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哪里不對勁，徐來總感覺這人工湖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徐來一眼望去。
堪比足球場大小的湖泊瞬間蒸發干涸，十米左右的深坑中竟然沒有一條生命。
是的。
沒有一只活物！
或者說整個人工湖就是一個死湖，死氣沉沉的沒有絲毫生氣。
別說魚蝦貝殼了，就連水草與浮游生物也沒有，這里宛若是生命禁區，寂靜的令人細思恐極。
「呵。」
徐來嘴角揚起。
怪不得他先前覺得不對勁。
他猛的一跺腳，只見人工湖底崩裂，忽然涌出一條黃色河流，河底還流淌著幽藍色的沙子。
這是黃泉！
黃泉中還有一位泛舟老者，戴著斗笠，此時感慨無比的看向徐來。
「不愧是帝尊大人，哪怕關閉神識與五感依舊被您發現了，佩服佩服。」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
徐來面無表情︰「上一次讓你逃了，這一次出現在我面前，莫非覺得自己還能逃得掉？」
說罷。
徐來猛的伸手抓去。
沒有任何靈氣涌動，只是很尋常的一抓，可卻讓天地色變虛空崩裂。
「哈哈哈。」
黃泉老者大笑一聲，舟下黃泉涌動到身前，被徐來這一抓斷成兩截。
老者也並不在意，因為斷裂的這兩截黃泉重新匯聚成一整條。
他慢慢悠悠道︰「清風帝尊，其實我今日來是要與你做一個交易的。」
「你見過了陰陽大帝，想必也知道了帝隕紀，黃泉只會在帝隕紀出現。」
黃泉老者的話，讓徐來眼神一閃︰「繼續。」
「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
黃泉老者從穿上拿起一個血紅色的葫蘆，慢悠悠打開葫蘆塞喝了一口酒，裂開嘴角笑了起來，那滿嘴黃牙格外顯眼︰
「除了那被長生樹蒙蔽一切天機的陰陽大帝之子，帝境的子女大部分都夭折了，其他都是失蹤。」
「你做的。」
徐來不喜不怒。
「自然不是我，我豈會做那等卑劣事。」
黃泉老者望著天空中的驕陽，絲毫不覺得陽光刺眼，反倒是享受這份久違的溫暖。
他略有嫌棄道︰「再說我只是一個擺渡的，哪像九王殿那幾位為了想要長生而放棄一切的老狗，做盡這種喪良心的事情。」
「九王殿是九尊帝境，他們活了很久，為了活命與某些存在做了交易。」
徐來一字一句問道︰「其中就包括劫掠帝境子嗣，甚至……獵殺帝境。」
「嗯。」
黃泉老者點了點頭，似乎說的並不是什麼隱秘，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罷了。
徐來面容平靜。
只是心中卻升起驚濤駭浪，雖然之前早有猜測，此時依舊無比震撼。
「一個輪回是一百紀，擺渡人只會出現最後一紀，也就是帝隕紀。」
「他們運氣好啊，死了也就死了，但你閨女運氣就不太好了。」
黃泉老者第一次神色露出憐憫︰「她真的命不好，你的命也不好。」
「我從不信命。」徐來淡淡道。
「我知道你不信，但有時候不得不信。」
黃泉老者誠懇道︰「帝隕紀要死很多很多人，我能帶九個人離開，我可以幫你帶一人。」
「離開哪里。」
「離開這片宇宙，走上真正的仙路，一條在不知多少輪回前就斷掉的路。」
「……」
徐來豁然抬頭︰「地球還有司空九，與仙路有什麼關系，仙域星辰數之不盡，這里卻有九柄鑰匙之一。」
黃泉老者無聲笑了笑。
他仰頭喝著酒，大口大口的喝，酒水順著臉灑落在衣襟上。
「司空九不是個好東西，荊軻是個叛徒，不過為情嘛……也能理解。」
「地球仙路斷了。」
「帝境在這片星空下就是修行路的終點，那些古之大帝總是單純以為禁地就是前路。」
「想要沖過去，尋長生，尋仙緣。」
「最終呢？」
「沒有一個落得善終。」
「他們總覺得自己是唯一，的確。在各自紀元中他們就是唯一，可一個輪回並不漫長。」
「十個百個千個，甚至萬個輪回呢？」
「在歲月長河中，哪怕帝境也只是一粒塵埃，又何苦要自命不凡，想要與眾不同。」
「泯然眾人矣，又有什麼不好。」
黃泉老者像是喝醉了般自言自語，可說的很多話都讓徐來沉默。
「呼。」
黃泉老者站起身，意有所指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啊。」
徐來不清楚這位準帝九重天究竟是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
但至少對方今天沒有惡意，反倒是主動將一些情報分享給徐來。
「我知道你手中鑰匙。」
黃泉老者認真道︰「你把無正劍給我，我帶你女兒離開。」
「我有鑰匙？？？」
這次輪到徐來愣住了。
然後黃泉老者也愣住了︰「你不知道？」
「……」
二人對視間同時沉默下來。
黃泉老者緘默良久，開口道︰「我如果用剛才的情報跟你交換無正劍，你會同意嗎？」
徐來點了點頭︰「會。」
「劍。」
黃泉老者很直接的伸手。
「不給。」
徐來搖了搖頭。
黃泉老者氣的跳腳︰「你好歹也是當世帝境，怎能說話不算話？」
「我答應的事情一定做到，沒答應的事情為什麼要做。」徐來平靜道。
黃泉老者惡狠狠盯著徐來。
良久後吐出一口濁氣︰「算了，你把鑰匙給我，我帶你女兒逃離即將到來的帝隕紀。」
「不需要。」
徐來面色冰冷︰「我的女兒，我自己能夠保護好她。」
「行吧。」
黃泉老者嘆了口氣︰「那我就走了。」
徐來站立在原地，既沒有挽留也沒有阻攔。
不論對方今天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講的很多話對徐來都有極大幫助。
黃泉老者深深望了徐來一眼，滿是歲月流逝痕跡的面龐上，突然散發出十分憐憫的情緒︰
「如果我們能在彼岸相遇，那該多好。」
「彼岸在哪里。」
徐來的問詢，黃泉老者注定是不可能回答的，他輕輕一踩腳下竹舟。
黃泉翻涌，眨眼消失于地球，而干涸的人工湖泊恢復原狀。隨著樹葉落下，水面漣漪一圈圈擴散。
只是被黃泉腐蝕過後，這個湖泊再也不可能有生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