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衿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沒有提心吊膽，她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精神飽滿。
低頭一看，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啃著小手看著她,口水流啊流。
「是不是餓了？」季洋在一旁出聲。
曹衿看了看時間,「嗯。」
該回去喂女乃了。
她起身走，季洋也跟在他身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打哈欠,走到房間的時候，拖著聲音來了一句，「太困了,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睡。」
說完,往床上一倒。
很快便進入夢鄉。
若是換了之前,曹衿得氣死,把他拉起來痛斥一頓,現在習慣了。
陪她出去就已經是巨大的改變，不能再奢望他做什麼。
再說,他明天也要上班。
快到天亮的時候曹衿才入睡，然後季洋的手機鬧鈴響了,他該去上班。
曹衿早上起來沒看到他打游戲的身影，心底都松氣幾分，算是有了奔頭吧。
起來又是一陣忙忙碌碌,趁小錦錦睡的時候她還給曹母打了個電話,對方天天在福利社區干活，有人陪著聊天，心情不錯。
身體也挺好,就是牽掛著這個女兒，聊了兩句，她便開口，「矜矜，季洋還在家里嗎？」
「沒有，出去工作了，在家里做什麼？」曹衿為了不讓她擔心，向來報喜不報憂。
「那就好，不然壓力大，媽還攢了點錢，過幾天把工資領了，就給你打五千塊。」曹母說著。
沒听完，曹衿鼻尖就酸了，強忍著道，「不用，媽你留著花，我們有錢，之前攢了點錢。」
她覺得自己沒用，不爭氣害母親跟著自己吃苦。
季洋以前也懶，像個大男孩一樣，可是不會這麼逃避現實，戀愛後工資會交給她，所以才攢下點錢。
曹母笑了︰「媽能花什麼錢，吃住又不要錢，一個月頂多能花一百塊。」
「那您就自己留著養老。」
「媽有養老保險。」曹母繼續說。她希望給女兒一點幫助，哪怕這個幫助不大，也盼著她過得好一點。
曹衿還是拒絕。
她不能連累曹母，生活雖然難，但還沒有過不下去。
「那沒錢的時候你跟媽說，不要自己扛著，還有媽呢。」見她固執，曹母也只能作罷，頓了一會又道，「你爸他兒子年後可能要訂婚，要是他找你，你不要理他。」
听到這個名字，曹衿臉色就拉下來。
小的時候，曹父和曹母打架，天天吵，天天鬧，那就是她童年陰影。兩人離婚後，曹父沒有出過一分的撫養費，還把小三娶進門。
可笑的是，小三當時比曹父小了十幾歲，嫁過來生子也不過十八歲。
當時曹父三十二了。
「肯定是要錢，這邊弟弟結婚，姐姐都要包大紅包，一年比一年漲，少說也得一萬。」曹母在那邊念念叨叨。
「媽。」她喚了聲，「一萬或者十萬和我們有什麼關系？我沒有弟弟。」
听她這麼說，曹母心也放下了，「你也別罵你爸，不理就是了。」
大部分吃苦的女人，都做不到絕情，如曹母這樣，哪怕被絕情對待，也念著別人的那點好。上一世的時候曹父晚年病重，她還去照顧幾天，給了一萬塊。
曹衿附和了兩句，轉移了話題。
她對曹父沒什麼感情，在她的世界里，從小到大，母親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要錢？
一分沒有！
與曹母掛掉電話，女兒醒了，正準備放下電話去抱，許久沒動靜的大學班級群有了動靜。
程寧︰「班草婚期定了，大家來捧場啊，順便敘敘舊。」
