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葉姣愣了,抱著小孩的女人也怔住，眼底甚至泛起慌亂和惶恐，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略帶哀求看向她。
「葉姣？」李欣先一步認出她,上下瞄了她一眼,「你怎麼在這？」
話語間，故作詫異,更多的是優越?,還特意觀察了這間小飯館，對方居然淪落到要在小飯店打工了？
葉姣還沒說話，那個老太太也認出她,笑著道,「我們點炒菜,听說你們家茶葉蛋不錯,那就先每人來一個吧？」
「好的,稍等,菜單先看一下。」葉姣抿唇笑，轉身去倒茶水。
老太太看向李欣,「那是你寢室的那個小姑娘吧？」
「是啊，她丈夫就是那個不幫我鋪床單的那個。」李欣說起來還有些不悅,癟著嘴道，「听說是個擺攤的，看來也是擺不下去了,就來打工了。」
「這麼小就結婚了？」戴眼鏡的男人疑惑,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先是驚訝，往向葉姣的背影眼底復雜。
既然和李欣是同學，她考上帝都大學了？
「對啊。」李欣撐著下巴,不情不願回答他的話。
見此，肖哲也沒多說。
「欣兒，好好和你爸說話。」李老爺子蹙了蹙眉，低斥一聲。
「爺爺，你又凶我。」李欣撅起嘴。
肖哲看著他們相處的方式，眼底泛著疏離，不痛不癢開口化解尷尬。
李欣是他與前妻李麗所生，李家只有兩個女兒，他算半入贅，李麗產後去世，李家把李欣帶去撫養，取名都取了李姓。
他骨子里也有點封建思想，覺得都不是他的姓，又叫李家兩老爺爺女乃女乃，半點都沒他女兒的樣子，今天也不過是有事，一家人見了面，一起吃個飯罷了。
葉姣拿著菜單和紙筆走過來，還端上來茶葉蛋和茶水，「請問要點些什麼？」
「一個茄子炒豆角、小盤牛肉。」肖哲點了兩盤菜，又把菜單給老兩口，老太太有點了一個菜，隨後問李欣想吃什麼。
「木耳肉片是辣的嗎？」李欣問。
「可以炒不辣，有青椒絲。」葉姣回。
「我沒說炒不辣，我喜歡吃香菇肉片，可以嗎？」她又問。
「可以換香菇炒。」葉姣耐心很好，正準備寫。
「那還是算了，我不要青椒絲了，爺爺吃不了辣，就不辣好了。」老太太剛要出口，李欣這麼一說，她又覺得沒有錯，懂事。
葉姣劃掉了寫的兩個字，話語禮貌，「那就是香菇肉片不要辣椒對嗎？」
「是的。」李欣說著又看菜單，「這個水煮魚是什麼做的？」
「這個有些微辣。」
李欣還喜歡細細問，抱著孩子的田萍看著葉姣，非但沒覺得心疼，而是覺得難堪，現在的個體戶屬于被看不起的那一種，低聲下氣。
她抱著孩子，默不作聲，甚至沒看向葉姣那個方向，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葉姣曾經是她和葉旭最疼愛的孩子，考上帝都大學很爭氣，但為什麼要來做一份這樣的工作呢？
太不體面了。
「嗚嗚。」
那個孩子還一直在她懷里哭鬧。
「能不能讓她安靜一下？」李欣有些不耐煩，側臉去看田萍。
「團團，不吵了，我們乖乖的。」田萍尷尬看了眼肖哲，對方沒有說話，也有擰著眉頭，她連忙低頭去哄。
葉姣正在寫字，听到她的聲音手上的筆都頓了頓。
田萍懷中是一個小女孩，看起來也不過兩歲，以前她爸爸還在的時候，對方也算過得滋潤，脾氣也有點急。
現在像是被磨平了菱角，說話都壓低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心情很復雜。
「還要一個紫菜湯，我喜歡放多點雞蛋和紫菜。」李欣點了四個菜，然後抬頭說了一句。
「會不會太多了？現在有七個菜一個湯了，也只有五個大人，量挺足的，不一定吃得完。」葉姣友善提了一句。
肖哲要面子，沒講話，田萍嘴唇動了動，生生壓住了，李欣卻笑嘻嘻道，「你們上班能不能休息啊？要不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嘛，沒事的。」
她大方而由熱情。
這話倒是讓田萍心底一緊，神情都不自然起來。
「不用，那我就把菜單給後廚了。」葉姣笑了笑，「幾位稍等一下。」
