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反側,一夜難眠,當第二天一早再見到徐聲的時候,女孩眼中多了許多的好奇。
「心月,晚上沒休息好麼?」
溫子霓見著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打著哈欠的徐心月,關心的問了句。
「沒有,挺好的,在學校好久沒起這麼早了,有些不習慣。」
她尷尬笑著,隨後埋頭吃起了早餐。眼角微微打量著給小丫頭喂飯的徐聲,覺得自己被四歲的小丫頭比了過去。
吃好早餐,一家人收拾好便上了車。
兩個車里,同行的不僅有溫學民,還有一起跟著去周鴻遠夫婦。
許是沒怎麼休息好的緣故,徐心月剛上飛機沒多久就睡了過去,第一次坐飛機的體驗似乎不怎麼好。
趁著徐心月睡著的同時,徐聲邊上的周鴻遠小聲的在徐聲邊上跟他說著話。
「小硯,你爸媽的事情,見到你小叔,我先跟他透個氣。你讓心月跟家里說了沒?」
他先把徐聲父母的事情攬到身上,更多是為了減少徐聲身上的壓力。
「她昨晚打電話說了,我也沒讓小叔他們準備什麼。從黔省省城到凱城還要兩個小時的車程,到了省城我們先去墊個肚子,順道讓宋哥他們再找兩個車,到時候直接開過去方便些。」
租車的事,昨天他就讓司機聯系了,到了機場就會有人把車送過來。
「那就行,這丫頭昨晚吃飯的時候都還在問,也不知道她怎麼跟你小叔他們說的。」盡管是沒少經歷風浪的周鴻遠,在面對這個事的時候都還是有些猶豫。
徐聲淡淡笑著,「我爸媽的事情我跟心月說了,不過我沒讓她跟小叔他們說,免得到時候女乃女乃知道了又要擔心。到了凱城我先去跟小叔說一聲,回到鄉下麻煩周伯伯跟女乃女乃解釋一下。」
「你跟心月說了?」周鴻遠微微有些詫異,他本以為事情要等到凱城才由他慢慢揭開。
「嗯!」徐聲點了點頭。
「說了也好,遲早都瞞不住,到了凱城讓我來跟你叔他們說吧。」周鴻遠微微松了口氣,只要打開了這個口子,他對這個事情也沒那麼抗拒。
只是事情一下子要壓到他身上,還是讓他突然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路無話,下了飛機一行人便在機場旁邊找了家飯店。
徐心月第一件見著了資本家的腐敗,隨行的兩個司機和一個助理把車和行李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完全不需要堂哥去擔心。
在機場邊上匆匆吃了頓飯之後,一行人便又上了車。
黔省的山水很好,在車上隨處可見秀麗山川。
可因為心里有著事,一行人都沒什麼心思,唯獨在車上睡了一個午覺醒來的小丫頭。
「爸爸,你看那是什麼,好多人哦!」
每逢國慶,凱城一年一度的蘆笙節便會舉辦,這是在浦江根本見不到的民俗風情。
徐聲一臉懵,壓根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湘湘,這是蘆笙節!」
一旁的徐心月指了指窗外那群穿著特色苗服的人。
「什麼是蘆笙呀?」小丫頭沒有蘆笙這個概念。
「就是他們吹的那個呀,湘湘你看高不高呀!」斗蘆笙的風俗,就是看誰的蘆笙夠大夠高,誰吹得夠響夠亮。徐心月雖不是苗族,但在凱城生活了那麼多年,也慢慢被這些地方的習俗感染。
「好高哦!」小丫頭趴在窗口,一臉的好奇。
「那等會姑姑送你一個好不好呀?」
一听到有禮物,小丫頭頓時來勁了,「真的嗎,好呀好呀!」
車進了城里速度就慢下了許多,徐心月一邊陪著小丫頭閑聊,一邊指著路。兜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爸,剛下高速,馬上就到了,你在家等著就行了。」
掛掉電話,她指引這司機,沒一會就來到了她在凱城的家樓下。
還沒從車里下去,她便見到了在小區門口等著的父親。
這是個還不怎麼規範的小區,停車場就在小區的樓下。司機剛把車停下來,她便率先的打開車門跑了過去。
