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顫抖的手按到胸口,里面懸掛著的,是一個用透明水晶和鉑金瓖嵌而成的十字架掛墜。那是我16歲生日時哥哥親自為我帶上的,他冷漠英俊的臉上滿是不自在的尷尬,卻依舊倔強地對著我和爸爸說︰我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
「你應該知道冰凌王國的實力,和我們作對……」
「我會離開。」我站起身,俯視著藍煙,「你放心吧,我會離開的。今晚就走!」
心口一陣陣的跳躍,一陣陣的麻痛,我撫上它,將涌上的淚水強逼回去。
我到底在做什麼,竟那麼卑鄙地放任自己的感情?
這里並不是我的世界啊!終有一天我要回去,回到爸爸和哥哥的身邊去,不是嗎?
藍煙定定地看著我,美目慢慢流露出佩服和憐惜之意,許久才低頭輕聲道︰「對不起,我們也只是想保護少主。」
「我明白的。」我勉強笑笑,頹然坐了下來,「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藍煙默默點了點頭。
「祈然的病有可能治好嗎?」
藍煙一楞,疑惑地道︰「什麼病?」
難道她們並不知道祈然身上有血蠱?
我盡量隱藏起自己的情緒,問︰「那他今天白天為什麼會突然休克……我是說昏迷?」
藍煙听了我的話,才長長舒了口氣,心有余悸地道︰「那是因為少主所練武功的關系……」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我知道這些機密的東西不是我應該過問的,只要知道祈然暫時沒事也就足夠了。
隨即她略有些憤恨地道︰「若不是步殺在緊要關頭忽然闖進來,少主又豈會出事?」
我心底一片黯然,卻道︰若是步殺不沖進去,依祈然那不肯拂逆人意的性子,非出事不可。
送走藍煙後,我將塵封很久的現代背包從包袱中拿了出來。
背包淡粉的底色已經有些退了,微微泛白。扣子也因為摔下懸崖時的磕撞而掉了好幾顆,我小心翼翼地將灰藍色拉鏈拉開,那久違的「啪啪」聲,仿佛石頭般沉重。
包里有兩本書、一本筆記本和幾支筆。《中國近現代史》和《化學基礎概論》,正好是那天上午我和小雨選修的兩門課。
想到小雨,我輕嘆了口氣︰小雨她,沒事吧?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跟著墜崖。但願她平安無事。
包包的暗袋里是一個銀白色的女式手機和。
我檢查了一下中的子彈,完好無損,依舊是8顆。我上了安全鎖,確認無誤後才又重新放進暗袋。只有這個,不論是在現代還是古代對我來說都是永遠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算是為了不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就算是為了抹殺那段灰暗的記憶,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使用它。
我打開手機,一陣悅耳的開機鈴聲仿佛被塵封了很久,才終于得到解放,歡快地唱了出來。
「我很想飛,多遠都不會累,才明白愛得越深心就會越痛。我只想飛,在我的天空飛,我知道你會在我身邊……」
「啪——」一滴淚珠落在手機絢麗的屏幕上,我慌忙擦掉它。接著卻一滴又一滴,如斷線的珠子般再也停不下來。
也許,我是真的喜歡上祈然了;也許,我比想象中還要更喜歡他。
否則,不會在知道要別離的時候如此心痛,如此難過。
只是,我比誰都清楚,我是沒有資格愛人的。遲早有一天要離開的人,怎麼可以自私地攫取別人的感情,然後一走了之呢。
忽然,敲門聲響起。我一驚,連忙將桌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一邊抹掉淚水,一邊走過去開門。
「祈——」我看到祈然戴著面具就站在我門外,不禁驚訝地喊道。可是聲音還沒有發出,就被他一把捂住,半拖著我走進屋內,後面還跟著個似笑非笑的步殺。
我楞楞地看著這兩個背著大包小包的男人,許久才傻傻地問道︰「你們這是要干什麼?」
祈然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道︰「我們要連夜離開這里。」
「什麼?」我大叫出聲。
祈然緊張地一把捂住我的嘴,道︰「別那麼大聲,會把守衛我的人引過來的。今晚子時冰凌國的四大丞相就會過來,所以藍煙她們忙著迎接,暫時顧不到我。」
「要逃跑,只有這麼一個機會了。」
「逃跑?」我驚怔地望望一臉淡漠的步殺,腦子拼命地消化著這個信息,「為什麼?」
祈然苦笑了下︰「難道你真希望我去當冰凌國的皇帝嗎?」
我黯然地垂下眼睫,聲音低沉︰「這哪有我希望的余地?」