「你真不和我們吃啦？」李欣還在爭取，「一起嘛。」
「人家不想就別叫了，也不好意思。」老太太制止住她的舉動。
「我也是好心啊，好歹也是一個寢室的室友，吃吃飯也能讓她偷偷懶。」李欣看著葉姣忙活的身影，出口說著。
小工從後廚端出來一盤盤菜，臨近十二點，進來吃飯的人越來越多，就連外面的幾桌都坐滿了人。
一開始只有葉姣一個人忙，她的確忙得團團轉，這邊叫她，那邊又叫她，李欣還要叫她添茶水。
一遍兩遍，葉姣的確沒听到，人太多了。
後面她拉下臉，不悅道，「葉姣，添茶水了，我渴死了。」
「不好意思，來了。」對方此時就是顧客，再怎麼樣也得滿足她的需求。
沒等她過去，另一個小工已經走出來，還端著一碗香菇牛肉米線，「我去添，洋哥叫你先把飯吃了。」
話落，他已經走過去。
後廚炒好菜，端出來後，五個小工陸陸續續出來了，她也能歇一會。
李欣見葉姣坐在櫃台不動，還吃起了米線。
葉姣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人，季洋讓人給她做的米線不僅放足了量，而且還加了兩個煎蛋，根據她的口味放了青菜。
美味得很。
只有結賬的時候她會起來收錢。
「一共是五塊七。」
「您的七毛二。」
「一塊四毛，找您的零錢。」
一桌走了，小工收拾一下，下一桌客人又進來，吃快餐的比較多，炒了一盤又一盤。
李欣見她悠閑得很，其他小工都在工作，就她在吃飯，而且那個什麼洋哥？
她不是有丈夫的人嗎？
這還用說嗎？肯定是背著自己的丈夫又勾搭上別人了唄，所以能來這里工作，看來還挺聰明的。
她心底這麼想，還這麼說出來，低聲對著李老太太道，「女乃女乃，你不知道，她平時穿著很貴，花錢也很大方，一個鄉下來的過得比我都好。」
「穿的衣服很貴的，都要好幾十呢。」
聞言，李老太太也擰眉。
雖說葉姣給她不是這種?覺，但面對葉姣和李欣，她當然是信李欣的話，先入為主對葉姣也有了一點不好的印象。
「這年頭，小姑娘都不學好，你以後也少和她接觸，好好學習，出來找份好工作。」肖哲夾了一塊肉，趁機對她這般說。
「知道了爸爸，我也沒想和她比啊，可是我過得也不怎麼樣，也沒有錢和她比啊。」李欣說著還有點可憐。
裝可憐她最拿手了。
肖哲臉色僵了些，田萍收緊了手指，她的重點不是放在葉姣身上，而是李欣說的話，李家老兩口在，她也不敢說話。
李家老兩口都是退休的，以前對肖哲幫助不少，在他心里，比她重要多了。
李欣又說了幾句可憐的話，委屈得很，最讓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肖哲咬牙道，「去學校就是好好讀書，錢爸爸會給你，以後每個月多給你十塊，不用跟別人比什麼，好好讀書就是了。」
「我知道了爸爸。」李欣笑意止不住，有些挑釁看著田萍。
田萍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肖哲，對方卻什麼反應都沒有。
原先已經給了三十五塊每個月，現在又給十塊，那就是四十五塊，肖哲一個月的工資加上各種獎金也就一百塊不到。
他們還沒房子，小孩還小，對方還抽煙喝酒，這樣下來，一個月過得苦巴巴。
「看那爸把你慣的。「李老太太雖這麼說，但是也挺滿意肖哲的做法。
「我爸爸疼我嘛。」錢到手，李欣嘴很甜，看向葉姣的時候開心得很，她輕而易舉拿到的錢，對方可要很努力工作。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異，葉姣在她面前還好意思裝作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有意思嗎？
想起上次她那個丈夫搶了她的裙子就來氣，沒錢還要死撐面子。
飯吃完了，肖哲要去結賬，田萍都肉疼成一團，而李欣卻先一步站起來，「這頓飯我要請爸爸。」
說著，她便走向櫃台，葉姣看了看她，輕聲道，「不用了，你們也是第一次來，就當我請你們吃了。」
話語間，禮貌尊重。
對于葉姣來說，不全是請她，田萍也在，她們母女已經兩年沒見了，就當請她吃頓飯吧，盡管對方並不在意。