「爸,在這呢。」
在門口等著的徐懷安一臉激動的想要過來認識一下,然而卻被跑上來徐心月一把拉住了。
「爸,有個事之前沒來得及跟你說,大哥也是昨晚才跟我說的。大伯他們都不在了,只有大哥和小姑他們一起過來,等會你注意些。」
徐心月卻是想把事情先跟父親說一聲,免得父親當面問起大伯的事情,弄得大家尷尬。
「你大伯他們不在了?」徐懷安不禁皺起了眉頭,一臉驚訝。
「等會讓大哥和小姑跟你說吧,具體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了,我先跟你介紹下。」
徐心月說著,沒給父親反應的時間,拉著父親就走了過去。
來的是兩個車,他們的頭車剛停下,徐梓君周鴻遠等人坐著的尾車才跟著進了小區。
她拉著父親來到車前,看向剛從車里把小丫頭抱下車的徐聲。
「爸,這就是大哥,就是女乃女乃上次在電視上看到過的那個。」
徐懷清微微愣了愣,隨後從剛剛的驚訝中回過神來,看向跟前素未謀面的佷子。
「叔,我是徐聲,這是我女兒。湘湘,快叫爺爺!」
小丫頭撲閃著烏溜溜的大眼楮,抬頭看向徐懷安,脆生生叫了聲爺爺。
「湘湘真乖,沒想到你都結婚了,這是你妻子吧?」徐懷安從剛剛的驚訝中掙月兌出來,看向從車里鑽出來的溫子霓。
徐聲微微笑著,「嗯,這是子霓。」
「叔!」溫子霓也下車跟徐懷安打了個招呼。
「來了就好,你姑呢?」經過女兒的提醒,徐懷安沒再去問徐聲父母的事情。
「在那個車里,子霓她爸也跟著過來了,還有以前隔壁的周伯伯他們,女乃女乃應該還記得周伯伯。我帶你過去先認認吧!」
他瞟了眼徐心月,徐懷安沒提父母的事情,應該是徐心月剛下車的時候跟她父親說了。
帶著徐懷安來到車前,幾個年紀大了些的長輩才從車里鑽了出來。
「這是周伯伯,這是林阿姨,這是子霓她爸。」隨後他看了看還沒從車上下來的徐梓君,便沒有多在介紹。
而跟在徐懷安身邊的徐心月,也老早的等在了車門口。
這不是什麼久別重逢的場面,驟然分別四十多年,雙方都沒什麼印象,過了一開始的客套後,徐心月才把小姑推到了徐懷安面前。
「爸,這就是姑姑!」
分離四十多年的姐弟見面,沒有什麼太激動的場景。
徐梓君認真看著跟前飽經風霜的男人,眼圈驟然就紅了起來。
這些年來她沒少幻想著再次與親人相逢的場景,從上學開始,她就一直在找。
浦江周邊的省份,西南想貴城、渝市這樣的大城市她亦貼過尋人啟事的消息。可這麼多年來,都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她怎麼也沒想到,從她沒記事起就離開的母親和弟弟,回來到了黔省的山村里。
這些年來,她心里有太多的壓抑,特別是近幾年大哥離開之後,唯一的佷子對她又是那樣的態度。
也還好近兩年佷子恢復了正常,若是他還像之前那樣沉溺于燈紅酒綠,徐梓君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來面對那分別四十余年的母親。
可意外的,久別重逢的弟弟沒有當面問出大哥的事情。徐懷安只是叫了聲姐後,便沒再說多余的話。
跟著來的林秋蘭見著徐梓君的情緒不太對,微微跟在她身邊,似乎想讓她正常些,可當著徐懷安的面卻壓根不知道說些什麼。
徐懷安勉強撐起一絲笑容,「來了就好,咱們先到家里去坐坐,休息一下等會咱們再去村里。」
他從頭到尾沒提起徐懷清的事情,周鴻遠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那就先上樓去坐坐,拄在這里也不是事。」
徐聲抱著小丫頭,率先跟著徐心月進了電梯,溫子霓卻來到了徐梓君身邊。
她挽著徐梓君的胳膊,等徐聲走遠了之後,才小聲勸慰著,「小姑,沒事了,徐聲都跟心月說了,慢慢會過去的。」
徐梓君微微收斂著情緒,點了點頭之後才跟在末尾進了電梯。
