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當天的熱鬧結束,絢爛歸于平靜,轉眼十五天過去。
傍晚時間,柯里昂莊園的練箭場,維克多騎馬架著十字弓練習騎射,這是「騎士比武大賽」的重點項目──狩魔獵人最沒有把握的部分。
按照吉勞米的說法,通常在秋末葡萄酒節後舉辦的「騎士比武大賽」,是陶森特全年最盛大最重要的競賽,世界各地的騎士會前來爭奪「獎勵」,以及最重要的「榮耀」。
盡管維克多認為他講反獎勵與榮耀的重要性,但這不妨礙他燃起對冠軍的野心,與榮耀或獎勵無關,純粹是搜集頭餃的小小愛好。
大賽中將會測試騎士對于馬術、射擊術與劍術的熟練程度,參賽者必須精通射箭,騎馬和戰斗,同時最好還通曉比武規則,知道如何善加運用。
整體來說,為求比賽熱鬧精彩,初選通過的機率頗高,但是隨後的競爭就會變得相當激烈。
維克多相信任何人想贏得冠軍,都需要科學的訓練,尤其像比武大賽的競賽項目,會考驗一些通常派不上用場的技巧,比如說「騎射」,所以他過去十五天都在專注練習。
再次結束一輪射擊,御馬緩緩踱到休息區,全部射光的青年躍下馬背,從侍女手中接過毛巾擦汗,對中靶率雖不滿意但尚可接受。
「肉眼可見的進步,你那可笑的射術彷如昨日。」狼學派的狩魔獵人雷歐,微笑坐在烤肉架旁烤肉。
接過佣僕準備的涼爽飲品,揮手讓他們退開別打擾說話,維克多也來到火堆旁坐下,「騎術與射術不要太難看、過得去就好,真正決勝負的還是個人戰,一對一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不愧是旅團的團長,總是有一個計劃……所以你確定今天離開莊園,比武完就直接北上,不留在陶森特過冬?」
瞳孔是三勾玉寫輪眼的雷歐,將烤好的牛肉夾進餐盤,遞給瞳孔是九勾玉輪回眼的維克多。
接過餐盤,青年毫不客氣的開吃,「當然,不是早就講好,怎麼又問起這個事?」
「總覺得你離開後,我和莎莎還留下有些奇怪…」
「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是正經雇用莎莎當女僕長,而你既然是我的狩魔兄弟,傷沒好利索的情況下,住進莊園調養理所當然。不用在意細節,好好享受生活,阿福會照顧好你們。」
先前雷歐被圍攻,小月復與肩膀各中一枚弩箭,葡萄酒節夜戰時又迸裂出血,現在還在養傷階段。
寸頭的狩魔獵人搔搔額頭的結痂,那邊有條前不久新添的疤痕,「我在想是不是該跟著你離開,一起回凱爾莫罕過冬……」
「哈哈哈哈!別說這種傻話,你放不下莎莎的。更別說她需要你保護,說不定還會有人來追殺!」分頭的獵魔士大笑著戳穿對方的糾結。
雷歐無語沉默。
「這個牛肉腌的真是美味,啊!沒時間了,我得去廚房勉勵一下瑪琳女士!」
說完維克多起身,拍拍雷歐的肩膀,「你別考慮太多,蛋頭,做就對了,我們都還年輕,犯錯或者迷惘是年輕人的特權!」
「那戀愛呢?」
「就像感冒。」
……
「如果持續下去?」
「會演變成肺炎。」
……
莊園主樓的廚房里,曾經被詛咒的瑪琳.卓斯塔瑪拉女士,現在氣色頗佳,穿著整潔衣服,系著圍裙在大鍋前熬湯。
湯不是綠色而是非常健康的雞湯,主材料是小母雞肉,佐以多種香料,並添加蔬菜與紅蘿卜。
見到狩魔獵人,她連忙放下湯瓢,絞著雙手有些不安,「啊,你怎麼過來啦……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維克多。」
他模模下巴,「你現在看起來挺好的。我不需要報答,只希望你身體康復,那就足夠。」
「哦,是的。感謝阿爾弗雷德的照顧,我感覺自己已經恢復健康。」
「你的遭遇實在可怕,我很高興幫你解除詛咒。」
經過幾句交談幾句,開始的陌生感逐漸消褪。
蒼老的女士搖頭嘆息,「是的,多麼漫長的折磨。感謝你讓我在這里居住。你知道有什麼比饑餓更難忍受嗎?那就是看著我愛的人們變老死去!我最後一個親戚幾十年前也已經辭世,若不是你收留,其實我無處可去……」
「不用在意,如你所見,這是幢大房子,一座大莊園,你可以在這邊住到世界末日。而且我過來廚房並不是要听你的感謝,只是想告訴你,早上的腌牛肉真的很美味!」
