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寒交迫》
各位看到版的朋友,因為沒有更好的伙食,我只能拿橡實粉做的松餅喂我的小鬼頭,他們躺在稻草上三天了,肚子咕嚕咕嚕叫的可怕,病情越來越嚴重,哭得沒天沒夜,哪怕堅持白瓢不給錢,至少也……。
──西門太太
……
下雨了……。
並不是狂風暴雨,單純天空轉為鉛灰,然後綿密無漏的灑落,雨珠圓潤的浸濕整片大地。
時間是下午,站在城堡的塔樓觀雨,雙手抱胸的她,沒來由的感受到淡淡憂郁。
這不該是我凱拉梅茲的風格,她想著,都是陰沉天空、久沒作礙、還有梅莉葛德害的。
到現在特莉絲還是沒聯絡自己,留在她家的字條,也不曉得她看到沒。
之前視訊會議結束後,凱拉趕去特莉絲的住家,但她外出行蹤不明,連千里鏡都沒帶,明顯是臨時有事,她只得怏怏離開。
然後女術士就接到任務,伴駕弗爾泰斯特王,前來拉.瓦雷第城堡,慰問老巴倫男爵的遺孀瑪麗.露意莎,晃眼就是幾天過去。
那天的會議,其他女術士可能在得知霍桑之死早于預言,就將維克多當成招搖撞騙的家伙。可是凱拉不會,她到現在都記得,初見面時他的害羞靦腆,以及隨後一次次相遇時的迅猛變化。
去年那個平凡的小可憐,被自己欺負的小家伙,現在已經被稱為巨人殺手,甚至能與菲麗芭對弈完瀟灑走人!
……,凱拉不會承認這種反差,讓她感到隱晦的快感──不愧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所以她迫切希望能特莉絲口中,驗證自己的猜測,白狼.利維亞的杰洛特是不是真的復活?
而維克多編出這個破預言,究竟有什麼目的?離開崔托格後,據說他是南下,莫非是要來維吉瑪?
雨一直下,真是無聊的時光……
直到穿過水幕,一騎馬進到城門,跳下馬的騎士仰頭,隨意瞥向塔樓。
命運女神在這一刻揭開骰盅,斗篷底下,少年的目光與女術士相撞。
瞇起眼楮,凱拉嘴角上揚。
……
有人說︰「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會吃到什麼口味!」
……
時間回溯到半天前,在龐塔爾河北岸宿營時,維克多並沒有打算去拉.瓦雷第城堡,拜訪亞里安一家人。
他的計畫是在隔天越過白橋後,搭乘伊斯米納河的船運,直接前往維吉瑪。
但計畫趕不上變化,就在半夜,維克多品嘗到「黑巧克力的苦澀」,他偶遇六只「喪尸犬」的襲擊!
沒錯,既不是普通的野狗,也不是惡靈化身的幽冥犬,該死地那肯定就是喪尸犬!
軀體所有毛發月兌落,肌肉組織果露在外,表皮肌膚腐爛掉落。瞳孔顏色變紅,眼白遍布血絲。牙齒和爪子變長,更加鋒利。听覺和嗅覺比普通野狗有所增加,具備強烈的攻擊性。
狩魔獵人的典籍從沒提到這種怪物,但少年清楚是怎麼回事,人生的苦澀來的如此突然!
《青草試煉猜想之其三》
獵魔士抗毒的秘訣,在于高速的「新陳代謝」,這個詞匯是我個人新創的,請理解成不斷以新物質替換舊物質的過程,……
……,因此我合理推測,添加上述突變物劑量,將新陳代謝加速到一定程度後,生體甚至會展現出某種「不死性」!
