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可希是被陣咳嗽聲驚醒,她猛地睜開眼就要站起來,可是趴在床邊太久,腳都麻掉了。
她的身上還披著薄毯子。
季洋捂著胸口,陳醫生正在和他做檢查,相對于昨日,他的氣色又好了些。
但依舊有氣無力,靠著個枕頭,身病氣,還微微小口喘氣。
「我這次生病,不準告訴別人。」季洋聲音干啞,配合著做檢查。
「老夫人那邊」
「我不想重復。」他挑著眉眼,看向陳醫生,眼底沉了沉。
「我明白。」陳醫生立馬保證。
隨後,季洋才看向沈可希,語帶三分病態,「客房收拾出來了,我讓人給你送了套衣服,咳收拾好回去休息還是在這里休息下,都可以。」
沈可希忍著腳麻,看向他,「季哥哥燒退了嗎?」
「嗯。」
「少爺,我還是要留下來觀察您兩天,畢竟容易反燒。」陳醫生本正經開口。
季洋沒回話,沈可希卻先著急了,看向陳醫生,「容易反燒是什麼意思?不是降下去了嗎?」
「這個」陳醫生想了想,又看向季洋,對方病懨懨窩著,撐著眼皮都有些費勁,他模稜兩可道,「畢竟少爺體質直都不好。」
「難說。」
沈可希覺得自己不能走,季洋不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萬出事身邊都沒人,她得看著。
「先去休息吧。」季洋看向她說。
沈可希見醫生和助理都在,自己起來也沒收拾,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馮媽在門口等她,「沈小姐跟我來。」
對方把她帶到季洋斜對面的那間客房,不僅準備好洗漱用品,櫃子里還掛了好多件衣服。
「沈小姐還穿著睡衣,少爺讓人送來了衣服,也不知道沈小姐喜歡什麼樣的,就都送來些。」馮媽這般說。
沈可希望著半櫃子的衣服,時間有些恍然。
原以為,季洋會禮貌又疏離讓她回去,最多跟她表示感謝,然後保持著距離。
心底突然有些暖,激動之後又有些惶恐,怕自己多想,其實只是感動自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鎮定下來。
「打完針後,少爺半夜醒了次,吃了半碗粥,原本要讓您去床上睡,可能是沈小姐睡得太沉,他怕吵醒您。」馮媽笑看著她,又繼續出口。
對方眼底的在意,瞞不過她這個老太婆。
聞言,沈可希面無表情,可是心底卻悄悄發生變化,眼底深處都泛起絲不易察覺的嬌羞。
「真心對我家少爺的不多了。」馮媽說著笑意又收斂起來,未等她細問,轉身走出去,「我就不打擾了。」
「砰」聲,門輕輕關上。
沈可希低著頭,微微垂眸,心底更是思緒萬千。
好多好多人都知道,她真心待他,就好像感動了很多人,可是卻偏偏感動不了他。
與此同時。
季洋看著正準備給他打針的陳醫生,慢悠悠開口,「我不想那麼快好。」
陳醫生猛地轉頭,以為自己听錯了,咽了咽口水,「少爺,您的意思」
以前可都是叫他加大劑量,而且不听勸阻。
「痊愈是個過程,不是嗎?」季洋靠著床頭,那雙眸子往他這邊掃。
嬌嬌弱弱,眼尾還微翹著,著實惹人憐惜。
「是」陳醫生戰戰兢兢點頭,不知道這位貴少爺在打什麼主意。
「更多的應該是調養,西藥治標不治本。」季洋說著又咳了好幾聲,喘著氣,「多給我打點葡萄糖吧,沒力了。」
陳醫生看著他,心底也升起了急迫感,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萬加大劑量把人打出好歹怎麼辦?
他開始放小劑量,還給季洋打了兩瓶葡萄糖,這位貴少爺嬌著呢,經不起折騰。
沈可希洗完澡,哪里顧得上休息?