「冰依。」祈然柔聲喚道,「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請你不要用這樣的語調,跟我說話!我把頭埋的更低︰對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
一只清涼修長的大手掐住了我的下顎,輕柔卻堅決地迫我抬起頭,對上一雙如天空般湛藍的眸子。
「你一直沒有問過,我和步殺走了那麼久到底要去哪里。現在,我就告訴你。」
那眸子藍的愈加深,愈加亮,里面似有無數澎湃洶涌的感情在翻滾。
我心頭一震,慌亂地月兌出他手指的鉗制,目光怎麼也不肯對上他的,拼命搖著頭道︰「我們……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不是嗎?這些機密的事,我沒有資格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殺,」祈然的聲音一寒,那種決然孤傲的面色,竟似極了一個天生的王者,「請你先出去一下。」
步殺不發一語,也不看我乞求的目光,漠然走出了房間。
房間里一下子安靜地詭異,祈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的眼楮則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干笑兩聲,道︰「祈然,為什麼…讓步殺……?」
「啊——!痛——!」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道將我的身體摜了出去,仍未好全的肩膀與牆壁重重撞擊,痛的我幾欲落淚。
祈然可能也沒想到我會撞到傷口,看著我眼角的淚珠,心里一痛,輕柔地將我摟在懷里。
我真的開始相信藍煙的話了,祈然他可能是有一點點喜歡我?或者不只是一點點。
心有些雀躍,卻震得我生疼。
為什麼他會喜歡如此卑微的我?喜歡這張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的丑陋面孔。
多想不顧一切地反抱住他,告訴他,我永遠都不離開。
只是,我將頭深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獨特的幽谷清香,哽聲道︰「我們還是朋友嗎?我們……永遠是朋友,好不好?」
我將頭深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獨特的幽谷清香,哽聲道︰「我們還是朋友嗎?我們……永遠是朋友,好不好?」
祈然抱著我的手緊得幾乎讓我無法呼吸,沉默了許久,他才用極力克制的聲音道︰「是因為我的身份嗎?我說過我可以……」
「不是,不是……」我使力推開他,卻仍月兌不出他身形的籠罩,「是我自己的原因。」
「對不起!」我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襟,淚流不止,「我不可以愛人!真的不可以!」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我沒資格去愛的!」
祈然修長的雙手撐在牆上,將我困在他身前的一方小天地中,目光中無限的痛楚,讓我怎麼也無法視而不見。他的聲音依舊悅耳,卻蒙上了淡淡的憂傷︰「是不是,只要是朋友,你就會留在我身邊……」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嚇呆了,猶自水霧迷蒙的眼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
他的目光凝視著我,抵在我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藍眸欲深,似要忘穿我的全部。
「我只想把你留在身邊。」他淡淡地說,眼里流瀉出來的脆弱慢慢溢入我心中,「這樣,也不可以嗎?」
我再說不出一句話,此時此刻,哥哥、爸爸、小雨、原來的那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從我腦中淡去,只余那雙美麗卻憂傷的湛藍眼眸。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仿佛許下一生的誓言般鄭重。
只是此刻的我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一點頭,注定了我在這個世界的沉淪。如果給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我是否會決然的離開呢?