曹衿看到消息的時候心咯 了一下。
班草代指的是席臨，她的前男友。
兩人在大學的時候談了三年的戀愛，在大三的國慶，他把她帶回去見了父母，回來一個月後提了分手。
「席臨訂婚了？和誰？曹衿嗎？」
有人發了一句。
沒過幾秒，又趕緊撤回了，尷尬得很，因為打開請帖後發現不是，沒再發第二句話。
「好久沒見了，很想你們啊。」程寧又打了一句，還發了幾個表情包，刷了上去。
眾人也附和著，繞過話題。
畢竟曹衿還在群里呢。
曹衿打開電子請帖，浪漫的旋律傳了出來，她看著新娘那張臉，嘴邊有些自嘲。
婚紗拍攝很用心，還是去國外拍的，在游艇上，在著名的廣場，在雪山上，在全世界最好看的游樂場
兩人相擁著，對視著，親吻著
好不甜蜜，這些都是她跟席臨提過的那些地方。
曹衿看著自己亂糟糟的生活，突然就哭了，不是還惦記，是心疼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告訴自己，哪怕沒有錢，也一定不能過得很差，要善待自己。
為什麼就變成這個樣子？
新娘冉珊珊她認識，當初去席家的時候，對方來過，還私底下告訴她，兩人不配，不可能走到最後。
對方就像陳述般告訴她一個事實，好似還帶著一點善意，把她的那點自卑無限放大。
她還十分擔心問過席臨，對方安慰她說不可能分開，這輩子只會娶她，可回來不過一個月，他就主動提了分手。
原因是家庭差太遠，三觀不合，不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希望她幸福。
是啊，她是單親，只有一個母親做著福利社區工作，他的媽媽是高中老師，父親是大學教授。
根本就不會看上她。
和席臨在一起也太累，所以她選擇了和她差不多的季洋，他並沒有席臨那麼拼命上進，卻對她也沒有要求，也不會嫌棄她，活得自在，心態隨和。
婚後又出現了弊端。
曹衿擦干了眼淚，把女兒抱起來，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季洋好好上班，他們的日子就能好好過下去，這樣的日子也不差，該有的，以後會有的。
她從來不會去羨慕別人，只會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
晚間。
季洋回來了，還帶了兩份炒菜，她煮了飯，兩人一起做著吃。
「今天去工作怎麼樣？」她輕聲問。
「不怎麼樣。」說起工作，季洋臉色有點不好，又吃了一口飯，「壓力一直很大，可能又要加班了吧。」
曹衿早就習慣他的抱怨，一工作就抱怨，沒完沒了。
遇到問題就想躲，動不動就在家躺著，以前那份工作也是因為經常請假被勸退。
「才剛進去肯定會難一些。」她輕聲安慰，鼓勵道，「後面就會越來越好的。」
「嗯。」季洋勉強應下。
吃好飯，女兒開始哭了，曹衿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換了紙尿布。
出來的時候，季洋已經打開電腦玩游戲了。
桌上的碗都沒收拾。
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很差，她一直都知道，以前也會心甘情願收拾，可是有了孩子，真的忙不過來。
看著心情都有些不好。
可是孩子又哭又鬧，她的確是沒空，好不容易哄睡一會，她走了出去，季洋已經點了份外賣回來。
「點了燒烤，要不要吃？」他提著袋子看她，又把袋子放在桌上。
桌子很小，他點得有多，不收拾碗就放不下，他看了看桌子，猶豫了一會，開始動手收拾了。
雖然臉上帶著嫌棄的神情。
曹衿剛想說吃燒烤不好，看到他的行為，柳眉微微蹙了蹙，好像找到了應對他的辦法。
她走過去，季洋給她遞了一個雞翅，又坐到電腦旁，手還操作著鍵盤。
