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或許認為,穿上重鎧會很笨重,甚至行動不便。
但其實按部件多寡,板甲並沒有想象中笨重,總合約在四十五磅到八十磅左右。這個數字遠比近代軍隊的「行軍負重」要少,與「臨戰負重」也沒有決定性差距,加上重量分散全身,所以體感會比實際更輕盈。
至于行動不便就更是刻板印象,戰場是最殘酷的地方,生死交關怎麼可能容忍次品。著甲完全可以輕松做出各種體能動作,包括快速奔跑、平躺後站立、跳躍上馬與懶驢打滾等等,活動性能相當優秀。
內襯護墊衣物,披上鎖子甲,再套上陶森特騎士鎧,外面是黑金雙色的格紋罩袍,胸前刺繡織著一面盾牌,盾牌中央是紅白相間的保護傘家徽。
「是你嗎維克多?雷比歐達的胡子啊!你穿上這身可真是威風凜凜,鮑克蘭無數佳麗都將被你的魅力打動!。」
競技場旁邊設置有涼棚,提供參賽者上場前調整狀態,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家徽是十字架與金百合的帕爾梅林.勞恩法爾,高興地向狩魔獵人揮手。
經過維克多悉心治療,騎士從光頭變成短發,看上去年輕十歲,但仍堅持蓄著貓王鬢角。
青年悠哉的走近,「早上好,謝謝你的稱贊。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我親愛的爵士。跑來參加比武大賽!莫非你對冠軍頭餃也有盼望?」
「哈哈,這還用問?我將與阿特里的林法恩一較高下!去年被他終結騎士生涯的前任冠軍是我朋友,我得把他從那個位置輾下來!」
「那你恐怕得先通過我這關,畢竟我的目標也是冠軍。」維克多坐到他旁邊,端起酒杯飲用,是清淡的果酒。
若不是帕爾梅林的邀請,他還真不敢喝下肚里。比賽前喝錯東西,導致頭暈眼花的情況比比皆是,盡管狩魔獵人免疫絕大部分毒藥,但沒必要折騰身體。
「不管是誰都好,總之今年不能讓林法恩蟬聯冠軍,那將是陶森特騎士的恥辱!」
「我好像也有听人提起。都知道這位阿特里人下手狠辣,難道公國就沒有任何約束辦法?」
男爵氣憤的啐了一口,「有誰能對一個尼弗迦德人指手畫腳呢?從辛特拉滅亡後他立刻投降就知道,這是個沒有絲毫榮譽感的家伙……」
青年看看天色,距離上場時間還有一會兒,听爵士閑聊八卦,不失為消磨時間的好辦法。
……
陶森特的騎士比武大賽,分成三天舉行,首日進行的是射術大賽,參加者必須先通過預賽鑒別,五十碼距離內十箭命中靶心八箭,才能參加第二階段,一對一的淘汰賽。
無風無雨的通過預賽,維克多踏進圍觀者眾的射箭場,人山人海中號角手高聲吹響,宣布復賽的單淘汰賽即將開始。
穿著深綠與明黃配色的長裙,薇薇恩.塔布里司站上高台主持開場,少女儀態落落大方,沒有絲毫害羞畏縮,「向你們致敬,技藝精湛的騎士們,願諸位拿出實力全心應戰,勝者將能獲得豐厚獎勵!期待你們精彩的表現!」
話講完,她在熱烈的掌聲中坐下。接著號角再次吹響,是負責炒熱氣氛的唱名官登場。
「啊呀!射術大賽第一場就這麼精彩,以後看不到怎麼辦呢?讓我們來熱烈歡迎梅赫特的王子,戈爾登•埃克斯帕克,今年是他第四度參賽,在場觀眾你們太幸運了,一箭射中百步外柳枝的神射手,今天我們將共同見證!稍後他射出的箭,會擊中藍色標靶的中心。」
高舉左手的獵弓,戈爾登在競技場中央享受民眾歡呼,而與他並肩的維克多听的有趣,忍不住小聲問道,「嘿!梅赫特的王子,你真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可惜沒能等到對方回答,唱名官接著開始介紹青年。
「而神射手的競爭者,當然不能是個籍籍無名的新人,他是史凱利杰第一個、或許也是最後一個名譽騎士──凱爾卓的維克多!雖然看起來相當年輕,但他能闖下偌大名聲,相信不會是名不符實的騙子!他射出的箭需要命中紅色的標靶!」
