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听雨的注意力被分散。
她朝祁臨風看去。
「看什麼，說錯了？」黑色口罩遮住男人半張臉，蓋不住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我這兒有錄音，你跑不了。」
「行。」唐听雨點頭。
「這行字是哪方面的意思？說明白點。」祁臨風不依不饒，要個明確的說法。
「你是傻逼還是傻逼？」
「這不是心里沒底，你這麼渣。」
「……」
唐听雨突然停下步伐。
他們走在隊伍最後，見她停下，祁臨風也停下。
前面那些人沒注意他們，進了火鍋店。
唐听雨停下不說話，祁臨風本來隨口一說，現在真的沒底了。
以唐听雨的性格，要是開玩笑，他又能怎樣？
祁臨風想了想，打算先下手為強，他把口罩扯到下巴處，「唐美人，我……」
話說到一半，被唐听雨打斷，「祁臨風。」
他頓了頓。
唐听雨極少叫他的全名，以前要麼叫風神，或者隊長。
女孩和男人面對面站著，比他矮大半個腦袋，她稍稍抬頭望著他，口罩沒戴，唇角勾著笑意，繼續往下說。
「談戀愛嗎。」
「走心的那種。」
他們站在路燈下，店面的燈光籠罩，周圍光線不暗，地上，兩人影子被拉得頎長。
這句話是去年祁臨風和唐听雨說的。
那時候，祁臨風原話是‘似的走心’，他清楚唐听雨的性格，想讓她試試。
而唐听雨壓根不信，更沒往心里去。
如今，她在這種情況下，復述出來。
祁臨風注視著她。
長這麼大，從未有一句話對他的沖擊力這麼大。
大到他短暫的不會說話了。
明明從初中起，面對女生的各種表白，他就能內心毫無波動的回應。
甚至有女生長篇大論表白? 听得他都差點感動的那種。
現如今? 唐听雨一句話，便能穿透那些女生的千言萬語，達到千倍萬倍的效果！
火鍋店里? 老曲去前台和服務員說? 「你好? 有預定的包間。」
許光發現祁臨風和唐听雨不在，環顧一圈? 看見他們在路邊沒進來。
孟波也發現了? 「咋回事？隔這麼遠能感覺他們氣氛不對勁。」
「傻子。」趙文皓聳肩。
但凡有點情商的人? 仔細琢磨? 就能發覺比賽前祁臨風那句‘為了女朋友’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曲那邊安排好，「走了。」
「不等隊長和雨姐嗎？」孟波指了指那邊。
許光也看著店外的路燈方向。
趙文皓和劉克拉著他們兩人進包間，「他倆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他們戴著黑色口罩? 戰隊服外披了外套，進火鍋店依舊顯眼，已經有粉絲頻頻看他們? 再不去二樓包間? 一會兒別想吃頓好飯！
外面。
唐听雨見祁臨風沒反應? 再次開口，「怎麼，還不夠明確嗎？」
「夠。」祁臨風回。
唐听雨戲謔道︰「為什麼感覺你像個未經世事的男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風神被女生表白，會是這種反應，有點意思。」
祁臨風恢復正常? 勾唇彎了彎，「不正好，你喜歡純情少年。」
「……」唐听雨不甘示弱，「那你應該不會答應，畢竟你喜歡純情少女？」
「不就是你麼？」
「對我有什麼誤解？」
祁臨風︰「我說你是，你就是。」
「……」
唐听雨不跟他瞎扯，「肚子餓了，吃飯。」
她戴好口罩，繼而抬手，將祁臨風下巴處的口罩拉上去，遮住他的半張臉。
做完，唐听雨轉身往火鍋店走。
祁臨風腿長，快速跟上她的腳步，來到身旁，順其自然牽住女孩的手，丟出一個字，回答之前的問題，「談。」
男人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
唐听雨垂眸看他們的手，沒拒絕，「看來很有自信，覺得你的粉絲認不出來。」
說實話風險挺大。
祁臨風這個身高和身形，還有與眾不同的氣質，真愛粉一眼就能看出來！