她去樓下匆匆喝了碗粥,吃了兩個餃子,把早餐和午飯都起吃了。
隨後,端著馮媽熬的粥和小炒的菜便上去。
「沈小姐。」小助理是個小男生,長得圓溜溜的,見她進來蹭下站起來。
還有點無措,面對美女的無措。
沈可希此時已經換上條及膝的裙子,白藍相見,腰部收緊,曲線嬌俏,此時又刻意放輕動作。
漂亮優雅又帶著溫柔。
她淺淺笑了笑,壓低聲音,「你先出去吧,我來看著。」
小助理戀戀不舍走了。
沈可希把飯菜端到床頭,看著三大瓶還未打的針水,怕是要打到傍晚。
她坐了會,季洋眉頭突然緊蹙,臉色變了變,有些氣不順,又咳了幾聲。
他還未睜眼,雙小手附在他胸口,下又下,慢慢幫他順氣。
「可希。」他眼楮睜開小條縫,沒看清楚人,便已經出口,拖著調,吐字十分無力。
那副樣子,讓沈可希聲音都放柔了很多,生怕嚇到他,「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
季洋虛弱搖頭。
「要吃點,不然身體受不了。」沈可希知道他倔,打針疲累,估計手都不想抬。
「不想。」季洋睜了眼,眼皮沒力氣似的聳拉著,神色奄奄,仔細听,還有傲嬌。
沈可希很是著急,可是看到他咳嗽得微微泛紅的臉,眸里還水霧蒙蒙。
再著急的火氣,也得滅。
「季哥哥。」沈可希端起了碗,不自覺還帶了些誘哄,「不要讓伯母和季女乃女乃擔心,我把桌子拿過來,我們吃點。」
季洋黑眸望向她,目光幽深,似乎也被她搞得無奈,「我心里有數。」
沈可希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把桌子拿過來,又把飯菜上去。
季洋猶豫了好會,慢慢拿起了勺子,喝了小口粥,慢吞吞的,好會都沒再動手。
她看著都急。
好會,貴少爺終于動了尊口,喝了第二口,前面的菜卻沒動過點。
光喝粥怎麼行?
沈可希拿起筷子,夾了塊蒸肉放在他碗里,季洋還抬頭看了她眼。
「吃點。」
貴少爺沒說話,手慢慢又動了,拿著勺子,把蒸肉放在了肉里。
他吃飯慢條斯理,不會發出聲音,手指抓著勺子,放下又拿起,渾身都是世家貴族培養出來的矜貴。
她以為是他懶,也沒有精力去夾菜,便也坐在床上,伸手去給他夾菜。
把菜夾到粥里,他吃口,她便再夾點,再吃口,便又開始夾。
季洋沒什麼話都沒說,疲憊得很,吃飯怕事就用盡了他的全部力氣。
吃完又病懨懨窩著了。
沈可希收拾碗,端到邊,又過來給他把被子拉高些,怕他睡得不舒坦。
這時,針水打了半,季洋沒有力氣再和他說其他話。
她看著他穿著睡衣的他,松垮垮露出精美的鎖骨,肌膚瓷白剔透,唇色帶著淺紅,愈發誘人。
這個樣子,讓人很想為所欲為。
但是想到他還在生病,病弱得很,又讓人歇了全部的心思。
沈可希抬頭看了眼針水,把收拾的碗抬了下去,期間還接到沈赫的電話,對方問她為什麼不來上班。
季洋不想讓人知道他生病,她便撒了個慌,說自己身子有點不舒服,吃了退燒藥,要休息兩天。
明天周五了,還有周末兩天,時間夠了。
沈赫最近很忙,兄妹倆都很獨立,也就沒懷疑她。
季洋睡到傍晚才起來,馮媽做的晚飯已經溫了遍,季洋嘴太刁,再溫遍口感怕是沒那麼好了,又重做了遍。
她端著上來的時候已經起床,站在了窗邊。
不遠處,夕陽染紅了天邊的雲彩,他站著沒動,後察覺她進來,來了句,「晚上怕是要下雨了。」
「那季哥哥你要多穿點衣服,不能著涼。」沈可希把飯菜放下來,「先過來吃飯吧。」
季洋轉頭,依舊禮貌道,語氣淡淡,「謝謝。」
她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不謝。
能照顧他挺好的。
「你吃飯了嗎?」他輕緩緩走到邊,慢慢坐下。
「還不餓,會下去吃。」她回。
「馮媽,給她送份上來。」季洋沒有再詢問,反而對著門口的馮媽來了句。
「好的。」對方連忙往樓下走。
「坐吧。」季洋看了看對面,又解釋道,「怕傳染給你。」
「我身體好,沒關系。」她沒有思考,已經月兌口而出,反應後來都愣了愣,臉上染上窘迫,又強行解釋,「沒那麼容易感染,陳醫生說你好多了。」
季洋低低笑了聲,嘴角扯了扯,身子雖嬌弱,明亮帶關的眼底卻有些勾人,透亮透亮的。
沈可希看著他,絲毫沒察覺自己臉頰染上嬌羞,還有些拘謹起來。
馮媽很快上來,給沈可希端了她想吃的水煮餛飩。
她最近也沒什麼胃口,喝粥不頂飽,酸酸的酸菜餛飩倒是讓她開胃得很。
季洋比她還沒胃口,吃了半天,動了跟沒動樣,似乎又有些不舒坦了。
他心肝脾肺都虛,肺的問題更加嚴重,冬天若是受了寒,都會咳血。
有時候臥床半個月都不見好。
見此,沈可希哪還有什麼心思吃?也慢慢放下了筷子,「要不要吃吃些?」