听出司儀話語中不看好的調侃之意,維克多挑挑眉毛,觀眾群更是發出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嘿!史凱利杰的鄉巴佬,你真有他說的那麼厲害!?」競者對手戈爾登側過頭出言嘲諷。
維克多無所謂的笑笑,「不用著急,你馬上就會知道答案!」
嘲諷撞上游刃有余的態度,戈爾登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那我們走著瞧,野蠻人!」
「現在請兩位前往靶區,比賽馬上要開始了!」唱名官高喊後不久,歡呼聲中號手獵獵吹響,這次是代表比賽開始的意思。
射術的復賽是一對一比分數,三列高低遠近各有差異的假人,胸錯涂上紅藍顏色,中箭就會倒下。
射對顏色才有得分,而射錯對方的靶雖然不計分,但是可以讓對手總分變少。
理論上,這個設計對射速較快的弓箭相當有利。
但……這只是理論而已。
實際上比賽伊始,戈爾登就被鄉巴佬顯露的力量震撼,手弩在那家伙手中輕若玩具,正常需要幾秒的上弩動作,他硬是操出接近一秒一箭的射速,手速快到在弩機上幻化出殘影,看的人目瞪口呆。
加上持弩的右手穩到嚇人,就像幾乎沒有後座力那樣恆定,機括咖咖與弩箭颼颼聲連成一片,靠近他那邊的假人,不分紅藍全部被飛快射倒。
接著他開始射擊自己這邊!?
從驚悚中醒覺,戈爾登連忙開弓射擊,但勝負已經塵埃落定,所有人都知道王子的追趕毫無意義。
「叭-叭叭-叭叭叭-叭!」很快小喇叭再次被吹響,是比賽結束的聲音。
播報者高聲宣布︰「不用計數,有眼楮的人都能看出勝利屬?凱爾卓的維克多,他的弩箭就像是狂風暴雨,席卷所有靶心!可憐的戈爾登先生肯定覺得身處噩夢,心中傷痛難以撫平!」
這回群眾發出的聲音,再非不懷好意的哄笑,而是用跺腳與掌聲,表達對勝利者的喝采。
維克多看向戈爾登,笑的風輕雲淡,一如比賽開始前,「就是這麼厲害,現在知道了嗎?」
這種態度比劇烈嘲笑還刺激人,梅赫特王子臉色鐵青,恨恨斷弓拋到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競技場。
少頃喧嚷嘈雜漸緩,薇薇恩.塔布里司從高台下到競技場,捧著手中獎品──一具精裝手弩,上方圓形凹槽有繪師剛畫上去的「保護傘」紋飾。
走到維克多旁邊,「請收下你勝利的獎品,柯里昂閣下,恭喜你獲勝!」她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狩魔獵人聳聳肩膀,「謝謝你,小姐,看過我的比賽後,現在你還懷疑我的勝利嗎?」
「在我親眼見到前,實在不敢相信有人手速能快到這個境界,安古蘭跟我說你只練了十五天,手就磨出厚厚的繭,不愧是今年最快射手!」
「謝謝你的稱贊。晚上跟朋友進森林的時候,注意不要被跟蹤。」
提及正事薇薇恩認真答應。
頒獎完畢她回到高台,維克多也離開競技場。
……
太陽下山後,早早吃完晚餐的狩魔獵人,打發安古蘭出去,接著單獨踏進比武場旁的小森林中。
啟動超凡感知,二次變異的成果「魔法感」,讓他對魔力的濃度分布,具備接近法師的敏銳。
這座森林果然彌漫著混沌魔法,循著魔力流動方向,狩魔獵人來到不知名的池塘邊──森林魔力的匯聚地,冥想等候塔布里司女士、以及她不存在的朋友。
經過幾次提供建議,當薇薇恩說要約維克多到森林見她的「朋友」時,青年知道她打算要攤牌。
「狩…狩魔獵人!」
一段時間過去,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轉過頭的維克多卻沒有看到薇薇恩,只有一位美麗的「鳥人」在遠處佇立。
她羽毛的顏色是深綠與明黃,直接讓維克多聯想到薇薇恩平常穿著的服飾。
于是他微笑點頭,「晚上好,塔布里司女士。」
「你就一點都不驚訝嗎?」鳥喙取代的是鼻子,她的嘴唇還是人類,聲音也是。
「咨詢敏感問題時,使用朋友的名義,是很常見的做法。」