我姑且稱之為喪尸化。
當然,這也會帶來許多副作用,首先就是毛發月兌落……
──海邊的英俊哥.筆于凱爾莫罕
……
真要命!有人正用自己被搶的空想筆記,驗證劃時代的突變理念。特瑪德還好沒弄出咬到就會傳染的機制,否則上演中世紀版「生化危機」,絕對是人間慘劇。
將襲來的喪尸犬解決,稍微解剖後,少年肯定它們仍然是活的,雖然看起來跟死去也差不多。
高度新陳代謝需要充足的食物,出于饑餓本能的覓食沖動,會湮滅掉喪尸生物所有智慧,驅使它們攻擊一切生命,基本上可以視作新品種的人造怪物。
唯一可喜可賀,它們不具備繁衍能力。
但喪尸犬的出沒,讓維克多懷疑那些神秘的盜賊,就潛伏在拉.瓦雷第城堡附近。
而要調查周邊鄉鎮,獲得本地實權貴族的協助,最為快速有效。
……
拉.瓦雷第城堡大廳──
「請節哀!」維克多向老巴倫的遺孀.瑪麗.露意莎,也就是亞里安的母親,致上哀悼之意。
少年現在穿著干爽合宜的素服。
棕發棕眼的未亡人欠身回禮,「你能來送巴倫最後一程,他肯定也很高興,請原諒在今天這種場合,我不方便與你多聊。」
禮貌寒暄幾句,告別露意莎,維克多與亞里安兩人走到外面說話。
「謝謝你能過來!」貴公子眼楮微腫,神情晦暗,看起來狀況憔悴。
相較之下,反而他的母親舉止合宜,談吐得體。
「說來慚愧,我原本不知道巴倫過世,甚至過來拜訪都是臨時決定的。」對亞里安不需要掩飾。
「你能出現,我確實覺得很驚訝,雖然我有送訊息到諾維格瑞,不過並不確定你能夠收到。」
「很遺憾,我到這邊是來求助的,在過來的路上,我遭到某種特殊怪物襲擊,危險系數很高,所以我想知道最近在城堡周邊,是否經常發生怪物吃人的情況。」
听到吃人怪物,亞里安的臉色明顯鄭重許多,「關于這點,抱歉我最近沒有關心領內事務,所以無法回答。我會詢問管家,盡快給你答案。」
「阿奈絲跟鮑爾西呢?」維克多問的是亞里安的妹妹與弟弟,他們與亞里安年齡差距超過十五歲,還是活潑可愛的年紀。
貴公子、或者可以稱呼他瓦雷第男爵了,語氣溫和寵溺,「兩個小家伙有些咳嗽,都在堡壘療養身體。」
食指擦過人中,維克多停止追問詳情,關于她們姊弟倆有許多傳言,貴公子為此頗為煩惱。
起因是從亞里安誕生後,整整十六年,老巴倫再沒有任何子嗣,可是從九年前開始,瑪麗連續兩年生下兩胎,姊姊阿奈絲與弟弟鮑爾西。
要知道九年前可沒有威震天這種神藥!
何況就算是威震天,也只能解決起搏,救不了不孕,是以阿奈絲與鮑爾西的誕生,如果真是老巴倫的杰作,堪稱是中世紀奇觀。
更幸運的是,從姊弟倆誕生那時候起,巴倫男爵的封地從偏遠的鄉村移到靠近維吉瑪,水路可以直達的邊境重鎮拉.瓦雷第。
年輕貌美的夫人與無能為力的丈夫,人們腦中當然會產生一些大膽的想法,加上鮑爾西臉部特征,確實與某位尊貴的人有少許相似,傳言經久不息。
從老巴倫這次逝世,某位尊貴的人居然親臨慰問遺孀,就可以理解拉.瓦雷第是何等受寵的家族。
總之亞里安既然在乎,作為朋友的維克多,當然不會那壺不開提那壺。
背後腳步聲響,有位侍從靠近兩人,「日安,泰莫利亞之王.弗爾泰斯特陛下,想邀請維克多先生過來談話。」
……
拉.瓦雷第城堡最好的房間,景觀視野遼闊,可以直望龐塔爾河白橋,與河北岸的瑞達尼亞。
窗外雨絲飄零,河南岸的王者嘴角含笑,顯然心情不差。
招手讓維克多靠近坐下,弗爾泰斯特坐在窗旁另一張椅子,意態悠閑的、親切詢問少年,離開泰莫利亞後,在瑞達尼亞與史凱利杰的見聞。
國王給予這樣高規格的待遇,維克多自然不會給臉不要臉,溫文儒雅的,撿些不敏感的話題陳述。
氣氛融洽。
當提到在邊境哨所,與檢察哨長官「派崔克」的對話時,國王露出深思的表情。
「听起來瑞達尼亞基層,很期待這位拉多維德五世。」他的語氣是肯定,沒期待維克多的回應。
空氣沉靜片刻,然後國王擺擺手,繼續閑話家常。
毋庸置疑弗爾泰斯特王,是個英俊、富有魅力的人物,交談的氣氛和諧愉快、讓人如沐春風。
不過在此同時,國王身旁的兩個人,卻各自給少年帶來不小壓力,夾在冷熱之間,正是冰火*重*。
冰冷的,上次在純白大廳見過,總是站的最貼近弗爾泰斯特,頭裹黑色頭巾的藍衣鐵衛,維克多幾乎肯定他就是鼎鼎有名的「國王之手」.弗農羅契。
不過鐵衛的表情,可不是之前那種平淡,估計是因為塔勒的緣故,表現出嚴肅防備。
雖然他不像「國王之眼」那樣,會死死咬住自己,但要說對自己有什麼好感,那肯定是相當有限。
而火熱的,上次在諾維格瑞分別,這個強到像怪物的男人,長方臉剛毅嚴整,絡腮胡威風堂堂。
他是烈焰薔薇騎士團團長.阿爾德堡的賈奎斯。
他顯然很高興看到維克多,微笑頷首,他一直以來對少年都異常友善,或者稍後他又會說一些奇怪的話,比如微小改變非常可貴,歡迎加入騎士團之類的。
冰冷與火熱交替的冰火**天持續好一段時間,最終國王邀請維克多,在明天正式的告別式上,為巴倫男爵獻唱一首合適的曲目。
承諾豐厚的獎賞後,他讓龍裔詩人離開。
……
維克多走出房間,停在一段距離外的廊柱旁等候,因為剛才有人暗示說想跟自己說話。
果然等沒多久,賈奎斯走出來,鐵靴「喀!喀!」聲中,團長踩著平淡規律的腳步,走到少年面前。
狼派徽章在高速震動,充斥空間的黏稠魔力,讓人產生呼吸困難的錯覺,這種壓倒性的強大,連菲麗芭.艾哈特都比不上。
諸國見聞,我維克多願稱你賈奎斯為最強!