馮媽端上來的菜,他沒動幾口。
許是注意到她也不吃了,季洋又拿起了勺子,喝著他的瘦肉粥。
沈可希便像今早樣,用筷子給他夾菜,放在他碗里。
她發現,季洋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絕還是懶得拒絕,口口吃著。
轉眼,便吃了半盤菜。
期間他時不時抬頭看她,「別夾了,我吃不下。」
「哦。」沈可希嘴里雖這麼應,卻在他下次吃完之後又夾了進去。
沒會,季洋又吃掉了。
她又夾。
這樣來來往往,他把兩盤菜和碗粥吃個精光。
沈可希心底松了口氣,有些小開心,但是不能表露出來。
「晚上下雨不好走,這邊比較偏,讓司機送你回去。」季洋語調輕出口。
她抓筷子的手倏然僵住,極力控制表情,「我不想回去,你還沒病好,我不放心。」
說出來又覺得自己作,自己以什麼身份去不放心呢?
「陳醫生在。」季洋出了口。
沈可希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她應該去爭取,卻不能硬來,慢慢低下了頭,「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可以明天回去嗎?」
「哪不舒服了?讓陳醫生給你看看。」季洋眉頭也挑了挑,認真看向她。
「有些胸悶,很不舒服。」她說著語氣也軟綿無力,臉疲憊的模樣。
其實她心跳很快,生怕被季洋看出端倪。
不過他沒懷疑什麼,還讓她先回客房,然後讓陳醫生來幫她看看。
陳醫生當然檢查不出什麼,沈可希再假裝很難受,需要睡睡。
季洋還能把她趕出去不成?
近段時間晚上都下雨,沈可希晚上沒看去看季洋,睡到半夜雨珠便不斷砸落在窗戶上, 里啪啦響著,衛生間的窗戶沒關,冷風還在不斷吹進來。
她做起來覺得冷,縮了縮身子,不知道季洋怎麼樣了?
他房間的窗戶有沒有關?
想著便趕緊出了門,往邊走,輕輕打開了他房間的門,果不其然,窗簾都被吹了起來。
陣陣冷風襲進來。
他裹著被子躺在床上,頭都往被子里塞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冷到。
她連忙跑過去關了窗戶,隨後開了空調,上調溫度。
結果她去床邊,看到季洋泛紅的臉,心底猛地咯 下,伸手覆上他額頭。
手心片滾燙。
沈可希瞳孔猛地縮,手都在抖,連忙站起往外跑,「陳醫生,陳醫生」
半夜,別墅燈火通明。
沈可希雙手緊拽著,面露擔憂看著季洋,他的臉越來越紅,體溫再雙上升,陳醫生都面露嚴肅。
退燒針已經打下去,但是效果不知道怎麼樣。
沈可希正在給他物理降溫,用酒精不斷擦拭他的身子,時不時喂他喝點水。
她整個晚上都在給他試體溫,生怕再升上去。
萬幸,慢慢又降下來了,陳醫生都抹了把汗,「這要是再燒下去,肯定要告訴老夫人。」
「最近天氣變化快,少爺的病開始復發了。」
沈可希覺得自己回魂了,剛剛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沒有接話,抓著季洋的手,還在用酒精擦拭著,下又下。
「這針水不能打了,如果少爺再發燒,那真的要送醫院。」陳醫生正在收拾藥箱,對著她說。
「嗯,我看著。」
「辛苦沈小姐了。」
陳醫生和小助理離開,馮媽也被吵醒,看著床上的季洋唉聲嘆氣。
沈可希看著昏迷不醒的他,又把他的袖子往上拉了拉,繼續擦拭。
擦著擦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並非那麼容易哭的人,小時候和沈赫拿著棍子在對峙被打了棍沒哭,沈思琦回沈家,她不同意,死死將對方拽出去的時候而被沈父打的時候她也沒哭。
可是剛剛陳醫生打針的時候跟她說,季洋心肺在衰竭,如果調理不好,以後這樣的發燒可能要了他的命。
而且,引起多種並發癥之後,會死于各種各樣的急癥。
沈可希微微昂頭,不斷在呼氣,不讓眼淚再流,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
客房。
小助理不解看向陳醫生,「您上次不是說,少爺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嗎?」
「這回怎麼」
「唉。」陳醫生伸手揉了揉眉間,也有些頭疼,「少爺的身子本就不好,劑量小了壓不住很正常。」
在他看診的時候,季洋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落在沈可希身上,擺明了就像讓人家照顧,
他能怎麼辦?