電腦桌也就那麼大，他的燒烤沒地方放，他用手推了推，發現都堆滿了東西。
于是，他嘆氣一聲，把燒烤放在一邊，又開始整理他的電腦桌。
曹衿啃著雞翅，看著他生疏的動作，眼底有些深思。
「這個好吃。」季洋又遞給她一串鎖骨，「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
她接了過來，「謝謝。」
雖說季洋有千萬般不好，但肯定有自己的好，他不太計較一些事情，能帶她去吃好吃的，陪她瘋陪她鬧，也不會對她有要求。自己不干家務，但家里多亂他也不嫌棄，而且會覺得她很好。
以前戀愛在一起不心累。
在他面前能做自己。
「這個也好吃，我給你點的。」他又遞過來一串，還動著鼠標繼續打游戲。
曹衿每次都安慰自己，這是他唯一的愛好，唯一的，不阻止了！
季洋把燒烤的竹簽扔了一垃圾桶，垃圾桶原本就有垃圾，掉出來他也沒搭理。
曹衿也看著，沒動手。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他又點了很多燒烤，他打游戲的那塊地方都亂得跟什麼一樣。
而且，大熱天會有蟲子。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曹衿把女兒抱出來，見他正在不熟練收拾著，扔到了另一個更大的袋子里，想了想，又把袋子往門口放。
走回來時看到她，還來了句，「我明天上班的時候拿下去扔掉。」
「嗯。」她點頭，對著他又坐下來打游戲的聲音深思了一會。
接下來。
曹衿有點「變懶」了，季洋換下來的衣服就隨便一丟，以前她都撿去洗，一天到晚在忙活，現在她不干了。
不丟到衛生間，她就不洗，只當沒看到。
這天，季洋起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一件干淨的衣服，曹衿還在睡，他湊過來低聲問，還有些著急，「老婆，我衣服都收到哪里了？」
曹衿睜眼就看到他那張臉，眯著眼指了指櫃子，拖著聲音，「都給你收里面了。」
季洋又去翻。
翻來翻去，沒看到一件。
曹衿抱著被子又轉了身，繼續睡，他又覆子，看著她，「沒有，一件都沒有，我要上班。」
她坐了起來，揉揉眼，「最近錦錦鬧，你放在洗手間的我都洗了，沒放過來的我怎麼知道你扔哪了？」
「扔到哪，你就去哪里找。」
季洋往房間里看看，沙發上，架子上，哪哪都是他的衣服，他撓了撓頭，一件件找過來聞，一臉嫌棄找了味道最輕的一件。
快速穿上出門。
曹衿偷偷眯著眼看，等他走了才睜開眼。
曹母走後，她是身心疲憊，不僅要照顧小的，還得當個保姆照顧大的。
這樣下去不行。
果不其然，這一次後，季洋換下的衣服就會自動丟到洗衣機上。
家里又干淨了一點。
反正他就屬于點一下動一下的類型，曹衿吸取這一次的經驗，打算動手「」。
衣服扔到洗衣機不行，她會洗，但是孩子鬧起來不一定有時間曬。
季洋要是不加班，吃完飯筷子一扔，坐下來玩游戲了。
那她也不曬。
反正孩子有自己小小的洗衣消毒機，她假裝忘記了。
沒過幾天，她早上又被季洋吵醒。
「老婆，我藍色那條牛仔褲呢？」他正在翻著櫃子，扭頭看她。
懶惰的人，衣服也肯定沒幾件。
褲子一共就三條，來回換著。
「陽台曬著吧。」女兒剛好哭起來，曹衿起床抱著在哄。
「沒有。」季洋又走回來。
「那我不知道。」曹衿哄著女兒，的確是沒空搭理他。
他又找了一會，起身出去，最後在洗衣機里看到，急得跳腳，「老婆，你沒曬衣服，昨天的都沒洗！」
「那你拿出來曬啊，我還要洗錦錦的衣服，忘了。」曹衿滿臉疲憊，正在給女兒換上衣，都沒轉身看他。
「我」季洋還得翻出以前的褲子，褲兜都破了，幸好在里面沒人知道。
還有些褪色，他也只能忍著穿。
