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元的父親只有一人。
那便是——
陰陽大帝！
那個曾在仙域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以及無數傳說的男人。
饒是青鳶仙子也無法繼續保持淡然。
一百紀元一百帝，從未听說過同一個紀元同時出現兩位大帝的情況。
青鳶仙子看向徐來，以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徐來恐怕會抑制不住戰意。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徐來目光火熱，牢牢鎖定著那道背影，但戰意很快消散，面上涌現遺憾。
因為眼前這位陰陽大帝並非是真身，只是一縷被煉制成法寶的魂魄罷了。
生靈有三魂七魄。
陰陽大帝抽出一魂一魄煉制了一道分身，封印于帝器中，等到帝器破損時，這道分身便會出現。
為了保護兒子，給一柄帝器就算了。
還硬生生自斬了三成境界，只為煉制出一道才能維持半刻鐘的分身。
這是何等的溺愛！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徐來心中輕嘆，即便是他對待女兒依依，恐怕也做不到更好。
陰陽大帝這道僅有本體三成戰力的分身，轉過身來。
他渾身被陰陽法則籠罩，除了徐來，其他人根本看不清容貌。
那是一位臉色有些蒼白的中年男子，長相很普通，有些像是田間地頭上的莊稼漢。
陰陽大帝伸出手，落在商元肩上，聲音很輕︰「商元，你長大了。」
商元淚崩。
他哭成了淚人，用力抓住父親的手︰「父皇！」
饕餮神將踏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徐來抬手攔住。
闊別四十三個紀元，物是人非，想必這對父子有很多想要說的話。
然而。
陰陽大帝並沒有與子嗣敘舊。
「帝器碎裂，為父才能出現。看樣子，你遇到了當世帝境，可惜。」
陰陽大帝遺憾道︰「本想讓你成帝，享百萬載壽元，沒想到最終卻是功虧一簣。」
「父皇，我……」
商元想要解釋什麼，卻見父皇一抬手，話語頓時卡在了喉嚨中。
「無妨。」
陰陽大帝背負雙手，眸中日月不斷升起與墜落。
他看向徐來，平靜道︰「本尊乃陰陽大帝，陰陽族聖主商仇，敢問道友名諱。」
「人皇，徐清風。」徐來淡然開口。
「人族之皇？」
陰陽大帝神色驟變︰「難道這是四十三個紀元之後！」
徐來深深鎖住眉頭。
若他沒記錯，從這位帝境分身出現開始，沒有任何人說出時間與紀元。
這位又是如何知曉的？
「百紀一次的帝隕紀，你……真的不幸，人族也不幸。」
陰陽大帝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那是深深的憐憫。
「帝隕紀？」
徐來目光驟冷︰「那是什麼。」
「陰陽族掌控陰陽法則，天為陰，地為陽。死為陰，生為陽。世間萬物皆是陰陽。」
陰陽大帝平靜中，拋出一顆重磅炸彈︰「我成帝之日，僥幸入了一種玄妙境界，夢到了未來！」
「未來？」
青鳶仙子與安娜面面相覷。
而饕餮神將更是直接懵了，唯有天道目光閃爍，悄悄後退了幾步。
「一百紀元為一輪回，最後一個紀元便是帝隕紀。」
「帝境會隕落，天空飄落血紅色的雨，仙域億億萬星系將被摧毀，能活下來的生靈不足百分之一。」
陰陽大帝沉聲道︰「不論這一輪回，還是上一個輪回，都將以人類大帝鮮血而收尾。」
「人族體內擁有桎梏，尊者之上難以突破，這是天譴，亦是天道法則的束縛！」
陰陽大帝深深看了一眼徐來︰「你死之後，人族同樣要被束縛上枷鎖，直至下一個輪回的末尾，短暫燦爛。」
「我從不信命，也不信你所謂仙域會下血紅色的雨，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生靈的苟活。」
徐來一字一句道︰「我既成帝，定當庇佑仙域平安，任它魑魅魍魎，都絕不可能傷我子民一分一毫！」
「你不信，我不強求。」
陰陽大帝揚了揚手，一枚血紅色的珠子從手中飄到徐來身前︰
「這是進入九王殿的鑰匙，還有八枚鑰匙散落仙域各處，我未尋到。殿中有成仙路，望你能更進一步，打破輪回。」
「父皇！」
商元焦急道︰「您為何將鑰匙給他？您快殺了他，助我奪他道果成帝！」
「放肆。」
陰陽大帝怒叱一聲。
寰宇深處雷霆炸裂，商元嚇得身體顫抖，連忙跪伏于地，瑟瑟發抖起來。
「吾子不懂事，望道友海涵。」
陰陽大帝收斂怒意，竟向徐來微微抱拳︰
「帝境無善終，帝境子嗣同樣無善終，請道友留我這不成器的後人一條性命，不論封于禁地中還是道蘊內都可以。」
透過陰陽法則。
徐來看到了這位中年男子面上對于子嗣的遺憾，也看到了那份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他沉默少許，一把抓住面前那顆血紅色的珠子，抱拳回了一禮。
雖沒說話，卻讓陰陽大帝面上含笑，他知道，這一世的帝境答應了他的要求。
「自斬三成境界才煉化的一魂一魄，是為了庇護子嗣，我相信道友不會欺我。」
陰陽大帝看向徐來，戰意盎然︰「所以……我還有一樁遺憾，請道友不吝賜教！」
「好！」
徐來哈哈大笑。
古來帝境皆寂寞，原來不止他一人如此。
徐來在亂葬崗那不知名巨人的執念中見過幽冥大帝，卻未真正交流過，更未戰過。
眼前這道陰陽大帝的分身，他可不想錯過，壓制住九成境界，徐來飛到輪回海中。
「壓七成便足夠，同境一戰！」
陰陽大帝出現，手握一把長弓，是由陰陽法則凝聚，並不是那柄碎裂的帝器。
「他們喚我清風帝尊。」
徐來平靜道︰「帝中至尊！」
話語中的潛在含義，便是你只有巔峰時三成戰力，而我可是帝中之尊。若也用三成實力，對這一戰並不公平。
「……」
陰陽大帝沉默少許，神色古怪道︰「他們喚我陰陽聖帝，帝中之聖。剛才覺得太過羞恥，故而沒有說出口。」
徐來沉默。
過了十幾個呼吸，二人異口同聲罵了一句︰「這群見風使舵的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