「哦呵呵,謝謝你,經過這麼多年折磨與饑餓,我現在喜歡烹制出既滋補又營養,充滿獨特風味,撒滿香料的菜肴和人同桌共享。」
听她這麼說,走到雞肉湯鍋前嗅吸香氣,維克多拿起兩個湯碗各盛少許.將其中一碗遞給瑪琳。
「女士,保持心情愉快與身體健康,我要出趟遠門,明年葡萄收獲前應該會回來,希望到時候還能喝到你煮的美味。」
「我會做好最棒的食物等你。」
默契的兩人沒有拿湯匙,直接一飲而盡。
「維克多,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許多年前我父親收集許多金銀財寶給我當嫁妝,我沒結婚,所以那些嫁妝還沒人踫。那些東西現在對我沒用,或許你願意收下它作為我的謝禮。
如果你想找到它們,請去我的老家卓斯塔瑪拉莊園。嫁妝就藏在地窖的桶里,那里有許多桶,每個都敲上一遍就能找到。」
「瑪琳女士,我拒絕接受這份饋贈,莊園還有一個很閑的狩魔獵人,我會囑托他去為你取回遺產。而既然你有錢,那我希望你用這筆錢支付房租,柯里昂莊園招待親友的收費是每個月十弗羅林。」
听出青年的善意,瑪琳靠近幾步,輕輕擁抱維克多,「謝謝,我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唯有真誠的感謝,為你祈福。」
「…祝福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接受擁抱,獵魔士溫和回拍她的背。
……
有許多特征能看出一個人的真正本質。其中「憐憫」區別人類與野獸。
這是一種基于同理心,而對其他人產生責任感的高貴品質。當我們對于其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因此出現幫助別人的動機,這種情緒就稱為「憐憫」。
──《騎士五德論述》.佚名
……
離開廚房一段時間,在馬廄附近,維克多向管家阿福還有雷歐作臨別叮嚀,阿福的部分是莊園管理方針與葡萄品種需要他親自拍板,而雷歐主要就是瑪琳的財產回收工作,至于莎莎純粹是旁听。
秋天的太陽早早下山,夜涼如水月上柳梢,今天的風兒也不喧囂,不遠處傳來安古蘭元氣十足的喊聲︰「團長!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哦!」維克多答應一聲,接著微笑頷首,「那麼三位,我走了!」
阿爾弗雷德撫胸致意,「好的,路上請小心。」
莎莎深深鞠躬。
雷歐則陪著維克多走近出行的馬車。
重要東西當然都收在草藥包,車廂用來存放表面上的行李,安古蘭坐在馭座,興致高昂。
坐進少女旁邊位置,青年揮手向眾人告別。
選在夜晚出發,圖的就是天氣涼快,他們都不覺得需要再曬黑。
月光溫柔包裹住馬車,目送幻影旅團遠去,雷歐的超凡听覺,隱約听見清風送來兩人的對話。
這是安古蘭清脆的女聲,「呀……感覺真是安詳,晚上都沒有攔路強盜,跟北方真是天差地別。」
「呵呵,主要干道當然寧靜,游俠騎士把盜匪惡徒都逼進荒郊野外。」那是維克多醇厚的男聲。
「總算是要離開陶森特了!」
「看你那高興的模樣,這里有什麼不好嗎?別忘記我還有騎士大賽要參加!」
「讓我說早點離開的好,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十多天下來,現在光是留在這兒都讓我頭暈,還有種奇怪的刺痛感……我甚至發現那幾只煩人的蒼蠅……見鬼,反正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兒!」
「啊!?你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並沒有好嘛!他們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太過貧弱無力!但是我以前也跟大叔說過,鮑克蘭這座城市中了魔法,整個陶森特都是。
