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亨利葉塔女士的官方頭餃,」宮廷總管塞巴斯蒂安,不僅看起來像甜點師,超凡嗅覺甚至聞到他身上糖衣的香味,「乃是‘開明的女士’,在宮廷外使用的非官方頭餃則是‘公爵夫人女士’。但你無論何時都可以稱她為‘殿下’。」
「謝謝你的指點,我會謹記在心。那麼另一位女士呢?我該怎麼稱呼她?」
「芙琳吉拉女士的官方頭餃是‘可敬的’──可敬的女士,」宮廷總管誠懇地向獵魔士說明,「不過你也可以直接叫她‘女士’。她是公爵夫人的親戚,平常都住在宮殿中。」
維克多舉止從容淡泊,「謝謝你的介紹,塞巴斯蒂安先生,我獲益匪淺。」
「我才是很榮幸能認識你,尊敬的維克多騎士,你的禮儀教養在北方人中出類拔萃,即使在南方也是無懈可擊,令人印象深刻!」直送到宮殿門口,宮廷總管塞巴斯蒂安撫胸行禮,向幾人道別。
維克多撫胸還禮,「關于教養的部分感謝稱贊,唯有一點,如果你稍微關注,就會發現我來自瑟瑞卡尼亞以東,當然,這並不是個指責。」
……
一段時間後,「雉園餐廳」里。
「當然,這並不是個指責!」安古蘭裝模作樣地模仿維克多,語氣腔調與姿勢都維妙維肖,尤其是「當然」兩個字的轉折高音,充分展示出宮廷語言特有的戲劇化矯情。
這種強烈的諷刺意味,「呵呵哈哈哈哈哈!」讓彌爾頓拍著大腿、爽朗笑聲遍傳陽台,連比較古板的帕爾梅林也難掩笑意。
至于被取笑的維克多,用老父親的心態原諒頑皮的安古蘭,看著河對岸依然燈火輝煌的宮殿,悠然端起「萬強山城堡」品味。
離開宮殿後,彌爾頓與帕爾梅林兩位騎士,領著幻影旅團到「雉園餐廳」用餐,據說這里平常都是需要預訂的。不過彌爾頓只說一句「公爵夫人希望維克多先生能品嘗鮑克蘭最好的美食」,餐廳老板就樂呵呵的主動向其他顧客解釋,騰出二樓陽台最好的觀景位置,充分驗證開明女士的統治深得人心。
雅座使用木質屏風隔開,夏末晚風拂面微涼,眼前城堡如夢似幻,河中映月景色絕佳。
至于餐點美味與否,能在不愁饑饉的商業城市夸耀為最好,答案不證自明。
主菜是椒鹽魚塔、油封鴨、香草羊排與紅酒炖牛肉,搭配炖蔬菜,長棍面包可以選擇魚肝醬或卡蒙伯爾乳酪,湯品是洋蔥湯,甜點是蜂蜜可頌和巧克力舒芙蕾。
四人共開了三瓶酒,據說很適合魚塔、油封鴨的「尼可拉斯公爵夏多內白葡萄酒」;而「萬強山城堡」、「聖馬修脂粉」兩種紅酒與牛肉或羊排都是絕配,有心在陶森特弄個葡萄酒莊園的獵魔士,細心品嘗幾種美酒的滋味差異。
陶森特真是個美妙的國度,鮑克蘭也是個好地方,彌爾頓與帕爾梅林更是好朋友,不知不覺吃飽喝足,幻影旅團沉浸在微醺狀態,聚餐氣氛圓滿融洽。
忽然間,盾牌上有牛頭圖案的彌爾頓騎士說道︰「維克多,盡管這麼說有些難為情,但其實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而且刻不容緩。」
咽下聖馬修脂粉,這種紅酒的干澀恰到好處,獵魔士放下酒杯,「噢…快說吧,親愛的佩拉佩蘭男爵,為何要猶豫呢?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模模光頭,彌爾頓看上去有些靦腆,「呃…確實如此,但這件事恐怕必須要私底下說。」
「我跟安古蘭之間沒有秘密,」維克多敲敲桌子,「但是可敬的騎士會這麼說,我相信必定有合理的原因,所以……。」他用眼神示意。
「切!貴族大叔們的秘密?」擦干淨嘴角,安古蘭起身將餐巾拋到桌面,「那我就先回房去啦!失陪,胡子大叔……還有鬢角大叔。」
瀟灑的一躬,少女翩然離去。
等安古蘭走遠,維克多拍兩下手打破沉默,「先生們,我洗耳恭听。」
兩位騎士互看一眼,點點頭。
彌爾頓的聲音低沉厚重,「請理解,這不只是我個人的委托,更是陶森特無數英勇騎士的共同請求……而這件事情,對你這樣英勇的狩魔獵人來說毫無難度,」說話時他模著下巴的胡須,「只需要你給予一點同情與理解。」
維克多忽然有種很微妙的預感。