距離上次相見,眨眼過去大半年,自己固然有許多成長,但是在他面前,依然沒有底氣,連翻桌逃跑都很困難,這個男人實在太強。
他上下掃視,就像在看自家的晚輩,露出滿意的微笑,「好久不見,威克,這是我們第四次見面,你長高不少!在史凱利杰干的很漂亮!」賈奎斯說。
進入發育期的少年,兩人身高確實拉近,現在相差團長還少約五吋,不過近距離不再需要仰視。
撫胸致敬,維克多致敬強者,「人總是要有些成長,大師。」
「說的很好!」騎士團大師捏捏少年手臂,肌肉結實有力,卻不失彈性。「你回來的太早,比我估計的時間要早,也比我預想的名聲更大。」
稍微停頓了下,他接著說道︰「不過話說回來,誰又能真正斷定是早是遲呢?年輕人,這是我第二次邀請你,你願意加入烈焰薔薇騎士團嗎?」
深深凝視賈奎斯期待的眼神。
維克多搖頭,「不!抱歉,我還是想成為一個‘自由的’獵魔士,我的抉擇沒有改變。」
「是嗎……好吧,真可惜,或許是時機還未到,」大師的語氣沒有一點失落或者不悅。
似乎擔心維克多心里會有負擔,他反而伸手拍拍少年肩膀,聲音溫和如舊,「不用在意,不管怎樣,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記住我和齊格菲都願意幫助你。」
說完賈奎斯微笑轉身,平淡規律的腳步,踩著鐵靴「喀!喀!喀!喀!」,肅然遠去。
目送大師離開,維克多忽然想到,或許可以跟他溝通下喪尸犬的事,若有騎士團的武力與支援,或許能更快解決問題,但想到才剛拒絕對方,終究張不開口。
……
深夜雨未停歇。
躺在床上,計劃好明天表演的曲目,在黑暗中闔上眼楮,維克多準備像嬰兒一樣熟睡,忽然鼻腔飄進淡淡香氣。
早有心理準備會聞到的「迷迭香」、是來自海洋的露水,她「溫暖又強烈」的獨特氣味,彷若松果和木香味的微風吹拂,少年甚至感嘆她來的太晚。
「啪!」彈指點燃燭火,光影搖曳中,嬌小身體抱膝坐在床邊的椅子,讓維克多有些失望,他其實並不介意對方坐在自己久經鍛煉的月復肌上。
「晚上好,凱拉,你看起來比上次更美麗。」
「呵呵,你倒是變化不小,你大禍臨頭了知道嗎?」
談話前先恫嚇!?這招老掉牙了……
稻草色長直發、嬌小苗條的女術士,今晚穿著一襲天藍色的連身及膝裙,抱膝而坐不露半點長輩,儀態端莊賢淑。
這做派讓少年不禁啞然失笑,哈哈,你終于明白我維克多鐵骨錚錚,絕不會被區區美瑟打動了嗎?
傲岸坐起面向女術士,他準備與她好好溝通,然後少年驚覺自己還是太過天真!
及膝裙加上抱膝坐,絕對領域的威嚴,剎那讓他喉結聳動,不覺吞咽口水。
糟糕!大意了,自己竟然掉落對方的心理陷阱!
不夠明亮的燭光,又被膝蓋擋住,當然是什麼都沒看到,但就是因為看不明白,才會更加想看!
而洞察維克多的失態,凱拉眯起眼楮,唇瓣笑意盈盈,「威克,要猜猜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