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帶著塵埃落定的輕松,少年走出西吉.盧文的「輕松澡堂」,與迪科斯徹結束談話,意味著應付完所有想見自己的人。
宦官哈賓送他們三人出來,不陰不陽的講過幾句客氣話,關上澡堂大門。
在確認吟游詩人安好後,博斯萊爾也帶著少年很樂意參加明天頌詩會的承諾,回「比茲區」向霍桑報告。
曲終人散,維克多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漫步欣賞澡堂外牆的雕刻,遠古精靈的藝術風格。
安古蘭也不催他,團長裝腔作勢的時候不去打斷,是一個優秀團員的自我修養。
以前自己不懂事,總是湊上去問團長在干嘛?然後就會被迫接收許多貝爾鎮的日常知識。
事實證明,那些知識靠譜的程度,就像自己腰上這把「抗擊卡特里奧娜瘟疫之劍」一樣,你不能說它沒用,但說有用的人肯定得昧著良心。
欣賞藝術沒過多久,「回家我們走哪條路比較好?」維克多問道。
他雙手背在後面,仰頭看著壁雕,看起來就像是個大人物。
「走魚市場吧,比較近!」
「也好,我也想再去一趟那里。」
說完他轉過身,安古蘭看著維克多,從草藥包里拿出黑色方巾蒙住嘴巴,只露出一雙眼楮。
因為沙佩勒延展十天的條件,少年不能在公開場合露臉,他要像一個見不得人的黑幫,蒙面在外活動,包括明天的詩會,他是「蒙面詩王」維克多自稱。
默默從懷里拿出條紅色方巾,少女同樣把嘴巴遮掩起來,化身歹徒造型,跟隨維克多穿過教主廣場。
其實話說出口,安古蘭就有些後悔,不該說走「魚市場」,她是目睹維克多斬殺變形怪的人之一,更是唯二真正知道事件全貌的人。
從最開始種族習性的介紹,團長計劃要如何釣出變形怪,怎麼驅趕並進行逮捕,讓對方成為旅團的雇員。
再到實際面對時,對方先是拷貝自己,發生護城河畔的戰斗,然後對方拷貝團長,變成「諾維格瑞的屠夫」。
維克多與巴布雙戰變形怪的時候,稍微落後的她也已經趕到,所以她同樣注意到變形怪的劍術,在屠殺過程中突飛猛進。
雖然她缺少關鍵情報,不能得出正確答案,但至少她可以肯定,變形怪原本不是瘋的,擬態自己的時候是正常的,所以瘋狂的原因只能出在擬態團長?
這個問題她問不出口。
……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走到魚市場的橋頭,沖入鼻端的是魚腥味,沒有聞到血腥味。
維克多想著,如果是正統狩魔獵人,現在肯定能聞出蛛絲馬跡。
白天就是在這里,那個此生遭遇過劍術最強的家伙,或許只有大師維瑟米爾可以與他匹敵。
他長相跟自己一模一樣,力量也一模一樣。自己用月之塵把他打回原形,然後砍下他的頭──沒有猶豫。
注意到少年沉浸在心事,安古蘭說道︰「尸體,已經被收走了,連血跡都不存在。」
「應該已經燃燒干淨,諾維格瑞歷史上最殘酷最凶惡的罪犯……吉恩。」維克多本能的隨口應道。
「吉恩!?是變形怪的名字嗎?」
模模鼻子,少年回想起沙佩勒告訴自己的那個地址,「或許是,跟我來吧,我們要再去一個地方,先不回家。」
「要去哪里?往哪里走?」
「我們要到遠角區,距離‘崔托格大門’應該不會太遠。」
……
從光輝巷弄往東到光輝大門,就是變形怪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的路線,沿途隱約哭泣聲不絕于耳,戶戶門口都有蠟燭微光。
兩人走到光輝大門,通常這時候篝火旁,都會躺倒幾個喝醉酒的流浪漢,但是今天這里燭火通明,有神殿守衛,有黑*幫成員還有許多普通平民。
維克多掏出克朗,向攤販買兩根蠟燭,點燃後插在地面,加入為死難者祈福的行列。
通過光輝大門再走一段路,幻影旅團來到果菜市場。作為事件的發源地,這兒反而安詳和平,除去永恆之火祭壇的光輝外,沒有其他照明。
經過崔托格大門時,守門的神殿守衛驗過兩人身份,看到維克多的臉他微微顫抖,但並沒有失態,看來他知道一些東西,也被叮嚀了一些東西。
……
再次踏入「遠角區」,這里並非神殿守衛會巡視的地方,也不是四巨頭的商業範圍。
乞丐王是光輝巷弄與港口區,屠夫克利弗在錫爾弗頓區,霍桑掌握比茲區與部分的吉爾多夫,以及西吉.盧文的教主廣場。
遠角區的經濟產值雖然不高,但不代表沒有財富可以壓榨,四巨頭不介入經營,讓這里成為零散黑*幫組織的地盤,更是許多小型犯罪事件的溫床。
比如現在發生在幻影旅團不遠處,就是一起典型的入室強盜殺人案。
屋門敞開,三個精靈正圍著一個人類磨刀霍霍,能清晰听到他們大聲的對話。
長耳精靈瞪視著人類,憤怒的說︰「你這個骯髒的人渣。」
「你必須血債血償!」短耳精靈一腳踢翻椅子。
被包圍住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我什麼都沒做啊,各位,求求你們!」