這一次後，他曬了兩天，衣服都沒甩一甩，直接就丟上去。
曹衿看到了，只當沒看到，本來就沒多少太陽，最後衣服都沒干，要麼就是皺巴巴的。
季洋還會故意不曬，把時間省出來玩游戲。
幾次沒衣服穿後就老實了，學著曹衿把衣服甩一甩，然後開始曬。
曬自己衣服是曬，連女兒衣服一起拿出來曬也是曬，遇到沒洗的，他也會丟進去洗。
實踐一段時間後，還算有模有樣。
曹衿每天瑣碎的事情不少，每天都睡眠不夠，季洋幫她做一件，她就輕松一點。
洗衣的事情解決，她看到季洋隨手一扔在桌上的飯碗，果斷抱著女兒進了臥室。
「上去殺啊傻逼！」
「使出絕招，沖，你是不是傻？」
「靠，我來了我來了。」
他打著游戲，臥室隔音並不好，曹衿听著他的玩得正嗨的聲音，低頭看女兒。
對方的小眼楮也在看她。
「過段時間，等你長大一點，媽媽要把你丟給爸爸了。」她拉著她的小手，輕聲出口。
季洋不會哄，女兒怕是得哭上一會，可是沒辦法，再這樣下去，就得喪偶式育娃，更不利于女兒的成長。
客廳的餐桌不大，季洋加班曹衿就幫他收拾，周六周日，他如果在家，她炒菜了也不洗碗，反正她都在照顧孩子，都是季洋在吃。
碗就那麼幾個。
季洋又喜歡搗鼓點吃的，兩頓都堆在餐桌上，等到第三頓的時候，他自己都過意不去。
一開始的時候會把碗收到廚房，後面呢，就會洗一洗，水會濺得滿廚房，地上還流淌著。
髒兮兮的。
然後會趕緊找拖把。
曹衿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季洋有些尷尬，她看向他，也不動手幫忙，反而道，「拖干就好了。」
「嗯。」
慢慢的，他吃飯的時候會對她說，「吃完要把碗洗了，不然明天都臭掉，太難洗。」
「好，但是我一會要給錦錦洗澡。」曹衿吃著飯。
「那我洗，我來吧。」季洋接下任務。
「真的？」她抬起了頭，笑著出口，還柔著聲，「昨天都沒給錦錦曬衣服，是你曬了對嗎？」
「嗯。」
「謝謝。」她的道謝是含著夸獎和鼓勵的，沒有男人會不喜歡，尤其是兩人這段時間生活得水深火熱。
自那以後，曹衿發現季洋每天都洗衣服曬衣服，洗碗。
而且，他也出去工作，突然都感覺身上的擔子輕下來，早起看到陽光都覺得充滿希望。
女兒也一天一天長大，白胖胖肉乎乎，粉雕玉琢的，穿上她買的連體褲，可愛得讓人暖心。
這樣平淡的日子也就維持了兩個月。
這一天曹衿起得早。
小錦錦昨天晚上沒鬧著去逛街，睡得也早，所以醒得早，還不斷鬧騰。
四個月的她已經能用胳膊撐著小小抬頭一會，看著媽媽咿咿呀呀叫。
「等一下，媽媽給你沖女乃粉喝。」曹衿扭頭看她，一邊說話一邊往女乃瓶里放女乃粉。
「##」
她說著一些鳥語，抬頭久了會累，然後又趴了下來，休息一會又抬起頭看媽媽。
曹衿沖好女乃，走到床邊，月兌下鞋然後爬上來，把女乃瓶放在一邊然後去抱她。
小錦錦手舞足蹈著，裂開嘴沖媽媽笑。
「餓不餓？我們喝女乃，喝女乃長高高。」曹衿看著她那張臉，心都能柔成一團，低頭親了一下，然後喂她喝女乃。
喝到一半，小錦錦開始抗拒了，不肯再吸，若是逼她，還會吸了然後吐出來。
「脖子都濕了。」曹衿無奈，連忙抽旁邊的紙給她擦，只能把女乃瓶放在一邊。
「噗噗噗。」
她剛擦完，小錦錦又開始吐了。
「媽媽要生氣了。」她板著臉，低頭看她。
「唔。」小錦錦趴在床上，努力抬頭看她，用兩只小胳膊抵著，看著看著，她見媽媽沒理她，伸出一只手，放在嘴邊。
這下，只剩一只胳膊抵著了，力量不夠，她一下就趴下來了，腦袋往軟軟的床單上撞。
手還放在嘴邊，她似乎也懵了一下，又抬頭看媽媽。
曹衿被她逗笑了，將她又抱起來，放在腿上，抽出紙給她擦手，「不喝就不喝，我們一會再喝，換衣服媽媽帶你去超市。」
家里的菜和米都沒了，要去買一些。
