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午休。
下午,太陽稍退,孟夏去露台例行曬太陽,不過溜達了一圈,又回來了。
她手里拿著一個冒了芽的土豆,有些興奮的在季年臉前搖。
「這個,可以種了!」
「誒,發芽了啊。」
季年眨眨眼,上次買的特價處理的土豆,果然是已經放了一陣的。
「行,我們去花園!」
季年帶著孟夏走向側門,開鎖推門,然後指著地面的雜草和幾株僅剩的金光菊道︰
「種之前全拔了吧,先清理一下,翻翻土。」
「拔了啊」孟夏臉一僵,神色猶豫。
季年有點奇怪︰「怎麼了?不想拔嗎?」
「嗯總覺得,綠綠的,拔了好可惜。」孟夏晃晃小腦袋,看向季年確認道︰
「它們,都是不能吃的吧?」
「不能」
「哦,那拔了!」
「」
太現實了,不能吃的就拔了,假以時日,以後自己這花園肯定會變成菜園
「其實,拔了,它們也是有用的。」
「編繩子?」
「不是是可以燒了,做草木灰。」
季年指著牆邊靠著的一個袋子道︰「這個,草木灰和上次我們清理露台這些腐葉淤泥一樣,都算肥料,可以促進植物生長的。」
「喔!」孟夏听到可以促進食物的生長,眼楮發光,連連點頭,腳步向前。
季年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瞥著她的手道︰「你干嘛?想用手拔?」
「啊?不然呢?」孟夏有點茫然。
季年無語,恨鐵不成鋼道︰「你是女孩子啊,你就不想變得光滑嘛!?」
「」
孟夏抬起自己一雙小手看了看,然後又舉到季年面前道︰
「為什麼要變光滑啊有這層,厚的,做事的時候手不會疼啊!」
「哎呀我們有手套啊。」
季年拉著孟夏走到小花園一側的收納櫃子旁。
打開櫃子,從里面取出了一雙厚布手套遞給孟夏,不容置疑道︰
「戴上。」
「喔」孟夏看著季年表情嚴肅,乖乖接過戴上。
季年幫她把手套手腕部位的皮筋勾出,擰了一圈,套了回來,然後努著嘴示意道︰
「看看,這不比你手上的繭厚啊?」
「嗯是厚得多」孟夏活動了下手掌。
手套很大,但有季年剛剛幫她在手腕部位固定的東西,活動起來倒也不算太礙事。
季年又從櫃子里取出兩把小巧的鋤頭,遞給孟夏一把,語重心長道︰
「人,要學會用工具,要愛護自己的身體,要不然,會有人心疼的。」
「心疼?」孟夏接過鋤頭掂了掂,「誰心疼?」
「總會有人」
「你好奇怪。」
「咳,別說了,鋤大地了」季年拿著鋤頭先做了個樣子。
孟夏看了下,學著開始鋤地,只過了一會兒,她就比季年動作更加熟練。
半個多小時後,季年累得直不起來腰,弓著身子,以鋤拄地,呼呼喘氣。
孟夏呼吸也有些急,但比他好多了,這會兒已經把地面翻完大半,在季年前頭往回翻著。
季年看著只剩一小簇雜草,干脆拎著鋤頭放回收納櫃,朝家走去,邊走邊道︰
「你繼續,我去拿個盆子,等會來燒草。」
「嗯。」孟夏輕應一聲,沒抬頭。
她做事的時候一向全神貫注,極其認真。
季年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翻完最後一小塊地面,正在休息。
看著季年過來,她又打起精神,彎腰抱起規整起來的一摞雜草,踩著拖鞋,噠噠噠的跑了過來。
「燒吧!」
「嗯你怎麼這麼興奮?」季年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奇怪,然後想了想反應了過來。
「噢,你們那兒,很少見燒火嗎?」
「嗯!」孟夏眼中滿是好奇︰「我只知道,在洞里面燒火很暖和,但可以燒的東西太少,我從來沒有見過。」