越往重說越好。
有錢人的時候,不是他們能懂的。
「那這次少爺為什麼讓放少劑量?」小助理頭霧水,臉迷茫。
這位少爺脾氣不好,回回都要加大劑量壓著。
「想通了,不讓下猛藥,慢慢恢復,前期當然會嚴重些,少爺希望治本,懂嗎?」陳醫生看著小助理,擺了擺手,「快回去休息。」
小助理打了個哈欠,盯著暈乎乎的腦袋也走了。
另件房內。
沈可希不敢閉眼,生怕季洋再反燒,看著他的時候都要看他有沒有在呼吸,胸口有沒有起伏。
若是起伏小了點,她整個人就僵住了,定定在看著,根筋懸著,等到確定他呼吸正常後又倏然送了口氣。
夜更深了,緊接著,公雞打鳴,天邊開始慢慢泛白,太陽從東邊慢慢升起。
她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暖陽,又看了看床上的他,她還悄悄握了他的手,生怕溫度升高或者沒了溫度。
哪個都會要了她半條命。
季洋到了中午才醒,昨天才剛有精神些,今天直接連話都沒說了。
面無表情,嘴唇干裂,眉宇間有些頹頹,病態更足了,躺著都不想動。
也沒叫沈可希再回去。
陳醫生的話有時候他都不想听,似乎痛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抬手就打翻了藥,眼底陰郁,手又重重垂落下來。
藥丸滾落在地上,伴隨著玻璃杯破碎的聲音,碎片濺了地。
沈可希嚇得煞白了臉,看著他沉黑的臉色,有些自暴自棄,眼底又露出了水霧。
「少爺,再這樣。」
「出去。」陳醫生還沒說完,季洋的眼神似刀劍樣掃過去,從唇齒間溢出兩個字。
「少」
「滾。」
陳醫生拉著小助理逃命了,臨走前還為難看了下沈可希,明顯把大任放在她身上。
沈可希其實也不敢講話,今天季洋起來看到她的時候,眼神在她臉上留了好久,明顯是知道她直照顧,所以沒再說什麼。
「季哥哥,你還是要吃藥。」沈可希挪動腳步去拿藥瓶,手都在抖,她也怕他,但還是要表現得沒事的樣子。
倒水的時候都倒在了外面,怎麼都鎮定不下來。
季洋沒說話,屋內的氣壓低再低,沈可希都不敢把藥倒出來,她手抖。
他頹廢靠在床頭,看著她拿著的藥,把頭撇在了另邊,語氣很低,「大限將至,做什麼都沒有。」
「季哥哥」她嘴唇顫抖。
「以前人家還說我活不過二十歲,現在都二十六了,賺了六年。」
「你要吃藥才會好。」沈可希才不管他說什麼,上前就把水塞到他手里,又胡亂把藥倒出來,要放在他嘴里,「你先把藥吃了,吃了就會好的。」
她整個人都在抖,不想听他胡說。
哪怕,圈子里每個人都會這樣說他,每天冬天來的時候,大家就會猜猜季家那位少爺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冬天馬上又要來了。
季洋沒動。
「你先把藥吃了好不好?吃了我什麼都答應你。」她放低了姿態。
他不是喜歡沈思琦嗎?
她可以幫他,可以去說服沈父,她可以幫他娶到她,哪怕卑鄙無恥點,她都幫他。
「吃了也沒用。」季洋還是把藥放在了嘴里,吃了下去,看了看外頭,拖長了聲音,「冬天要來了。」
他極其畏寒,怕到什麼地步呢?