她換了件長裙，帶上帽子，然後抱起了小錦錦。
小錦錦現在才四個月，但她抱著走也很累，可是沒辦法，樓梯房沒有電梯，連嬰兒車都不能買。
抱著其實很辛苦，多買一點東西都提不動。
到了超市，小錦錦就興奮了，看到什麼都想去抓，曹衿給她拿了罐紅色的糖，她拿著不撒手。
搖起來還能听到聲音，她搖幾下就笑幾聲，還要搖給媽媽看。
「我們買一點隻果，媽媽給你榨隻果汁喝。」曹衿單手抱著她，伸手去扯袋子。
小錦錦也傾著身子要去拿隻果。
隻果是紅彤彤的，她對這種顏色敏感。
「髒，媽媽拿。」曹衿又將她抱緊，挑了三個之後便放在購物車里。
這個季節隻果貴，一個就好幾塊錢。
若不是要給女兒吃，她也不會買。
稱重之後，她就沒再買什麼，一來浪費錢，二來也提不動。推著購物車就去結賬。
「您好，一共是六十八。」
「我掃您。」
她剛結完賬，微信就顯示一條好友驗證消息。
「你今天不來嗎？」
一問這話，她就知道是誰了。
小錦錦還在她懷里鬧騰，一會又要拿她帽子，一會又要抓她頭發，還要跟媽媽玩。
她把手機放兜里，提上袋子抱著她，走到公交車站，上了車才拿去手機。
點了「通過驗證」。
頁面跳轉，顯示可以聊天了。
她快速發了一句，「恭喜，新婚快樂。」
隨後發了一千塊的轉賬。
今天是席臨和冉珊珊的結婚日，這幾天群里都挺熱鬧，但她當作沒看到。
分手後，注定是做不成朋友，結婚她也就不去添亂了，沒人希望她去。
原本只想沉默，也沒想到席臨會來加他。
他是蠻絕情的人，說完分手後，就把她的聯系方式刪得一干二淨。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席臨那邊也發了一句話。
「我知道，孩子小，月兌不開身，實在抱歉。」她面無表情，打出來的字卻誠意滿滿。
他隔了很久才回︰「你生孩子了？」
「嗯，四個月了。」
「哦。」
之後誰都沒有挑起話題，她的那一千塊，席臨也沒收。
馬上到站了，曹衿將手機放在包里，抱起女兒準備下車，對方小手里還拿著那小罐糖果。
曹衿走了一段路，一邊抱著她還要一邊爬樓梯，生完孩子，她身體差了很多，體力吃不消，爬上來的時候額頭有些薄汗，微微喘氣著。
小錦錦看著媽媽，圓溜溜的小眼楮盯著她看，突然就撅起小嘴，還沖她笑。
那毫無雜質的眼神，清澈剔透，曹衿突然就覺得不累了。
她親了一下她軟軟的臉蛋，小錦錦拿著糖果的手又開始搖，自己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到家了。
曹衿掏出鑰匙打開門，剛開門發現燈開著，走進來發現季洋正在電腦前打游戲。
她怔了怔，「你不是在上班嗎？」
今天不是周末。
季洋沒回，但是手離開了鼠標，有點心虛。
見此，曹衿多多少少有點猜到了，眼底一下暗淡下去，什麼都沒說，拎著袋子就往廚房走。
「太累了，事情又多，從早忙到晚，比那一家公司還累，我跟你說真的太累了。」季洋關掉游戲，側著身子看她，「我以前都沒感覺這麼累。」
「上班哪有不累？不累誰給你錢？」曹衿抱著女兒走出來，盯著他。
「那以前都不這麼累啊。」季洋癟了癟嘴，一副懶散的模樣，還有點疲憊無奈。
好似逼他去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那你不想工作你想做什麼？」曹衿看向他，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
季洋就知道逃，工作辛苦要逃，家庭負擔重他要逃，就連一些小小的麻煩事他也要逃得遠遠的。
「反正就很煩啊，他們天天針對我，什麼都給我做，你知道的，我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我懶得討好他們，我很累。」