「哦」季年點點頭,理解,伸出鐵盆接過孟夏抱過來的草,放到了小花園角落。
模出打火機,他側頭看著貼得近近的孟夏有些無奈︰
「我們看燒火可以,但是得離遠點,離近了臉燻黑了,氣味也不好聞,取暖的話你現在不需要取暖吧。」
「那,就近點只看一下。」
季年說的有道理,但是孟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想看。
「行吧」季年點點頭,感覺了下周圍,沒什麼風,又模了模,草也很干。
稍微抓了兩把,讓草堆蓬松些,里面進點空氣,然後 噠一聲打開打火機,點火。
熊。
火苗一下子竄起,慢慢在盆中化作了一團火紅。
孟夏見這一幕興奮的發出了一聲輕呼,眼瞳中映著兩團火苗,眼楮一眨不眨。
季年看她這樣子也不忍打擾,悄悄站起身回了家,拎來了兩個布藝小矮凳。
又在門口站了會,才對孟夏喊道︰
「孟夏,過來吧,我們坐這兒看。」
「嗯好。」孟夏有點不舍的再看了會,伸出手掌感受了下火焰的溫度,然後走了回來,和季年坐在門口望著火。
兩人一起看了會兒,季年道︰「其實我們這樣看著,也挺安全的。」
「安全?」
「嗯,你們那兒能燒的東西太少,但我們這兒,能燒的東西太多。」
季年指著火盆周圍道︰「你看那,那,都是能燒著的東西,如果來陣風,帶出點火苗,不及時撲滅,就很危險。」
「哦」孟夏想象了一下那場景,頓了頓道︰「火,真的很好啊!」
「怎麼好了」季年汗顏,也想象了一下失火的場景,明明很可怕吧
孟夏晃了晃腦袋,想了一會兒道︰「我也不知道,就感覺,火很好。」
「這」季年扭頭看著她臉頰都泛起點紅暈,有些無奈,但隨即又一怔。
孟夏這個樣子,還有之前在火盆前她的神情,自己好像似曾相識
對了,想起來了。
他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似乎也總喜歡到處找點枯葉子,枯樹枝,堆在一起,偷偷點個火,然後興奮的不行。
被爸媽發現了,上總少不了三道杠,可下一回,還敢
為什麼呢。
那時候只是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但也喜歡火
季年思索了一會,不解。
或許,是因為——薪火相傳吧。
會使用火,是人類歷史進程上一大重要的轉折點。
人們崇拜火,善用火,並將火焰一代代傳了下來。
那種最初時對火焰的興奮感,或許已經印刻進了基因里。
望著越燒越旺的火盆,季年嘴角也露出一絲笑容。
過了一會,他突然想起什麼,和孟夏知會一聲,轉身進屋,回來時候拿著孟夏那件深褐色的衣服。
看著衣服背面那三排字,季年對孟夏道︰「這個,也燒了吧?」
「這個」孟夏掃了幾眼自己以前的那件衣服,頓了一下,點點頭︰「燒了吧。」
「嗯。」季年走過去,把衣服丟進盆中,回來和孟夏坐在一起,繼續看。
看著衣服逐漸化作了火焰的一部分,季年用手肘踫了踫孟夏問道︰「怎麼樣,看著它燒了,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孟夏歪了歪頭︰「好像有不,沒什麼感覺吧。」
「怎麼會呢。」季年笑了下指著火焰道︰「你來的時候全身上下只有這一樣東西,現在也燒了,這叫做和過去道別。
等它和雜草一起化作一團灰燼,充當肥料,這叫做重新開始。
孟夏,現在你已經和過去道別了,從今以後,就好好在我這兒住下,你也重新開始。」
「喔」
孟夏看著火焰若有所思點點頭。
末了,又稍稍偏頭看著季年的側顏,神色中泛起點異樣的感覺。
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