「好吧那你現在親眼看到了,有辦法解決我的問題嗎?」
說話時鳥人與獵魔士保持距離,平穩語氣中能听出一絲顫抖,這個型態讓她局促不安。
「在你講述來龍去脈前,我不能向你保證解決問題,但是我可以承諾,不對你拔劍相向,並且保守秘密。」
保持距離沉吟考慮,她滿身艷麗的羽毛遮蔽敏感部位,看上去就像是化裝舞會的皇後。
至于小月復、大半背部,還有膝蓋以下的肌膚,月光照耀下潔白到炫目。
維克多以手托腮,欣賞難得一見的美麗鳥人。
「你不會背叛我,利用我說的話對付我,更不會告訴別人吧?」
「我以我爺爺的名譽發誓!」
薇薇恩沒好氣地說道,「太沒誠意!換一個,你根本沒有爺爺!」
「那用我的‘初戀’拉菲起誓?」
「哈哈哈哈!」終于她被逗笑出聲,緊繃的空氣為之一松,薇薇恩慢慢走到維克多旁邊,猶豫了一下才坐下來。
「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之前在宮廷里我不小心被人看到,那位女士叫的可淒慘了!」
「我看過太多更可怕的東西。而且說實在話,你這型態還挺好看的,別具風姿。在瑟瑞卡尼亞以東,這樣程度輕微的變形深受歡迎,特別是貓耳少女的價值非常珍貴。」
薇薇恩碧眼斜睨,「可惡的貝爾鎮人,你就繼續編故事吧…可敬的女士不在,我也只能選擇信任你。當然你若不是那麼年輕,我會更有信心!你怎麼知道這個池塘能讓我暫時變為原形?」
「看著我的眼楮,我是個專業的獵魔士。」這種質疑不需要抬出先知,用「眼神」就能說服對方。
或許也從輪回眼中汲取到信心,她嘆出口氣,「那就這樣吧,按照約定,我將童年時母親說過的全部告訴你。
很久以前,她懷孕的時候,經常與我父親在這片森林、這個池塘旁野餐,媽媽喜歡听金鶯唱歌,她會邊模肚子邊說,‘將來我女兒會跟金鶯一樣美麗,這就是我的願望。’
但是有個棲息在森林里的生物,嫉妒我的父母如此快樂,于是出現在他們面前,宣稱整座森林都是她的東西,他們倆竟敢在別人的土地上玩的這麼開心,我的父母必須付出代價!她詛咒他們尚未出世的女兒。」
模模鼻子,依照所知的詛咒原理,維克多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于是他開口詢問,「你父母有沒有說那個生物長什麼樣子?」
「他們說她是森林深處誕生的恐怖女妖,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我當時年紀太小,對詛咒害怕不已,因此沒有細問。」
狩魔獵人闔上眼楮,「如果是這樣,我大致清楚詛咒的起源。你請求我的協助是正確的,詛咒正在與你融合,癥狀只會越來越嚴重,往後不僅限于滿月,連白天你都必須使用魔法油膏來掩飾癥狀,最終永久變形,再也不能恢復原樣。」
這是維克多在床第鏖戰間,向凱拉學習到的知識。
「那麼你真的可以幫助我?」听出專業的素養,少女滿懷期待的注視青年。
「可以是可以,但這種狀況相當棘手!出生前就遭到詛咒,導致魔法與你的生命糾纏在一起……常規的解除方法很難奏效,倘若要‘完全復原’,我的建議是將詛咒轉移到別人身上。」
「什麼?不可以!我絕不會為此傷害另一個無辜生命,就只有這個辦法嗎?大師!」
「絕對安全的就是這個,轉移後詛咒威力將急遽衰弱,我肯定新宿主受到的影響會很輕微。」
薇薇恩持續搖頭,「但我不想用這種方法!」
「那好吧!」維克多雙手抱胸,「我尊重你的意見,我們使用第二種會留下副作用的方法!」
「會有怎樣的後果?」盡管態度依然堅定,但見青年說的鄭重,少女也不禁惶恐。
擺了擺手,狩魔獵人露出和藹笑容,「抱歉嚇到你,說是說副作用,其實也不會太嚴重,詳細情況我現在還沒想好。總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同樣時間,我們在這邊徹底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