有道魔咒籠罩住桑斯雷多谷地,這座莊園也不例外,它會讓人變得懶散悠閑,不思進取!所以我也想回到北方,讓我們旅團的名聲更加壯大!」
「說得很好。我也覺得現在就養老還嫌太早,我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只要我們不停下腳步,道路就會不斷延伸!」
「沒錯!團長,不要停下來啊!」
听著他們的對話,不知道為什麼,雷歐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那是他們最後一眼看到維克多。
……
全書完。
……
全書繼續。
……
陶森特公國的年度武壇盛事──騎士比武大賽,正式的全名是「國際騎士比武大賽」,果然什麼東西加上「國際」兩個字,就會格調高揚、彰顯影響力廣泛。比方國際素食者之家,或國際婦幼保護協會。
經過幾天的跋涉,維克多與安古蘭抵達位在鮑克蘭城北方,毗鄰西迪力加湖畔的騎士大賽會場。
從高處往下看,無數帳篷環繞著圓形競技場,就像繁花朵朵盛開,馬車沿著寬敞的騎士大道前行,他們要先到報名帳篷找抄寫員報名。
循著路牌順利找到地方,走進帳篷的維克多,立刻看到負責登記的抄寫員,他年紀約在四十到五十間,配戴瑪瑙制的厚框眼鏡,身穿高折領的棉布服裝,地中海頭發全白,正埋頭書寫著某份筆記。
狩魔獵人禮貌的開口︰「你好,我想報名參加比武大會。」
「沒問題,但是我們得先處理一下文書作業才行!」他用力將最後幾劃刻在字條上。
接著抄寫員抬起頭,看清維克多的瞳孔,與近來聲名鵲起的保護傘家徽,「啊!原來是柯里昂子爵,凱爾卓的維克多閣下。那你可以節省許多時間,薇薇恩女士已經提前為你登記好資料!請在此稍候,她有指示你的到來務必通知她,女士要親自帶你去帳篷,請放心,安古蘭小姐的帳篷就在旁邊。」
「等等…就我所知陶森特的傳統,騎士必須發下誓言,並在比武大賽全程遵守。每位參賽者都必須以他最注重的品德代表物發誓。難道薇薇恩小姐連這個也幫我登記好了?」
「啊是的,文件上登記的內容是,你以胸中純潔的初戀拉菲之名發誓。或者你想更改誓言,以什麼之名發誓?」
維克多听的一陣無語,這小妞還真是沒完了,逮到機會就要取笑。
「…還是幫我改一下吧……」狠狠瞪了旁邊偷笑的安古蘭一眼,狩魔獵人手放胸前,「我以我爺爺的名譽發誓,我將會遵從騎士五德。」
听清誓言,抄寫員很快修改好表格,從旁拿起一張傳單,內容是關于騎士大賽的挑戰項目與獎賞,交到維克多手上後匆匆離開。
而見地中海老人去通知薇薇恩,維克多又專注傳單,安古蘭頑皮的拿起抄寫員剛剛寫的紙條偷看。不一會她發出訝異的驚呼,把字條遞給青年
《比武大賽抄寫員的筆記》
一二七零年國際騎士比武大賽,薇薇安.塔布里司小姐首度主持
報名並符合參賽資格的騎士︰
亞特里的林法恩,今年第二度參賽,去年大賽優勝者。衛冕冠軍無須參加常規比賽,而是將直接與分數最高的騎士一決勝負。(所有跡象都表明林法恩將衛冕成功。)
戈爾登•埃克斯帕克,梅赫特的王子,謠傳是恩希爾皇帝的血親,今年第四次參賽
帕爾梅林•德•勞恩法爾男爵,今年首度參賽
崔托格的沃爾頓,來自瑞達尼亞的騎士,今年第六次參賽
厄內斯特?伯里斯,來自馬提那,是女爵殿下游俠騎士道格拉斯•德•伯里斯的兄長,今年第七度參賽
班阿德的克萊恩,一位老練的騎士,今年三次參賽
丹索的齊格菲,烈焰薔薇騎士團的成員,今年初次參賽
弗堅的朱聶爾,今年第五度參賽
凱爾卓的維克多,史凱利杰第一也是唯一的騎士,今年首度參賽
(後續還有很多名字)
……
……
……
首先他注意到的當然是帕爾梅林參賽,接著被安古蘭指出,才注意還有個熟悉的名字──丹索的齊格菲,與不變的烈焰薔薇騎士團後綴,勾起維克多許多難忘的記憶。
明明還沒過多長時間,卻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記憶。
當初那個忠實俊朗的騎士,沒想到會在異國重逢,或許這次可以找到他,兌現上回沒有實現的許諾,兩個人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