注意到走近門口的蒙面男女,負責把風的黑發精靈,「無關的人退後,別插手!」
看到其他人出現,中年男子趕忙呼救︰「拜托你們…我有老婆…小孩…大發慈悲啊……」
「太遲了,毒蟲你今天死定了!」長耳精靈狠狠咒罵。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現在這是怎麼回事?」臉上蒙著黑布,維克多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沉悶。
短耳精靈迎上來,「這個人類把雜草粉賣給年輕精靈,結果那批貨混雜毒藥,用的人都死了。」
跪在後面的人類︰「說謊!他們想把我給殺了,搶走我的克朗!拜托你救救我!」
長耳精靈大聲斥責,「你賣的東西就是毒藥!讓那些年輕人抽搐至死你不感到羞愧嗎?」
人類聲嘶力竭的抗辯︰「你們,你們這是在胡說……
听著精靈,你們厭惡人類,想找我們報復!但你可以把你們文明的墮落怪到人類?怪到我頭上嗎?」
「閉嘴,下毒犯。」
少年態度漠然︰「我想知道他身上是不是真的帶了雜草粉。」
「我們已經看過,搜遍他的全身,連靴子也找過。什麼都沒有,他把貨物全都賣光,這不能證明他是無罪的。」
維克多看著人類,沒人堵住他的嘴,他沒有否認自己是雜草販賣者。
少年低沉說道︰「光賣雜草粉就已經夠糟糕,雖然我不認為他有賣加料的害人爛貨,畢竟謀殺客戶自斷財源,但隨便你們想怎麼做吧。」
雜草販子大聲哭喊︰「不要!先生,求求你別讓他們殺了我!」
「謝謝你,蒙面的先生,感謝你讓我們伸張正義,再會。」黑發精靈撫胸說道。
「正義沒有那麼廉價,我只是不在乎他的死活。」
……
離開犯罪現場沒多久,找到沙佩勒給的地址,維克多開門進到「吉恩」的木屋,這兒就像所有遠角區的房屋一樣陳舊破敗,勉強維持御寒效果。
「普羅米修斯」出鞘,劍尖一縷火光,點燃室內牆上油燈。
隨意走動觀察,少年在桌上找到一張信紙。
他很快看完內容,交到安古蘭手中,「變形怪之間果然有些聯系,就像我說的,他們安于貧窮,比起在野外與狼或其他野獸共存,他們更希望依附在人類的文明環境,哪怕是做乞丐、或是小偷小模。」
少女默不作聲,接過信紙
《無題》
吉恩,拜托你別再這樣胡鬧下去,你剛來可能還不太清楚,但一頭大貓可是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干嘛不像我一樣選擇安全一點的形態?我已經當乞丐當三年了,都沒人瞧我一眼。而且賺的錢可多了!
足夠你這輩子都不用再偷錢。
如何?如果你回心轉意,我就幫你跟乞丐王說話。
下次聯絡再見
你忠實的路易斯
附注︰讀完信記得燒掉,沒問題吧?,
再附注︰我知道我太偏執,但就配合我一下把信燒掉。
再再附注︰如果下次我來找你的時候看到這封信,你就要請我喝啤酒。
……
看完後聳聳肩膀,她走上二樓,發現維克多站在一面牆前發愣。
舉著油燈靠近,看清牆上的東西,安古蘭也愣住了。
滿牆的感謝信紙。
「大哥哥,謝謝你!沒有你我和媽媽只能挨餓。」
「謝謝你給我們的面包,我從沒吃過那麼白的。」
「大哥哥,隻果好好吃哦……」
「今年冬天,大哥哥你還會過來嗎?」
看著滿牆的信紙,安古蘭明白維克多沉默的理由,她同樣無話可說。
秋天夜風颯颯,從窗縫刮進來,就像低低的嗚咽聲。
「以後這些小朋友們不會再有大哥哥了。」維克多的聲音很平靜,「安古蘭,我們是壞人嗎?我們做錯了嗎?」
「他的死亡是個意外,威克你不該為此責怪自己,如果他早早願意投降,接受你的雇佣,他本可以購買更多食物來幫助孩子。」
「但是站在他的角度,我們是在剝奪他的自由,就像他對我說的,我們都一樣。
一路走來,我也對很多人說過‘不’,所以拒絕我也是他的自由,他罪不至死。」維克多話聲很輕。
「他殺死近百人!」安古蘭拉高音量。
少年搖搖頭,「未必是他本意……他動手時應該已經失去自我,你也隱隱察覺到的不是嗎?拷貝你的時候很正常,他的瘋狂是因為我。」
「可是團長你沒問題,毫無瘋狂的跡象。」
「或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殺過人……從來沒有。」
少女揉揉耳朵,「這就是團長你要把我留在諾維格瑞,單獨離開的原因?」
「沒錯,過去我從不親自動手,因為每當有機會殺人,就會有聲音鼓勵我下殺手。
音量大小與殺意強弱相關,也就是我越想殺掉某人,那個未知的聲音就越清晰響亮。」
說到這時維克多伸手輕觸牆上的信紙。
「某個角度來說,迪科斯徹的玩笑就是真相,‘諾維格瑞的屠夫’依然健在,死掉的只不過是個偽劣仿冒品。」
「可是威克,你明明殺掉‘吉恩’也沒事?」
「我砍殺時沒把他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