每當冬天來了,他大部分無法走路,關節都在隱隱作痛,稍稍不注意,肺炎肺積水,又被拉到重癥監護室。
沈可希以前喜歡他,知道他身體不好,卻沒這麼了解他的病,不知道這麼嚴重。
眼眶直都在眼眶里。
除了心疼,還有絲無措。
他直都和她保持著定的距離,總是淡淡拒絕她的接近,時不時冷暴力讓她冷靜下。
「冬天來了,下月很好看,听說今年還會辦個很大的冰雕節,就在西城那邊。」沈可希說著,裝出沒事的模樣,話語也很隨意。
「我又去不了。」季洋說著垂下眼眸,緩了幾口氣,轉移了話題,「你還難受嗎?」
沈可希搖頭。
她本來就是裝的。
「那就好。」季洋又收起了他的情緒,慢慢靠在床頭,好似剛剛那切沒發生過樣。
「想吃隻果嗎?我給你削。」沈可希慢慢走過去,坐在床頭,拿起了個紅彤彤的隻果,「這是紅心隻果,甜脆,你嘗下?」
「嗯。」
她拿起洗了洗,然後坐在床頭,低著頭慢慢削,切下小塊給他。
「馮媽說,後院種了草莓,不過我沒去看過。」沈可希見他吃完,又切了小塊。
「不清楚,你可以去看看。」
「我想明天去。」她輕聲開口,主要是怕他把她趕走。
「嗯。」季洋吃了兩塊便沒吃了,微微氣喘,「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吧。」
沈可希點了點頭,這意思是不趕她走了。
她自作聰明許多回,這回算是猜對,季洋之後都沒有提過讓她回去的時候。
陳醫生打針的打針的時候她在,檢查的時候她也在,說病情的時候她也在。
件件事情給她的沖擊,讓她夜里偷偷哭了幾次,季洋情況比她想象還要糟糕,她想去找最好的醫生,給他用最貴最好的藥,可如果有人能治,李孜和季老太太早就找了,哪還輪得到她?
連他自己都沒信心,每次也是麻木听著,已經將生死拋在邊。
季洋覺得,這都被她知道了,她應該已經沒了念想,與她相處還隨性了些。
沒有可以的躲避,大大方方與她交談,也沒有所謂的冷暴力,只是有時候懨懨無力,不想說話。
若是之前,沈可希是歡喜,甚至又燃起重新追求的心,現在只想好好陪著他。
以往察覺到他松了語氣,就要放出豪言不顧臉面要追求,現在全然沒了那個心思。
周她去上班,早上去下午就回了,打個卡,怕沈赫又把她抓去教訓。
回來的時候季洋坐在後院的桌子上,穿著件長款毛衣和黑褲,雙疊搭在起,身上還有三分病態,兩分羸弱,陣陣咳嗽聲讓人忍不住憐惜。
沈可希現在是不敢跟他大聲說話,更不敢與他爭執什麼,說話都不自覺輕了兩度。
她提著個袋子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季洋看向她,姿態優雅慵懶,眉目嬌矜,皮相骨又生得好,讓人恨不得就順著他。
「給你買了好吃的。」沈可希像哄孩子似的,笑著從袋子里拿出盒糕點。
桂花的香味撲鼻而來,還摻雜著女乃香味。
他不喜甜點,可是偏偏愛吃桂花糕。
「我問了陳醫生,可以吃小塊。」她興致勃勃打開,遞到他面前。
吃多了加重他咳嗽,所以只能嘗嘗。
「排了多久的隊?」季洋也沒拒絕,反而輕笑了下,雙縴縴玉手就伸過去,拿了塊。
「沒多久。」沈可希那飄忽不定的神情,看就是在說慌。
這家是傳統的女乃香桂花糕,就開在家小巷里,家人制作售賣,所以都要排隊。
「味道還不錯。」季洋吃了小口,難得夸贊。
「可是只能吃塊。」沈可希又拿過來合起來,生怕他多吃。
「剩下的你自己吃?」他下蹙眉。
「陳醫生說只能塊。」她放在袋子里,將袋子放在桌子底下,他看不到的地方,然後給他倒了杯水。
季洋還低頭看了眼,沈可希又把袋子放在後面藏著,不讓他看,這幾天,她好像是下成長了,以往的那些驕縱和任性,在他面前統統都放了不少,也不敢無理取鬧,生怕氣著他。
見此,他都氣笑了,嘴唇勾了勾,那雙好看的眸眼妖媚勾人,「可希,你這就不太道德。」
「等季哥哥好了,想吃多少我買多少。」她又將那杯水往前推了推,帶著固執。
季洋似乎有些無奈,又拿她沒辦法,端起水喝了口,「那你留著偷偷吃。」
沈可希︰「」
這話什麼有點怪怪的?
