女真人,並非是他貪慕權勢與錢財,而是為了躲避魏忠賢的追殺才在後金找了個容身之所。王勝早已知曉陸天行的身份,更不會輕易被範文程編造出的一番謊話所騙,因此不由暗暗納罕,心道不知陸天行用了甚麼手段,竟能驅使得動範文程那個奸詐無比的漢奸,但他還是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範先生真乃義士也。」
白芷卻仍在為公主受傷的手臂而耿耿于懷,蹙眉道︰「然而奴婢尚有一事不明,陸公子直接說方掌櫃是他的朋友不就好了,為何還要想出這番說辭來,終于害得公主為此受了傷。」
完琦笑道︰「看你這點小心眼,範先生不是說了嗎,陸公子可是一個桀驁不馴的漢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歸順咱們後金的,試問方掌櫃如果被人知道是他的舊友,日後就算不會被誤認成敵國細作,恐怕生意也會大受影響吧,陸公子自己身陷危機之中,卻能如此為朋友著想,這是多麼難得啊。」
王勝有意為陸天行開月兌,也附和道︰「不錯,白芷,你是女真人,又自幼入宮,自然不知道宮外漢人尋常百姓的疾苦。」
白芷頗有些不服氣地說道︰「好吧,好吧,這倒都成了奴婢的不是了。」
完琦幫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笑道︰「誰說怪你了?不過一會到了常青藥鋪,你可不要露出破綻才是。」
白芷奇道︰「為何?難道那里竟有人在監視咱們麼?」
完琦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敢確定,不過十四叔向來行事謹慎且周密,他方才既然屢次三番的試探于我,便說明他對方掌櫃和陸公子已起了疑心,因此十四叔多半早就在常青藥鋪那里留下了眼線。」
白芷嘆道︰「公主雖然聰明伶俐,但卻是心思單純,看來這位陸公子當真是神通廣大,竟然讓您也變得心思細密起來……」
不待白芷說完,完琦就瞪了她一眼,道︰「白芷。」
白芷嘆了口氣,頷首道︰「好,公主且請放心,奴婢絕不會給您的陸公子和其朋友招惹麻煩便是。」
完琦等人到得常青藥鋪外,果然看見有兩個漢子正倚在門口搓著雙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只是他們的目光卻不時地投向門內,觀察著常青藥鋪眾人的舉動。
見公主對自己使了個眼色,白芷點了點頭,當先走了進去,方才入內報信的店伙周才德見了,心中一動,迎上前來笑道︰「姑娘您來了。」
周才德之所以能夠成為方常青最為信任倚重的部下,不僅是因其辦事麻利,更是因為他為人聰敏機警且小心謹慎。盡管陸天行已詳細地描述過完琦、白芷和王勝等人的年齡相貌,然而此刻三人身著的是宦官服色,門外的眼線又正緊緊地盯著自己,因此周才德雖然猜到了白芷的身份,但仍是加了小心,只是對其格外熱情,卻不貿然叫破她的身份。
白芷笑著嗯了一聲,又問道︰「你們方掌櫃此刻可有閑暇?」
听她如此發問,周才德終于可以確認其身份,手朝著里面一引,笑道︰「有,今夜是燈節,因此來做艾灸的客人不多。我們掌櫃的交代過,若是白姑娘前來求學,只管請進去便是。」
白芷卻擺了擺手,笑道︰「今日我還有事,拿了東西便走,就不叨擾你家掌櫃了。」
周才德不由一怔,問道︰「不知姑娘要甚麼東西?」
白芷卻不回答,而是問道︰「不久前可否有位漢人公子來過?」
周才德搖了搖頭,皺眉道︰「今夜只來過一個漢人,可不是位公子,卻是個粗魯漢子,而且小人也不知曉姑娘所說的東西。」
白芷笑道︰「這就對了,想來你也不知此事,你去將方掌櫃請出來說話吧。」見周才德面有猶疑之色,又道︰「里面時常有做艾灸而不著衣衫的男子,我這位朋友身份尊貴,實是不便入內。」
周才德這才請三人在藥鋪中的椅上坐了,拱手笑道︰「是,三位且請在此稍坐片刻,小人這便進去通報。」
過不多時,周才德就引著手里握著木盒的方常青走了出來。
到得近前,方常青笑道︰「還真是奇了,白姑娘的朋友剛剛將禮物存放在小人這里,想不到您後腳便到了。」說完就雙手將檀香木盒子遞了過去。
白芷伸手接過盒子,笑道︰「事情哪有這般湊巧,不過是有人告訴我罷了。」說到此處,白芷從完琦手里取過了鑰匙,卻發現木盒上已沒有了銅鎖,不禁蹙眉問道︰「這上面的鎖呢?」
方常青苦著臉道︰「小人不敢欺瞞姑娘,留下此盒的大爺方一離去,便有位凶神惡煞般地軍爺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就砸壞了木盒上的銅鎖,小人實是阻攔他不住……」
不待他說完,完琦就急道︰「那枚同心鎖現在何處?」
方常青奇道︰「同心鎖?姑娘是在問那銅鎖麼?」
完琦頷首道︰「正是!」
方常青從懷中模出了被砸爛的小鎖頭,遞了過去,說道︰「小人特意將此物留著,也好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