「加班加班，天天就知道加班。」
「煩不煩？」
季洋又開始抱怨模式，喪著一張臉，一副這個家庭給他很大壓力的樣子。
烏要縮到龜殼里去了。
「那你留在家，我去工作，總要有一個要賺錢，不然餓死嗎？」曹衿已經不想逼他了。
靠人不如靠己。
「那不是還有存款嗎？等過段時間」
「我全身剩不到三千塊，前段時間交了半年的房租，你覺得還有錢嗎？」曹衿打斷他的話。
她騙他的，可是這樣下去不行。
「你留在家看錦錦，我去工作。」曹衿說完，直接把女兒塞給他，「我現在去寫簡歷投，明天我就去面試。」
「不是」季洋還沒說完，曹衿已經轉身進了房間。
一小團肉被放在他懷里。
季洋下意識就抱住，只覺得她很軟，都不敢用力，而且還要護著。
小錦錦抬頭看了看他，父女兩個對視了一眼。
季洋露出一個僵硬地笑，還沒說話，小錦錦嘴一癟，下一秒，「哇」一聲就哭出來。
豆大的淚珠那是一顆顆往下掉。
「老婆。」季洋慌忙喊了一聲，一副慌亂的樣子，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哇嗚嗚嗚。」小錦錦不僅哭，還扭著身子，小手亂揮著，「嗚嗚嗚」
「老婆。」季洋如臨大敵，身子都像被定住一樣。
再次之前，他是嫌少參與女兒的照顧中，好似就是曹衿一個人的事情。
所以，女兒對他情感也不深。
曹衿在房內，開著筆記本，狠下心當沒听到。
季洋不去工作，她就去，自己工資也不低，總能養活孩子，那他就在家！
她不覺得委屈，如果他能照顧好，那就更好，小錦錦出生到現在，季洋抱都沒抱過幾次，壓根不知道爸爸的責任是什麼。
成天游戲游戲游戲，壓根不覺得是他女兒，那就讓他帶小孩，看看還有沒有時間玩游戲！
她反倒認為出去工作自由瀟灑多了。
「不哭不哭，看看這是什麼？能動。」季洋哄孩子的聲音傳來，還夸張叫了一聲，「看，它能動！」
回應他的是小錦錦的哭聲，還從不斷在他懷里要掙扎要去找媽媽。
「看看看，動了動了。」
「嗚嗚嗚。」
「不要哭了」
「嗚嗚嗚。」
「再哭你爸爸就要哭了。」季洋生無可戀，看著她哭紅的小眼楮，「爸爸求求你，不要哭了。」
小錦錦哭累了，看著爸爸的臉，一臉憋屈看著他，手中的糖果都生氣丟掉。
季洋也看著她，眼底哀求，「不要哭了。」
曹衿拿出本子開始寫提醒事項，什麼時候該喂女乃，孩子哭可能是怎麼了，應該做什麼，小錦錦有哪些習慣。
到了中午她才出來，季洋依舊坐在椅子上，和小錦錦玩，電腦已經關了。
見她出來，季洋宛如看到救星，趕緊要把這個小祖宗伸過去，她淡淡來了句，「我要去做飯了。」
「點外賣啊。」他快速開口。
「點外賣你自己吃，我不吃。」她說完就走到了廚房，沒有看他。
小錦錦還不听話，要去找媽媽，又在他懷里鬧騰了，季洋趕緊抱住，「媽媽做飯，跟著爸爸，跟爸爸打游戲，看，看。」
原先她還能被電腦上的東西吸引一會，季洋趕緊打開游戲界面要打上兩盤。
剛組好對，免費的喇叭開始響了，「哇嗚嗚嗚嗚嗚」
曹衿正在洗菜，余光往那邊看。
季洋一開始還哄著，小腿一直在抖，「爸爸打這一盤，開始了開始了，不能坑隊友，開始了。」
「乖，先不要哭，停一會，爸爸打壞人。」
「死了死了。」
小錦錦一直在哭，他一邊哄著一邊操作鼠標，嘴里念念叨叨，曹衿臉都綠了。
她強忍著沒沖出去。
沒一會，季洋掛了。
隊友被他坑得很慘，連麥過來罵，「你他媽會不會玩？他媽的傻逼吧？」
「不會玩給老子滾蛋！」
「⺪！」
「日了狗。」
對方一罵，小錦錦哭聲就停了，待在季洋懷里，昂頭看著爸爸。
季洋被罵得黑了臉，低頭看著女兒。
兩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爸爸被罵了。」季洋看著她說，「你不乖乖呆著，爸爸都不能打游戲，打魔鬼。」