「是這樣的,」佩拉佩蘭男爵壓低嗓音,提心吊膽地四下張望,「關于女夜魔……出沒于夜晚的怪物,就是公爵夫人和女士們要求您消滅的那一位。能告訴我你殺死那種怪物的酬勞定價是多少嗎?」
獵魔士捏捏鼻梁,「抱歉,先生們,這是商業機密。」
「我們理解,完全能理解。」紋章是十字架與金百合的帕爾梅林騎士,拿起萬強山城堡,重新替維克多的酒杯斟滿,「這麼多天相處下來,我很清楚威克你是個正派人。說實話,我擔心這樣說會讓你覺得我們是在侮辱你,但我不得不說,請放棄這份合約吧,獵魔士閣下。
拜托別去傷害那個女夜魔。以我的榮譽起誓你不會有任何損失,我們也絕不會告訴公爵夫人和女士們。在陶森特男人的數量比女人要多,而且五德在上,我們慷慨的程度更會讓你大吃一驚!」
「……我幾乎以為耳朵听錯,」獵魔士眨眨眼楮,「你們的提議听上去,的確與侮辱相去不遠,這是在要求我放棄職責?」
「維克多先生,這與你的天職其實不相違背,」帕爾梅林.勞恩法爾的臉既嚴肅又認真,「我們之所以敢于作出這項提議,是因為根據獵魔士的守則──我們是有所理解的︰只有那些有威脅的怪物,真正的威脅,才是你們獵殺的目標。
並非出于想象,也並非出于無知或成見。請容我向你作證︰那個女夜魔從沒威脅過任何人,也沒傷害過任何人。
哦,她不過是會時不時地……拜訪睡夢中的男性……來些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且僅限成年人!」彌爾頓.佩拉佩蘭迅速補充說明,八字胡須威嚴端麗。
事情到此為止已經很明顯了,「陶森特的女士們如果知道這場對話,」維克多翻了個白眼,「恐怕會很不高興,我懷疑公爵夫人甚至會火山爆發!」
「我們完全同意。」帕爾梅林.勞恩法爾低聲道,「所以我們希望一切都是私人的、基于‘同情與諒解’的秘密,沒必要惹惱那些頑固的道德衛士。
或許你不曉得,開明的女士不喜歡某種行業,所以盡管鮑克蘭如此繁榮,市場熱鬧興盛,甚至連北方的範格堡或弗堅城都比不上,但竟然只在港口區有一間隱蔽的……。」
維克多知道騎士的意思,他很清楚鮑克蘭的風俗產業非常凋零,安古蘭多次強調,夢想在這邊開一間大大的技術學院,保證穩賺不賠!
想到本地人連洗個澡都要偷偷模模,維克多頓時覺得心中充滿「同情與諒解」。
「等等不對!你們的勸說為何如此熟練,甚至毫不畏懼我會憤怒?……莫非你們過去也曾經……。」
「啊……不愧是你,曉暢人情的騎士維克多!」彌爾頓騎士笑容可掬的點頭承認,「從幾年前杰洛特先生以降,我們已經與好幾波狩魔獵人達成諒解。上兩位因為沉重的金幣,不得不在本地銀行開設戶頭的人剛離開不久,或許你也認識的︰維瑟米爾大師與雷歐先生。」
維克多頓時無言以對,前輩個個都這麼干,自己難道要標新立異?更何況基于眾所周知的理由,他本心就不想去殺女夜魔……。
他端起酒杯喝一大口,「……本地的銀行,是指錫安凡尼利銀行?」
「當然,矮人的銀行信用可靠。」
放下酒杯,維克多以手托腮,「好吧,說起來人每天都忘記那麼多事,狩魔獵人也不例外,百忙中總會有所疏漏,我也曾經因為更重要的委托,而不小心忘記某件不重要的……」說到這邊他稍微停下。
古板的騎士帕爾梅林準確接上,「啊,確實如此,事有輕重緩急,不重要的事情很容易忘記。」
「……也為我在錫安凡尼利銀行開個戶頭,」維克多以手掩面,緩慢又平靜地說,「然後用你們的慷慨讓我忘記一些事。但要記住,想讓我失憶並不容易。」
「我們會盡力而為的。」佩拉佩蘭呵呵大笑,那爽朗一點都不「盡力而為」,更像是信心十足。
剎那間,某種神妙的默契鏈結彼此的心靈,那是一種男人都懂的誠摯,然後他們互相鞠躬道別。
……
起身回房的路上,維克多想起曾經在玩游戲時扮演杰洛特,剛抵達鮑克蘭就被人攔住,說有筆錢在銀行等待他去領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探手拈住空中飄過的落葉,一葉知秋。
放飛樹葉,這──就是歷史共業!
