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後世的霓虹江景比起來，此時的江邊更讓人如同置身虛幻。
一邊是萬家燈火，一邊是無際黑暗，滾滾江水無情劃分出兩個世界，讓人唏噓。
這種不真實卻又實際存在的感覺讓蘇崢有些恍惚，就如同他跟秦慕煙，僅僅只是吃了一頓飯，卻讓蘇崢有了兩人關系親近的感覺。
夜風裹挾濕潤空氣拂身而過，時而帶動發絲飛揚，時而撩起裙角擺動。兩人並肩漫步，秦慕煙不時側頭看向蘇崢，像是故意。
「有問題就問唄。」
秦慕煙抿嘴一笑，「我不是怕你說我態度不對嘛，我一直挺好奇你腦子里那些東西是從哪學來的？」
「我要說瞎琢磨你信嗎？」蘇崢淡笑著反問一句。
秦慕煙知道蘇崢初中沒畢業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不可思議。可又不好當著蘇崢的面指出他學歷不高，默默搖頭代做回答。
「真是瞎琢磨出來的。」
蘇崢笑了笑，「我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就喜歡琢磨事情琢磨人。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在火車上遇到嗎？當時我就琢磨過你。」
「嗯？怎麼……」秦慕煙覺得琢磨這兩個字用在人身上好像不太妥當，不過她並沒有糾正蘇崢，「怎麼想的？」
蘇崢把第一次見秦慕煙時對她身份的揣測簡單說了一遍，「要不是宋國峰那小子喊你師姐影響到我的判斷，我肯定能猜到你的身份。」
說到宋國峰，蘇崢微微一怔，好長時間沒見過他了。
秦慕煙仔細思考蘇崢說的話，「你這說這個只是個例，我當時要是穿著普通衣服，你是不是就往別的方向猜了？再說了，這跟你想出來的那些銷售點子有什麼關系？」
「還有你上次在倉庫說的那些話，你跟陳志高總共認識多長時間，我不相信你能那麼快就把電器生意琢磨透徹。」秦慕煙主動打破一致，搶先邁出一步，轉身正對著蘇崢，邊往後退邊笑，一副我已經看穿你的神態︰「老實交代吧！」
蘇崢愣住了，這姑娘反應這麼快嘛？
秦慕煙也不催促，就這麼慢慢後退。
她不是看不起沒學歷的人，只是在她的認知範圍中，學歷多多少少能代表一個人的知識儲備量和眼界。知識儲備量倒不算什麼，關鍵是眼界，沒有足夠開闊的眼界，能那麼容易琢磨出這麼多東西嗎？
就像是現在最普遍的看報，很多人看報只是打發時間，但也不排除有聰明人能從報紙上看出不一樣的東西。
蘇崢確實是聰明人，但他做的那些事根本跟報紙無關，這才是秦慕煙好奇的最大根據。
「 ……」
鞋跟踫到東西了！
腦子里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身體就是一個踉蹌，秦慕煙下意識的伸手，正好遇到蘇崢伸出手。
一個本能去抓，一個用力拉，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短貼在一起。
雙目對視，很輕松就能看清兩人眼神中不同的情緒。
「不準笑！」
秦慕煙以為蘇崢是在笑自己出糗，趕緊制止他。
蘇崢眼神里確實帶著笑意，但他不是笑秦慕煙出糗，而是貼在身上的感覺，讓他本能欣喜。
秦慕煙往後退了一步，似心有余悸，又似有羞惱，轉身默不作聲往前走，也不管蘇崢有沒有跟上，似乎忘記了蘇崢還沒給出回答。
這種表現讓蘇崢更加想笑，但理智告訴他，真要笑出聲那就壞事了。
「秦老師，我開廠了。」
听到這句話，走在前面的秦慕煙扭頭看過來，「什麼廠？」
蘇崢加快腳步來到秦慕煙身邊，「衛生巾廠。」
秦慕煙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後露出笑容，「電器生意不夠賺錢嗎？」
「賺錢。」
蘇崢肯定回答，又是笑著搖頭︰「秦老師不是說這種生意不好嘛，更何況，這不是我自己的生意，也不能當成事業去做。」
事業？
第一次听蘇崢提及這兩個字，好奇心再次出現，又想到什麼，秦慕煙微蹙眉頭︰「你現在開廠能搶得過別人嗎？」
蘇崢能感覺到秦慕煙的擔心，故作輕松笑道︰「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我才是天命所歸的那個人呢！」
看秦慕煙明顯不信，蘇崢接著說道︰「我已經有計劃了，秦老師就等著見證奇跡發生吧！」
邊聊邊走，不知不覺中就回到了學校門口。
「你等我一會兒，你騎我的自行車回去。」
兩人出門吃飯時乘坐的公交車，一路走回來已經感覺到了疲累，秦慕煙主動提議。