「不用啊，你賺錢也不容易，得賺多久啊？」李欣搖著頭，一臉為她著想的樣子，「說吧，多少錢？不用跟我客氣。」
「真的不用，沒什麼錢。」葉姣淺笑。
「你這人」李欣覺得葉姣在打腫臉充胖子，用自己的工資悄悄幫她付，為了讓自己看得起她，畢竟自己可是發現了她的小秘密。
轉念一想，不結也行啊，還能省錢。
「欣兒，先回來一下。」李老太太叫她。
「好。」李欣點了點頭，轉身又走了，順便去把錢包拿來，假裝還是要假裝一下。
這個時候，葉姣剛好吃完飯，端著碗就走去後廚，季洋剛好出來就讓他看著前台。
幾人也吃好了。
肖哲見她還沒結賬，自己就走過去了，田萍攔都攔不住。
「三號桌多少錢？」他問。
季洋一抬頭，一下就看到了李欣，對方也看到他，原先還有點不確認，後面多看了兩眼，「你不是葉姣的丈夫嗎？」
「嗯。」季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一臉不知道她是誰的樣子，含著商人熱情的笑，看了看菜單，「三號是吧？六塊九毛五。」
「怎麼這麼貴？」田萍一邊觀察他一邊開口。
說起來這還是她「女婿」。
接近七塊錢。
七塊錢能買十斤豬肉了。
她心在滴血。
肖哲也覺得有點貴，但也不得不結賬，臉色都是黑的。
「你們點了八個菜，紫菜湯加雞蛋加紫菜，要加五毛錢。」季洋又看了一遍菜單，再次核對一遍。
李欣也是搞笑，一開始說要結賬，後面看到肖哲去結了，她又不想上前，想留著錢回學校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還開口道，「剛剛葉姣說她給我們打折。」
說這話是想把葉姣叫出來，她想不給錢。
「我媳婦說的？」季洋點了點頭，又看了菜單，「那給六塊五就行，既然是我媳婦說的我也不去問了。」
「就減幾毛錢啊？」李欣有些不樂意，剛剛可是說免單的，差距有點大，繼續又道，「你們夫妻都在這里工作，沒點特權啊？多減點老板也不知道啦。」
聞言，季洋一下就沉了臉，「這是我們的店，我們就是老板，我媳婦說打折我已經打了，減了還不滿意？你想吃白餐？」
「就沒見過你這種人，不減了，一分不減！」
此時小餐館里都是人，季洋聲音也不小，這麼一說，眾人紛紛轉頭看。
肖哲那叫一個丟人，李欣還想爭論，他已經快速扔下錢走了。
田萍還沒消化季洋說的話，這個小餐館兩人開的？
雖說個體戶不體面，但看樣子也挺有錢。
李欣出去看到老兩口，罵道，「怎麼成我想吃白餐？分明就是葉姣自己說的，我還說要付錢呢，太過分了。」
「不想請我們就直說，當著這麼多人多面。」
「過分。」
「好了，下次不來就是了，吃東西給錢就行。」李老太慰她。
分道揚鑣之後，田萍一直在肖哲耳邊念叨，「還剩兩個菜沒怎麼吃，接近了七塊錢呢，我們家一個月買菜也就花十塊八塊，還不打包，多浪費？」
「馬上又要交房租了，女兒還要喝女乃粉。」
「家里的米」
「好了！」肖哲黑著臉罵了一聲，「有完沒完？缺錢你去掙啊？不掙錢還屁事多！」
田萍一下住了口，懷中的小孩被嚇哭，她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對方直接就走了，留下她抱著孩子，還要快速趕上去。
肖哲揮霍了那七塊錢，一家人怕是又要省吃儉用幾天。
與此同時。
餐館內，季洋話語歉意道，「不好意思，剛剛出了點小問題，我們店不打折，但是本店今天做活動，消費兩塊錢以上送兩個茶葉蛋，五塊以上送五個茶葉蛋。」
這個消息還是讓在場人激動了一番。
至于葉姣，她去後廚的時候被小工請去看火，完全是走不開，等她知道季洋收了李欣一家的錢已經是晚上算賬的時候。
她問了他。
結果他還理直氣壯，「這人態度不好，要跟我討價還價，還一臉必須要給她免單，高傲得很，整得我求著她免單，我不爽。」
「憑什麼？我有錢不收還氣自己？」
說著他還氣上了，「不叫她給錢對不起自己，我東西都不想賣她。」
葉姣︰「」
在她心中，李欣的確不能和他比，季洋的開心是最重要的，不僅李欣，她發現，就連田萍，也沒有他在她心中重要。
他是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