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令牌中央刻著後金營千總之令幾個大字,旁邊還刻著剛安兩個小字,方常青心道︰此人竟還是個正六品的武將,于是連忙誠惶誠恐地下跪道︰「小的拜見剛安將軍。」
剛安點了點頭,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本將軍,方才那人來此的真實意圖了吧?「
方常青面有難色地說道︰「小的……小的就算再有十個膽子,也萬萬不敢不對將軍據實已告,只是……「
剛安嘿嘿一笑,忽然拔出彎刀,架在了方常青的脖頸上,淡淡道︰「沒有甚麼只是,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方常青忙道︰「我說!我說!」說著咽了口吐沫,續道︰「那位大爺將一件物事托付在了小人這里。」
剛安皺眉問道︰「甚麼物事?」
方常青搖頭道︰「小人不知,方才那位大爺只是給了我一個檀香木盒子,說不久後便會有宮中的人來取。」
剛安道︰「取出來給本將軍看看。」
方常青雖不情願,但望了望鋒銳的刀鋒,還是苦著臉應道︰「將軍請稍待片刻,小人將那木盒放在後堂了。」
剛安不耐煩道︰「快去快回,不必嗦。」
方常青應了聲是便轉身而去,沒過片刻就捧著個精致的木盒走了回來,將其遞給了剛安,道︰「就是這個盒子,請將軍過目。」
剛安接過一看,只見上面竟還上了把小銅鎖,不由皺眉問道︰「鑰匙呢?」
方常青忙道︰「小人也曾問過方才那位大爺,他只說早已將鑰匙交給了宮中要來的那人。」
剛安稍作遲疑,便揮刀將銅鎖砍斷,將木盒打開一看,只見里面放著枚通體晶瑩剔透的玉簪,顯然價值不菲,心中一動,自言自語道︰「莫非此物是給……」
方常青卻已大驚失色地問道︰「此物既是宮中貴人要的,將軍如何能將之損毀,如此一來,小人又該如何交代?」
剛安遞回了盒子,道︰「不過是壞了把破鎖,又不曾損毀簪子,你急甚麼?」
方常青不情不願地說道︰「是……」
剛安卻忽地想起一事,又問道︰「你與方才那漢人熟識麼?」
方常青心中不禁一凜,卻茫然地搖頭道︰「並不認識。」
剛安問道︰「那他為何獨獨找上了你?」
方常青道︰「小人之前也問過,單單這檀香木盒子就是個值錢的物事,這還不知里面放了甚麼,可那位大爺卻說見我是漢人,又是行醫救人的,因此信得過我,再者說來,這是宮里人要的東西,想必我也不敢動甚麼心思。」
剛安冷笑道︰「這倒確是那小子的性格,嘿嘿,漢人見利忘義,背信棄義者多了,又怎能信得?」隨即又問道︰「他還給了你甚麼?」
方常青臉上一熱,從懷中模出了一錠銀子,雙手奉上,道︰「還有這十兩銀子,請將軍笑納。」
誰知剛安卻不接過,而是哈哈大笑數聲,竟又將一錠銀子拋在了方常青手里,笑道︰「耽誤了你這麼久生意,還打了你,權當做本將軍的賠償好了。」說完便轉身揚長而去。在剛安心中,漢人甚是低賤,因為無論你怎麼打他、罵他,最後只需給其一個甜棗,他便會乖乖地給你搖尾巴。
然而此時,方常青卻緊握著剛安賞的銀錠,望著其背影,恨恨道︰「狗韃子,老子若不是身負重任,今日定要活剮了你。」
方才報信的店伙計周才德上前問道︰「方千戶,您說陸大人當真有法子讓後金宮中的人來取這簪子麼?」
方常青嘆道︰「若是換做旁人,我自是不信,但陸大人卻不同,想來他定會有妙計。」
熱鬧喧囂的長街上,陸天行握住了妻子的手,歉然道︰「秀妍,那只玉簪為夫剛送給你不久,你甚至還不及戴上,我就……」
游秀妍展顏道︰「夫君未免忒也小看了秀妍,在方才的情形下,也只有如此方能保全大家,說起來,夫君倒是更該向那位滿姑娘道歉才是,畢竟你雖送了她簪子,卻也利用了人家。」
見妻子如此深明大義,陸天行心下甚慰,笑道︰「前方不遠處就有家首飾店,咱們不妨去看看有沒有甚麼好物件。」
盡管後金遠不如大明繁盛,然而沈陽畢竟是其都城,因此城中的首飾店里也還是有些珍品的,沒用多少工夫,陸天行就為愛妻挑選好了一條成色極佳的珠玉簪子。
掌櫃眼見來了大主顧,連忙親自走上前去,伸出大拇指贊道︰「這位大爺當真好眼力,不瞞您說,這條珍珠碧玉簪可是我家的鎮店之寶……」
不料,游秀妍卻道︰「我看它卻是平平無奇。」說著拿起了一對翡翠鐲子,又道︰「這對鐲子看起來倒甚是討喜。」
掌櫃尷尬道︰「這……這個也很好。」原來這對翡翠鐲子雖也是上品,但比那珍珠碧玉簪卻差得遠了,價格亦不足其三成。
游秀妍自己戴上一只,又將另一只鐲子套在了始終垂首不語的顏悅曦的玉臂上,笑問道︰「夫君,我二人戴著可還好看?」
陸天行忙頷首贊道︰「好看,珠聯璧合,甚是好看。」
顏悅曦忙道︰「姐姐不可……」
游秀妍拉著她的手笑道︰「三妹不必客氣,這對玉鐲你我一人一只,正好預示著咱們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顏悅曦如何听不出姐姐這話的弦外之音,俏臉不禁一紅,就不再言語了。
陸天行見她默許了妻子的意思,心下不由大喜,笑道︰「掌櫃的,這對鐲子我要了,多少銀子?」
掌櫃笑道︰「三千六百兩。」
陸天行見掌櫃笑的甚是奸詐,知其定是黑了自己,但他不願攪了兩個女子的興致,因此微微一笑,也不同其講價,就準備要付銀子。
方管家卻伸手攔住了他,笑道︰「出來一趟,怎能讓您付銀子。」說完轉頭道︰「記在劉家莊賬上便是。」
掌櫃大驚,要知沈陽城外的劉家莊不僅是地主豪紳,更是沈陽一帶的巨賈,跟許多後金官員也都有著往來,勢力極強,自己如何敢黑他們的銀子?于是忙頷首應道︰「是。」隨即老老實實地在劉家的那頁寫下了六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