蘇崢也沒推月兌，蹲坐在學校門口等著。
十幾分鐘後，秦慕煙騎車出現在校門口，看著蘇崢騎車離開，重新返回學校。
「喲，秦老師約會結束了！」
剛推開宿舍門就听到李麗怪異的聲音。
「就是吃頓飯，別瞎說！」
秦慕煙故作鎮定，心里卻是在暗暗嘀咕，今天晚上到底算不算約會呢？
李麗關掉電視聲音，坐直身體緊緊盯著秦慕煙︰「我瞎說？我又不是沒跟蘇崢見過面，正常吃飯為什麼不喊我？不就是害怕我耽誤你倆麼！再說了，吃飯能吃這麼長時間？老實交代，吃飯完你們干啥去了？」
被李麗戳穿，秦慕煙也就不打算隱瞞了，坐在床邊月兌鞋，坦然道︰「就在江邊走了走。」
說話時，輕輕揉動著腳腕。
李麗仔細打量秦慕煙，忽然笑道︰「你倆真有意思，人家年輕人約會要麼是去電影院，要麼是去旱冰場，你倆倒好。」
看秦慕煙不答話，李麗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起來，很是認真的問道︰「慕煙，你對蘇崢到底是好奇心多一點，還是真的有了好感？」
「啊？」
「別裝傻充愣。」李麗再次問道。「蘇崢初中都沒讀完，你倆在一起能有共同語言嗎？你若只是單純的好奇，拿他當普通朋友，確實挺不錯。如果處對象的話，我建議你慎重考慮一下。」
秦慕煙微蹙眉頭看著李麗，「學歷重要嗎？」
李麗輕哼一聲，「學歷如果不重要，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想要考大學。」
說著，伸手指向某個方向，「你看錢教授家什麼情況，再想想孫主任家的烏煙瘴氣。」
錢教授夫婦都是知識分子，很少听說他們兩口子吵架。孫主任的老婆是農村女人，兩家的日子截然不同。
秦慕煙知道李麗說的有一定道理，不自覺地開始在心里作比較。
片刻之後抬起頭，目光堅定看著李麗，「你現在不了解蘇崢，等你了解蘇崢之後肯定會有所改觀的。」
李麗看秦慕煙不听自己勸，直接反問道︰「你了解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根本談不上了解吧？」
這句話讓秦慕煙無從反駁，自己好像確實算不上了解蘇崢，蘇崢應該也不太了解自己。
看秦慕煙不說話，李麗趕緊從自己床上下來，坐在秦慕煙身邊，攬著她的肩膀說道︰「我承認蘇崢確實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但僅限于生意方面。咱們以前不是說過嗎，找伴侶一定得找志同道合的，這樣的生活才不會枯燥無趣。」
「我先聲明，我對蘇崢沒有意見，而且我也覺得他是一個不錯的人，當朋友肯定沒問題。」說到這里，李麗停頓一下，「再說，你父母能同意你跟蘇崢處對象嗎？」
听到最後這句話，秦慕煙沉悶的情緒一掃而空，展顏笑道︰「我媽媽肯定是支持我的！」
李麗似有驚詫。
秦慕煙的眼楮越來越亮，嘴角也多了一抹笑容，扭頭認真看著李麗︰「我爸爸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他會尊重我的意見。」
李麗徹底愣住。
「還有，學歷是可以通過努力彌補的！」
……
「二哥，十一廠來滬市賣貨了。」
馬勝利突然來到正在施工的工廠，找到蘇崢後直接丟出這句話，「好幾個合作商店專門跑到店里來問什麼情況。」
九月中旬時最後一批衛生巾庫存清空，這才過去幾天時間，十一廠就來滬市了？
建造衛生巾工廠的事情除了幾個關系親近之人，蘇崢並沒打算提前放出風聲，他很清楚廠子建成之前即便是放出消息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用，合作商店不會傻傻等著自己工廠開工，他們也是要賺錢的。
默默計算工期，蘇崢這才回道︰「十月底才能完工，到時候機器設備需要安裝調試，再加上工人培訓進購材料，真正開工估計得等到十一月中旬了。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反正也攔不住。」
馬勝利有些不情願，「二哥，工廠沒開工之前，咱們不能先找其他廠家的貨買著嗎？總不能讓十一廠白白撿走那麼多合作商店吧？」
蘇崢搖頭︰「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有必要這樣做嗎？來回更換品牌，知道的人知道咱們是在緩沖，不知道的人指不定怎麼想咱們呢。與其這樣讓合作商店跟著咱們反復變動受累，還不如全心全力搞自己的事情，早點開工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