她沒想留著偷偷吃。
之後幾天,馮媽做飯總會給她準備份,季洋好點之後兩人便在餐桌上起吃飯。
他吃得很清淡,點重口味都踫不得,沈可希不挑,也挺喜歡清淡。
兩人有搭沒搭聊,以往沈可希認識的是那個疏離冷峻,有時候話少的季洋。
喜歡上的,似乎也是隔著層雲霧的他。
這幾天接觸的就是比較真實的季洋,有種撥開雲霧的感覺,其實他有些傲嬌,不太會笑,可是笑起來勾人魂,大少爺脾氣直都有,而且,好像不太幽默,講的冷笑話不少。
居然害怕打針,也討厭吃藥,他似乎對生死看淡,言語間,不過早就接受這樣的安排。
可是她卻越來越舍不得,也更愛。
今天,沈可希下樓的時候,季洋也穿了身西裝,倒是讓她怔了怔。
筆挺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高瘦的身形,里面是件淺藍色的襯衫,沒系領帶,還解開了兩顆紐扣。
若不是那張臉過分好看,還真有些職場精英的氣息,此時挺多能算上清雋雅正。
狹長的眉眼望過來,沈可希不敢與他對視,怕自己受不住,就跟陷進去似的。
「季哥哥要出去嗎?」她走過去,拉著椅子坐下來,馮媽給她盛了碗小米粥。
「嗯。」
「去哪?」她好奇。
陳醫生說他好多了,不用打針,可以吃之前的中藥調理,配合著西藥。
對于季洋來說,沒什麼好不好,只要能走能吃,不用躺床上,對他來說就相當于好了。
病了就是躺床上,有氣出沒氣進。
「去公司。」他吃了個餃子,不緊不慢道,「公司的沙發睡著也不錯,太陽暖。」
沈可希︰「」
她是听說季洋去公司掛了副總裁職位,知道他不會處理事務,但這麼說出來
「總要找事做,躺著也算吧。」
旁人听肯定覺得嬌氣,無是處,可是沈可希卻覺得挺對好的,還點點頭。
不可以做,如果處理事情的話會傷了他精力,很辛苦,這樣對他不好。
「那季哥哥睡的時候要蓋毯子,最近天氣降溫。」沈可希叮囑。
季洋嘆氣,「還要開個會。」
「還要開會?」沈可希緊張起來,「可以不開嗎?要不別去了。」
開會要開很久,坐著也累。
「可不是許欽搞出來的?」季洋慢悠悠說著,面不改色。
「公司姓季,許欽也不過是聘任的總裁,季哥哥不必理會。」沈可希擰眉,她不喜許欽這個人,總覺得有些陰險。
「我這身子」季洋苦笑,沒說話。
沈可希又心疼了,心底把許欽記上筆。
季洋若是出了好歹,季家就只剩李孜和季老太太,還是要空手送給許家。
季天美當年和個小混混私奔,生下兩個孩子,混混入獄後才回季家,而季家是季父拼了半生拼出來的,可以說許家是窮二白,什麼都沒有。
全靠季家施舍。
出門的時候,季洋還讓司機把沈可希送到沈氏,然後自己才去
公司。
沈可希來到公司便看到了沈赫,對方叫住了她。
「哥。」
「這些天你都去哪了?下午就不見人。」沈赫蹙起了眉頭,雖說父親讓他看著沈思琦和沈可希,可這個同胞妹妹才是他關注的重點。
「朋友叫去玩。」她撒謊。
若是被他們知道自己跑去季洋那,他又是不想惹是非的性子,肯定不同意她住了。
「你正在上班。」沈赫沉了聲。
「我知道,大學同學好不容易來兩天,我就抽出幾個見見,關系挺好。」她話說得恰好,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聞言,沈赫也不好再說什麼,「準備下,開晨會。」
「嗯。」
沈可希點頭,在拐角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沈思琦,對方也被沈父安排進公司,此時正拿著文件走過來。
沈思琦在沈家的日子不算難過,畢竟沈父愚孝,沈母性子強勢,而沈老太太不是個安分的性子,護著沈思琦給沈母添堵。
沈思琦擔任策劃部組長,職位遠低于沈可希。
路過的時候,沈思琦露出笑,她很聰明,知道兩人交惡討不到好,素來就是自己放低等。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可希停下來,喚了她聲。
沈思琦也停下,抓著文件的手緊了緊。
「你和邵池,認真的嗎?」沈可希斟酌了下,出聲詢問。
「嗯,我和季洋哥哥沒有關系,姐你誤會了,我也不喜歡他。」沈思琦再次保證。
她知道對方喜歡季洋,雖然他對她很好,也讓自己感覺到了與眾不同,若是喜歡早就在起了。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
沈可希斟酌了下,終究還是問出了口,「怎麼樣你才能喜歡他?」
沈思琦先是懵了懵,擰著眉扭頭看沈可希,似乎在確定自己有沒有听錯。
沈可希是高傲的,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有些干脆利落,幽深的目光望向她,等待回答。