祁臨風嘖了聲，滿不在乎，「又不是搞地下情，隨他們便。」
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最好拍幾張照傳到網上，讓其他人知道，老子月兌單了。」
「這麼高調，萬一以後把你甩了，消息再次傳開，你豈不是很沒面子？」唐听雨挑眉。
「渣女，前一秒追到手，下一秒就想著甩我？」祁臨風眯了眯眼楮。
「做個比方。」唐听雨笑。
「沒有這個比方，別忘了，你無權力提分手，當然，如果你言而無信，只能怪我太單純被你騙？」他道。
「那就更不能太高調，權力在你那邊，以後不是男女朋友了，證明是我被你甩，還怎麼混？」
「如果這樣，只有一種可能。」祁臨風牽著她進了火鍋店，慢悠悠的語調，卻听得出認真，「我們結婚了。」
「渣男的情話，一般不能信。」唐听雨嘴角的弧度加深。
「不信也行。」祁臨風偏頭，「下半輩子那麼長，這點小事都不能讓你信，我還叫什麼渣男。」
唐听雨默了。
好家伙，高手。
這是打算用余生來證明？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在火鍋店里，越過幾個卡座，前往二樓的包間。
這個點晚飯的高峰時期，店里生意火爆，大家邊吃火鍋邊聊各種話題，其中聊得最多的就是‘九霄總冠軍’‘九霄一年三冠’
靠樓梯的那桌，聊著聊著，兩人從旁邊經過。
幾個男生和女生隨意撇了幾眼，感覺這對情侶身材不錯，不過戴著口罩，沒能仔細看。
他們話題沒停，接著聊，約莫半分鐘，察覺到不對勁。
「剛剛經過的那兩人，好像在哪見過？」
「頗有同感……」
「還有之前幾個人，像不像……」
鴛鴦鍋里的湯汁沸騰，幾個人拿著筷子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五秒後。
「臥槽！！！」
這動靜，惹得其他桌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他們慢慢緩過來。
可不就是祁臨風唐听雨嗎？！
加上之前上去的幾人，妥妥的九霄戰隊！！！
祁臨風和唐听雨貌似牽著手過去的？當時以為是情侶。
媽的，簡直錯過一個億！
……
包間里，祁臨風和唐听雨姍姍來遲。
經常一起吃飯，比家人相處的時間還多，隊友間互相知道口味，沒等他們來，直接點了菜。
抬頭看見他們牽著手，所有人的動作停下來。
嗯？
嗯？？
嗯？？？
看他們的表情，唐听雨另一只手模了模鼻子。
包間外她想甩掉祁臨風的手，祁臨風沒讓，死皮賴臉的要公開。
公開就公開吧，反正是隊友，遲早得知道，藏不住。
孟波倒吸一口氣，他說什麼來著，好戲將近！
祁臨風帶著唐听雨入座，他靠著椅背，宣布︰「兄弟們，月兌單了，這頓我請。」
「恭喜恭喜。」老曲開口。
雖然祁臨風月兌單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尤其是幾年前，幾乎每天在月兌單，但是，這次祁臨風搞了個大的，對象是唐听雨，祝福不能少！
「咱們這算不算雙喜臨門？」劉克說。
「什麼咱們，頂多他們雙喜，有我們啥事。」孟波揮揮手，「你依舊是單身狗。」
「臭小子，沒大沒小，我是你領隊！」
「好事是好事，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老曲語重心長，身為戰隊經理，必須考慮到這點，「隊員之間談戀愛，感情好攜手共進，如果吵架產生矛盾，我希望你們別把私人感情帶到游戲里，影響比賽。」
「廢話。」祁臨風眉梢一挑，「我這麼好的脾氣，會跟女朋友生氣，玩呢？」
孟波和趙文皓同時點頭，「幾年的隊友可以作證，沒見過日常生活里隊長發過脾氣。」
祁臨風永遠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模樣。
似乎沒有值得他生氣的地方。