小叔家的條件,相對凱城來說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九十來平的商品房住著一家四口本來就不寬敞,再加上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就顯得更擁擠了。
可盡管擁擠,卻沒那麼喧囂。
嬸嬸王桂芝是個稍矮的尋常婦女,打小在凱城周邊生活,沾染了不少本地熱情好客的風俗。
眾人一進門她就端著杯子一杯杯的給眾人倒水。
「弟妹,不用麻煩了。」
「這是大哥吧?麻煩什麼,這家里差點連腿都挪不開了,也沒什麼好招待你們的。」婦人笑意盈盈,然而卻發現旁邊的丈夫朝自己使者眼色。
王桂芝似乎察覺了不對勁,便沒再怎麼說話,但臉上始終掛著濃濃的笑。
張羅好眾人坐下,徐懷安再想安排晚飯的時候,卻被周鴻遠給拒絕了。
「懷安,那些就不用麻煩了,我們下飛機的時候已經吃過了。」
周鴻遠說著,拿出煙來遞了一支給徐懷安,隨後拉著徐懷安走出了屋里。
屋里的一群人才漸漸的聊了起來。
「湘湘,快叫女乃女乃,這是姑姑家,你剛剛不是問姑姑家在哪嗎?」
小丫頭成了沉默的客廳里,活躍氣氛的開心果。
王桂芝一臉的好奇,看了眼粉雕玉琢的小丫頭,隨後又掃了眼挨著坐在一起的徐聲溫子霓。
溫子霓立馬笑了笑,跟王桂芝打了聲招呼。
恰在這時,徐心月從屋里走了出來,背著手走到了小丫頭跟前。
「湘湘,你看這是什麼?」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型的蘆笙,在小丫頭跟前晃了晃。蘆笙相對來說要小一些,可也有半米左右。
「蘆笙呀!」小丫頭撲閃著大眼楮,滿臉的好奇。
「湘湘還記得呀,姑姑教你吹蘆笙好不好呀?」
小丫頭立馬拍了小手,「好呀好呀!」
懷里有了新玩具,小丫頭立馬興致沖沖的玩了起來。
不一會,屋子里就響起了「嗚嗚嗚嗚嗚」的聲音。
緩過一些來的徐梓君微微笑著,把熱情的王桂芝喊道了身邊。
「弟妹,過來這邊坐。」
她頓了頓,掃了眼徐聲的方向,才朝王桂芝道,「大老遠過來,還讓你麻煩。」
王桂芝看著跟前似乎比自己要小一些徐梓君,尷尬的笑了笑,「大姐,這麼多年沒見了,哪說得上什麼麻煩。懷安那些工地上的朋友來家里的時候,那才叫麻煩呢,酒擺上來一喝就是大半天,有時候連生意都顧不了。」
「听心月說你們在做門窗,生意怎麼樣?」徐梓君一臉關心。
「還行,勉強能糊口,這年頭只要肯做,餓不了肚子。」王桂芝說著,眼楮不時往對面坐著的徐聲溫子霓身上瞟。
昨晚丈夫跟她說的時候,她好像听說這個佷子是明星吧。
對于網上那些明星她了解得不多,不過能上電視的人家,怎麼著都不會差吧。
不過也是,這個佷子的相貌,放在凱城都是少見的俊後生。再加上他身邊那個溫婉大氣的佷媳婦,怪不得能走那條路。
就是瘦些了,不怎麼好生養。
「那倒是,凱城這邊的變化挺大,雖然沒來過,但是坐車一路過來,到處都在搞建設。」
「是挺大,這里早些年還是個小縣城呢。」王桂芝笑著,「對了,等會咱們要回村里去,那邊路不太好走,村里晚上也有些冷,你們看下還要準備些什麼,到了村里再出來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徐梓君笑了笑,「都準備好了,對了,怎麼沒見著心月她弟弟。」
「剛放假就跑同學家玩去了,听說要回村里,這臭小子死活不願意。」
「這樣呀!」徐梓君有些遺憾。
然而王桂芝卻壓低了聲音,「對了,大姐,大哥沒一起過來?」
「大哥和大嫂他們都不在了!」徐梓君低聲說著,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她說完抬頭不自覺的看向徐聲的方向,卻正巧發現徐聲那看過來的目光。
目光觸踫的一瞬間,她不禁微微晃了晃神。
那熟悉的目光里,沒有了往日里的怨憤,似乎只是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