「在愛情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辦法。」沈思琦輕聲回答。
邵池沒出現的那幾年,是季洋護著她,在她賭氣離開沈家的時候,是他帶著她回家,帶她去打針吃藥,給她買糖,感動有,也嘗試心動,可是還是沒辦法。
沈可希沒說什麼,走了。
她穿著職業裝,臉上畫著精致的妝,腳上踏著十厘米的細高跟,直都有些張揚,可卻也有這樣的底氣。
沈思琦看著自己,有些無奈笑出聲。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自卑的自己,在這件事上,處于絕對的優勢。
哪怕她明里暗里拒絕多少次,季洋還是會來找她,甚至因為這件事,沈可希私底下黑沉了多少次臉。
辦公司內。
沈赫坐在上方,沈可希坐在他的下方,相似的兩兄妹是掌握著公司的大事決策。
雖說沈父依舊是董事長,可是大家都知道,已經被兩人掏空了權力,剩下個空架子。
沈赫是笑面虎,見風使舵,沈可希性子有些張揚肆意,比他好說話些,但手段同樣雷厲風行。
這不。
剛剛提出的方案就被沈可希否決,她擰著眉,「這個方案上個月就開始策劃,三十五天,你們給我交出這個東西?」
「把我當垃圾桶,還是怎麼說?」
「沈經理。」主講人不斷抹著汗,說話開始結結巴巴,腦海是阻止語言。
「不要給我找借口,我不需要听到解釋,我只看得到成果。」沈可希手撐在桌子上,還夾著支筆,在她面前是份紙質版策劃案。
掃了兩眼,她明亮的美眸就眯了眯。
沈赫往後依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笑看著她。
沈思琦也跟著緊張起來,這份策劃案她也參與了,心也虛得厲害。
「姐」她弱弱叫了聲,那股較弱讓在場男性都比較憐惜,不過大家現在都自身難保,哪有心思想這個。
「現在在工作,你是組長,你覺得這個策劃,怎麼樣?」沈可希挑眉問她,又看了看她前面的策劃案。
沈思琦咽了咽口水,慢慢打開。
其實她前段時間直在和邵池鬧別扭,吵了機會,每天都哭到半夜,第二天工作沒精神。
這份策劃案,她其實是心不在焉看了兩遍。
「大家都在等你。」沈可希提高了聲調,看著她慢慢吞吞的動作,眉頭緊鎖。
「我們部門會重新改,個星期後我們交。」沈思琦咬著牙,只覺得臊得慌。
「太趕了。」在她旁邊的部長搖頭。
沈思琦還是沒松口。
她怕他們去沈父面前告狀,也想證明自己。
「好,個星期,我希望是我滿意的。」沈可希點了點頭,給她個機會。
「說下宣傳部策劃。」沈赫說著看了看旁邊的瘦小伙。
對方扶了扶眼楮,立刻站起來,讓秘書把資料發下去,走到了投影儀面前,開始打開ppt。
沈思琦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卻又強迫自己定要听,低頭坐著筆記。
開完會,沈可希收拾資料就起身。
「個星期做得完?」沈赫跟在她身後走出來,「你在為難她?」
「她自己說的。」沈可希停下腳步轉過身,抿著紅唇,「我沒有說任何句話。」
沈赫聳了聳肩,「做不完,除非加班到半夜,不過有人會幫。」
「那不關我的事。」
「邵池護著,你不要給自己找事情,睜只眼閉只眼就過了。」沈赫話語嚴肅了幾分,又看向她,「最近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又因為季洋?你的氣色有些不對。」
季洋喜歡沈思琦,自己這個妹妹又搭進去,愛情啊,總是讓人失了理智。
「沒有。」沈可希否認。
「媽昨天有些小感冒,如果你沒事的話就回去住兩天,陪陪她。」沈赫也沒糾結,又開口。
「嗯。」沈可希沒說話,抱著資料走了。
沈赫嘆氣,沈思琦沒回沈家的時候,他還可以保護著她,讓她直做象牙塔???的公主,沈家的女兒,自信張揚點又如何?可是沈思琦回來後,自己這個妹妹就變了很多,性子也收斂不少。
沈父開始並沒有多看重她,她能在兩年內坐在總經理這個位置,除了沈老爺子想扶持,還是有個就是遺傳到了沈母的強勢。
沈可希從工作開始,她就沒停下過,個早上,大大小小的會就能開四個。
涉及季洋她扭捏些,還會懷春露出點小天真,工作上還算嚴謹認真,談判能力也不弱。
沈赫不太全部能理解沈母的心情和受到的毀滅性打擊,也只能努力去接管公司,不能讓人看笑話,沈可希雖然最鬧,也最不服,但她是最能理解沈母的人。
她的努力,有半是因為想讓沈母不那麼傷心,的的確確想要壓沈思琦頭。
另頭。
季洋就沒她那麼努力上進了,保鏢給他鋪好毯子,往上面躺,無聊之時,拿起最新的份文件來看。
投資網絡劇?