「好像也是。」老曲回想，「除了幾年前那次喝醉酒，賽前打架，被禁賽。」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趙文皓附和，「我們當時不在場，挺想知道具體過程，竟然讓隊長出手。」
「至今不知道原因，我感覺隊長不是那種撒酒瘋的人啊。」孟波見過祁臨風喝醉，不撒酒瘋的，「雨姐你放心，隊長絕對沒有暴力傾向！」
祁臨風︰「……」
這是不是在變相黑他？
唐听雨笑了笑，看好戲的姿態，「我見過兩次。」
孟波︰「啥？」
「他的暴力現場。」唐听雨說。
其他人震驚。
不可能吧……
他們認識祁臨風這麼久沒見過，唐听雨見過兩次？
難道莫非……祁臨風打女人？
他們不約而同看祁臨風，眼神充滿質疑。
祁臨風嘖了聲，很好，今日他們的隊友情正式破碎。
唐听雨緩緩道來，「一次是你們說的，喝醉打人被禁賽，我在現場，還有一次在江城。」
祁臨風視線掃向她。
當然清楚唐听雨指的哪兩次。
他就動過兩次手。
「快說快說！」劉克八卦。
「我們一群人去南山玩，遇到敵人，黑白格知道吧，那種專業人士，真刀真槍。」唐听雨道。
當時那群人沖白初曉去的。
「知道。」孟波回。
白初曉和祁墨夜婚禮，黑白格的東南西北部全部出席婚禮，場面大得嚇人！
「咱隊長。」唐听雨下巴抬了抬，示意祁臨風，「跟人交手，刺了對方的胳膊五刀，那人手大概廢了。」
「我操！」大家震驚。
看不出來，祁臨風這種性格，居然能生氣得刺對方五刀！
這人刨祁臨風家的祖墳了？！
「真的假的，隊長。」孟波請求證實。
「真。」祁臨風承認。
「靠，完全打我臉！我們不該替你保證，隊長，沒想到你這麼猛！」孟波驚悚。
關鍵是，用刀刺人就算了，還被唐听雨看見。
這樣唐听雨都被祁臨風追到，奇跡！
不，是真愛！
不愧是唐听雨！
換做普通女孩，這場面腿都嚇軟了。
服務員上菜，大家邊聊邊往鍋里下配菜。
「說完了？」祁臨風詢問唐听雨。
唐听雨翹起二郎腿，「說完了。」
祁臨風手伸過去，不輕不重掐了把女孩的腰，「怎麼不說原因？故意詆毀男朋友名聲，有什麼好處？」
「什麼原因？」唐听雨不答反問，「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祁臨風拿了罐汽水，打開放到唐听雨面前，「行，那就告訴你，好好听。」
其他人一頭霧水。
祁臨風兩次打架，是有特殊原因嗎？
仔細一想，為什麼每次唐听雨恰好在場……
祁臨風不緊不慢的解釋，「第一次打人，並沒喝醉，是你當時那個傻逼男朋友和人打電話，語言臆想你。」
原來如此。
「這種男的真惡心，雨姐你以前的眼光不行啊。」孟波搖搖頭，「我記得隊長那會兒跟我們說，動手理由是吵到他睡覺了。」
唐听雨沒否認這點。
畢竟她只和渣男談戀愛，然後她渣到渣男懷疑人生。
祁臨風接著說，「第二次，因為那孫子刺了你一刀。」
這下，大家懂了。
原來如此。
祁臨風兩次發脾氣，都是為了唐听雨。
而且，最重要得是一點！幾年前，唐听雨在祁臨風這里就開始是例外了……
否則管什麼閑事？
唐听雨唇角勾起，「終于承認了？」
祁臨風︰「誰知道呢，我會為女人動手。」
當時自己都不信。
他給唐听雨夾菜，漫不經心的語氣，「所以，對你男朋友好點兒，他值得。」
唐听雨沒見過人能自戀到如此程度。
她把祁臨風夾的菜吃了，「告訴他，他女朋友听見了。」
其他人抱怨，「你們讓不讓人吃飯？」
「禁止撒狗糧，我們還是好隊友！」
唐听雨和祁臨風輕笑，這才收斂許些，專心吃火鍋。
整個過程中，大家熱熱鬧鬧，只有許光比平時更安靜。
……
吃完飯，回到基地時間已經挺晚。
他們直奔寢室那樓，打比賽累了一天，打算洗洗睡。
許光進房間沒多久，有人敲門。
以為是孟波來串門，結果門打開，看見的是祁臨風。
男人單手插兜，姿態隨意，「聊聊？」
許光後退兩步，給他讓路，「隊長。」
祁臨風長腿一邁，到了沙發邊。
房間只有他們，祁臨風沒拐彎抹角，尾音微微上挑，「弟弟，你喜歡唐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