小錦錦繼續看著他。
「怎麼那麼鬧呢？爸爸會坑隊友你知道嗎？」他蹙著眉頭，教訓了一句。
小錦錦不知道。
她張嘴又哭了，「哇嗚嗚哇！！哇！！！」
季洋一下瞪圓臉，又開始手忙腳亂哄，還沖廚房出聲，「老婆，別做飯了！嗓音哭啞了。」
「別哭了。」
曹衿沒理，他又開始一輪向小錦錦求饒。
簡直就是祖宗，祖宗！
等到曹衿炒了個菜，煎了個雞蛋，端著走出來，季洋攤在電腦椅上，看著趴在他肚子上的小錦錦，神情呆滯，一直盯著對方。
哪還有心思玩電腦？
曹衿很滿意這種效果，早知道，就應該把女兒扔給他！
不過那時候太小，她也不放心。
吃完的時候曹衿要去抱，季洋狠狠松了一口氣，趕緊就遞給她，簡直就是定時小炸彈。
待在媽媽懷里，小錦錦就安靜得很，還看著對面的爸爸，眼楮盯在他身上，癟嘴小嘴。
季洋從她眼神里，好像看到了嫌棄？
兩人吃完飯，曹衿也不說工作的事情，季洋和以往一樣，洗碗，去把衣服放在洗衣機里，趕緊去打了兩盤游戲。
晚上十二點一過，兩口子就要帶著這個小祖宗去逛夜街。
「再過一段時間天冷，晚上就不用出來了，萬一著了涼怎麼辦？」季洋看向她說。
「到時候說吧，不出來哭都不會停。」說到這個曹衿就嘆氣，也不知道這個小家伙是怎麼養成的壞毛病。
不過，今天回來比較早，十二點半小錦錦就睡著了。
兩人開始走回來。
曹衿拿著衣服進浴室，洗好澡開始睡覺，也沒管季洋，對方應該又在客廳打游戲了。
打吧。
或許明天就沒時間打了。
翌日。
天剛亮，季洋就被小錦錦吵醒，他眼楮都睜不開，曹衿卻一下把女兒塞到他懷里，「你趕緊抱著，我去換衣服。」
「我好困，昨天三點才睡。」他打了個哈欠，態度敷衍，懷里的小錦錦不干了，手打腳蹬，力氣還不小。
「女乃沖好了，喂她喝完就行，中午我會回來。」曹衿說著往包里裝東西，然後戴上手表。
「去哪？」季洋睡意醒了八分，看著穿戴整齊的他，一下緊張的得坐起來，「不是老婆你別走啊，我不會照顧，你別走啊。」
「來不及了，我八點的面試，你好好照顧她，我馬上就回來了。」曹衿也只能狠心，丟下這一句就走出門，頭都沒回。
見媽媽沒搭理自己，小錦錦哭得更厲害了。
「老婆，我不會，老婆你回來。」季洋著急得都要起身追了，卻被這只四腳吞金獸纏住。
小錦錦哭著還拿腳踹他，一邊踹一邊哭。
「 擦」一聲，關門的聲音斷了他所有的希望。
「別哭別哭。」他快速起身，抱著哄，笨拙一上一下晃著，看著一旁的女乃瓶好似看到救星。
「爸爸給你喂女乃，我們喝女乃，喝女乃飽了睡覺。」
女乃是要喝的，小錦錦含著女乃嘴就開始吸，他松了一口氣，眉頭都舒展開，優哉游哉。
結果，兩分鐘後，小錦錦推開了女乃瓶，嘴里的女乃直接吐出來。
季洋︰「」
連忙抽紙擦，知識他都懂，可是這幅身子，對待這些十分生疏，意識里就會驚慌，就差沒拿出手機給曹衿打電話了。
吐完之後，她睡在床上看著爸爸。
季洋也低頭看她，突然一下把頭放下來，距離她很近的時候又停住。
小錦錦一下被逗笑了。
「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他笑著看她，一邊拉著她的手，然後還扯了扯她帽子上的兔耳朵，「豎起來！」
她笑得直流口水，眼楮都彎成小月牙。
季洋看著她，繼續和她做游戲。
他這段時間其實發現了曹衿的不對勁，她易怒易躁，吃飯吃不了幾口，厭食，失眠敏感，非常缺乏安全感，有點抑郁癥先兆。
曹衿懷她的時候，孕後期過得很壓抑，導致小錦錦也很敏感，難帶。
不能再讓她留在家里，她必須出去工作，到一個新的環境，而且她工作能力很強，兩人對物資要求也很低，她心底壓力會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