也許……還是不行吧,因為終其一生我都無法對此刻這個,如天神般完美,卻如嬰孩般脆弱的少年,徹底放手。
我和祈然面對面坐在寬敞的馬車上,顛簸前進,步殺依舊是不發一言地在外趕車。此刻正值夜色深重,四周都靜悄悄的,尤其這馬車中更甚。
為了驅散那莫名詭異的氣氛,我干咳了聲,問道︰「祈然,你本想說你們要去何處的?」
祈然奇怪地望了我一眼,道︰「你不是說你不想知道嗎?」
我尷尬地嘿嘿一笑,佯怒道︰「那時是那時,你到底說不說啊?」
不知為什麼,自從決定以朋友的身份一起走後,我的心便一下子輕松了下來。
其實,我也一樣沒有別的賒求,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好。
「此行為的是去找我皇兄。」
「啊?」我一楞,打斷他問出了我一直想問的問題,「冰凌真是一個國家嗎?這天下最強大的國家不是祁國嗎?怎麼又成了冰凌了?」
祈然果然也露出了一臉和步殺一樣看白痴的表情,仿佛在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見我怒瞪回去,才輕笑著解釋道︰
「嚴格來說,其實冰凌並不是一個國家,只能算是一個幫派,因為他從來沒有固定的領土和子民。只是,早在如今的祁、鑰等國建立以前,冰凌就已經存在數百年了。」
「數百年?」我驚訝地喊道,「每個朝代的國王,竟會允許這樣一個有著極大威脅的組織,光明正大的存在?」
「他們當然不會允許,曾經也有個強極一時的國家,想要吞並冰凌,只是不到三年,便落到改朝換代,銷聲匿跡的田地。」
「冰凌國的財力、物力強大到外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步,這天下十數個國家中,沒有哪個不是依靠冰凌國的食材、武器在生存。一旦月兌離了冰凌國的供給,那個國家就將全面崩潰!」
「難怪,」我咋舌,「人都說抓蛇要抓七寸,冰凌捏住的正好是別人的軟肋,果然夠陰險。」
「對了,你說去找皇兄?奇怪,你是冰凌王第幾個兒子啊?」
祈然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名義上是第六。只是,我父皇正統非正統的子嗣無數,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個,許多我連面目都不曾得見,又如何會有心去數自己到底排行第幾?」
「咦,奇了,既是如此你父皇為何非要你這個無心權勢之人繼承王位呢?」
祈然皺了皺眉,道︰「可能因為我母後是他最寵幸的妃子吧,兼且又是皇後。」
「那你說你的皇兄,莫非他跟你是至親兄弟?」
祈然露出了一抹難得一見的欽佩笑容,道︰「沒錯,他早我三年出生。母後常說他雖不如我來的聰慧,卻在很多事上比我通透數倍。待人雖是柔和,性子卻烈,做事果決,實是真正適合繼承王位之人。」
我欣然一笑,道︰「看你說起他來如此開心的樣子,想必小時候沒少跟在他後面轉吧?」
祈然面色一紅,清俊不可言喻的俊顏即便在朦朧月色下也可見其尷尬之色。
現在想來,祈然似乎越來越不介意在我和步殺面前月兌下面具了,心中一動,不禁月兌口問道︰「祈然,你說你厭惡美麗的容貌,究竟是為什麼?」
祈然的面色殊然一變,修長的手緩緩捂住胸口,臉容端的是蒼白一片。我道他是蠱毒發作,慌忙扶住他,促聲問道︰「怎麼了?病發了嗎?」
馬車一頓,想是外面的步殺也听到了我的話。
祈然略一擺手,恢復了面色,勉強笑道︰「我沒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些不開心的往事。」
「對不起。」我看他痛苦的樣子,心里一陣難過,馬車繼續平穩地向前。
「說什麼傻話呢?根本不關你的事。」祈然笑著模了模我的頭,清涼溫和的觸感讓我的心都變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