許嬌也參演了?
季洋抬起尊貴的手,在這個名字上點了點頭,懶懶叫了聲秘書,「去,把這個名字,這個名字,還有這個,去掉。」
「副總裁」
「怎麼?不行?」季洋眼底下泛起了冰霜,語氣又很隨意,「那就別去了,這部劇,不演了。」
秘書懵了。
版權都買了,三百多萬。
「什麼破劇,能火得起來?」季洋冷笑聲,把劇本丟到邊,不知道是不是被氣著,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原本就是季洋任性妄為,秘書都替其他人打抱不平,看到他又慢慢躺了回去,臉頰上泛起病態的紅暈,把手放在邊。
像只楚楚可憐的貴族短毛貓在微微喘氣,又嬌又媚,秘書都怕氣著他,連忙開口,聲音都低了兩度,「我知道了,這就去辦,季總您別氣著。」
季貴族貓洋窩在沙發上,咳得有些發紅的唇掀開,有氣無力,「來上個班都給我找不痛快。」
「我這就去辦。」秘書走過去撿起文件,趕緊跑出去。
季洋長得太好,美人做什麼都讓人覺得對,甚至升不起厭煩,還怕自己會氣到他,讓他難受了。
幸好她不是男的,要不然得被掰彎。
下午。
還沒下班許欽黑著臉就來找他,看樣子氣得不輕,畢竟他把要拍的三部劇都給否了,倒是另外安排三部來拍。
「小洋,不要鬧,這些都做過市場調研,在網上讀者反饋也不錯。」許欽壓住脾氣,試圖勸說他。
「我不管什麼調研,我只管我開心順眼,我爸留的錢也不少,花不完,沒關系。」語氣臉無所謂。
許欽臉嚴肅對上他很似隨意的態度,口血都差點被他氣出來,可他臉上還是沒露出什麼破綻,「可是股東那邊也不好交待。」
「誰說我要向他們交待?我自己掏。」季洋挑眉。
「那公司這幾部」
「不看好,不同意。」
「小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如果真的是有,你可以跟我說,我們之間不用避諱。」許欽副誠懇,看向他的眼。
相比之下,季洋的行為就顯得更任性了。
「沒有。」季洋搖頭,「個要死的人,哪有那麼多功夫?」
說完,他往外走,還捂著嘴咳嗽,病怏怏,「回去歇著了,明天起不來。」
許欽在他身後,眼神沉了沉,垂落在側的手微微縮了縮,下秒又下松開,眼神還變了變。
他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沈可希。
對方還穿著職業裝,將頭發攀起,應該是下班過來,她走到季洋身邊,放低語氣叫了季洋聲,還伸手把他拍背。
只見季洋又站直了脊背,往前走,沒有多說什麼。
那個病秧子有什麼?
許欽的確瞧不起他,而沈可希是他列為妻子的目標之,他比任何人野心,也知道要在上流社會立足下去,妻子必須是名門。
在列出的眾多目標中,沈可希是綜合分數最高的個,沈家女兒,有定的工作能力,關鍵長得還好。
就是眼瞎,不然怎麼看上季洋那個活不了多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