……
胸中藏著這份承擔歷史共業的悲愴,獵魔士維克多回到房間,滿懷熱誠地開始煉金。
就算明天就會在本地銀行有個戶頭,里面裝滿弗羅林金幣,也不能阻礙今晚他把更多的「弗爾泰斯特」變成「黑日」!既然不打算殺女夜魔,公爵夫人暗示的獎勵「白鴉葡萄園」估計也就沒戲,只好自己辛苦些努力經營副業,賺錢買一座莊園。
維克多現在的心態,之所以能如此悠閑,是因為陶森特公國的劇情屬于他曾經玩過的範疇,基本上這塊地區設定上就沒有戰亂,危機發生在主線劇情結束後,大概要等到希里回歸打完狂獵才會有狀況。
而且剛出事他們就知道找白狼.杰洛特過來救場,這波穩如老狗的操作,根本不需要自己插手。
所以當前屬于維克多的生活目標,只有找到那個莫呂教授的變異實驗室,其他都是支線任務,屬于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可作可不作。
至于主線劇情,他心底盤算既然杰洛特已經打倒賈奎斯這個不穩定因素,想必泰莫利亞王國就不會莫名其妙被尼弗迦德帝國消滅。
所以接下來他的規劃很簡單,先弄到二次變異的方法,然後買間葡萄園掛牌,煉金休閑兩不誤。等到修成煉金術大師的手段,就北上等待希里回歸,劇情自然推進。
維克多並沒有改變劇情大浪特浪的想法,原因有兩點,首先是沒跟「狂獵」實際對戰過,不清楚對方的實力,但至少可以推論,絕不是游戲里那麼爛,不然世上那麼多法師也不會拿狂獵沒有辦法。其次沒有絕對救世的把握就亂搞,萬一主線劇情不小心崩了會很麻煩。
雖然他不願承認這點,但賈奎斯確實用生命證明「白霜將至」,並且把救世的責任甩到他手上。
「──既然你選擇拒絕,就負起責任,別讓事情變得更糟!」
每當想起齊格菲的轉述,維克多就覺得煩,他對于當救世主毫無興趣,這種施恩望報的道德枷鎖更討人厭。但不得不承認賈奎斯的要求,剛好卡在他願意接受的底線,「別讓事情變得更糟!」
還好作為先知他曉得,只要劇情正常走完,毀滅世界的「白霜」不管怎樣都會被希里制止。然而希里戰勝白霜後,能不能活著重返狩魔世界,則取決于她回來時那些天,杰洛特有沒有好好陪她玩,把女兒哄的開開心心!
希里心情好充滿動力,白霜就會被她擊敗,快樂回家迎向未來。希里心情差郁悶煩躁,就會與白霜同歸于盡,痛失愛女的杰洛特赴沼澤自殺。
換言之自己要作的就是備胎工作,在杰洛特這個父親失職,沒能把希里哄好的情況下挺身而出,負起當哥哥的責任,讓她充滿幸福快樂無邊!
……
一段時間後。
當維克多做好完整的未來規劃,七彩光芒閃耀中,又一批弗羅林金幣出鍋,安古蘭把書本一拋,一個小跳蹦到大釜前圍觀。
「哇噢,太棒了,這鍋在鮑克蘭起碼可以買下一間廁所!」少女一臉財迷的模樣。
放下攪拌棒,維克多隨口吩咐︰「這麼喜歡,那這鍋金幣就交給你收拾,漂沒不得超過百分之十。」
說完他和衣往床上一躺,就準備沉沉入睡。
倒是安古蘭想到些事情,開始騷擾,「威克,為什麼不住在宮殿里呢?又省錢又方便,幾年前我就住過,不會怎樣的。」
獵魔士打個呵欠,「情況已經不一樣了,誰知道夫人心里是不是真心邀請,幾年前那是有丹德里恩坐鎮,現在他還不知道在哪里浪!」
「不要那麼多疑呀!我看公爵夫人就是藍色靈光,表示她對我是盟友態度,還有踫到的幾個大叔也都是顯現藍色的。」
「那麼可敬的芙琳吉拉女士呢?」
「……無色,不好也不壞,不過那是因為幾年前我就不喜歡她,還當面抱怨我們的旅行都沒結束,可她老想把大叔綁在她褲腰帶上!」
沒料到安古蘭與女術士間還有這出,維克多輕笑一聲,「沒關系的,這與你無關,而是我個人的安全措施。在我晉升煉金術大師前,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住到術士的地盤,更不會讓他們察覺不可思議煉金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