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到了葉姣要開學的日子。
今日季洋早早收攤,兩人去了百貨商場，帝都率先響應改革，商場里已經出現各色各樣的私人專櫃。
第一批自主設計的品牌開始興起，商場里便是工廠的試賣點,葉姣看著琳瑯滿目的衣服,眼楮都看直了，不舍得移開。
鵝黃色、淺粉色、淡紅色
這些都是以前十分稀有的顏色,款式也十分新穎,有連衣裙，還有長款上衣，一些牛仔褲也很時髦。
「兩位可以進來看一下,這些都是我們工廠剛剛自主設計生產的衣服,全國僅此一家。」櫃台小姐含著笑站在前面,看著走過來的兩人,熱情得很。
葉姣看著玻璃窗里掛的衣服,眼底閃過驚艷,但還是拉著季洋要往一邊走。
一看這家店的裝飾就覺得價格會不菲，他們消費不起。
「進去看看,款式好看。」季洋卻站在原地，甚至還拉著她往里走。
「走啦。」葉姣壓低聲音,著急了起來。
帝都的消費全國最高，她是真覺得他們消費不起。
「看看不要錢。」季洋牽著她往里走。
「小姐，這些都是我們家剛設計生產出來的款式,您的身材很好,又高又瘦又白的，我們家牌子有很多衣服很適合您呢。」櫃台小姐嘴很甜，說著還給她拿衣服,「您看這件裙子，很襯您的氣質。」
哪有女人不愛美？
葉姣明知道此時應該走，因為不買會很丟人，可是看著對方手中的淺藍連衣裙，棉麻的布料，長袖長款設計，一眼就讓她覺得喜歡，一顆心也跟著蠢蠢欲動。
「這套衣服很適合小姐呢。」櫃台小姐在她身上比劃了下，「我們這里是微收腰設計，顯身材，淺藍色能襯膚色白。」
葉姣也往鏡子里看，里面的人扎著馬尾，清秀中又帶了幾分精致俏皮，她都喜歡這樣的自己。
「看著是白了不少。」季洋也湊過去看。
「小姐長得好看，很好搭配衣服，這件衣服穿起來也會不錯。」櫃姐見他贊賞，連忙又拉來一件紅色給葉姣搭配上。
這下，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了。
「這會不會太艷了？」葉姣看著不太自在。
以前穿的衣服都以灰黑藍為主，軍綠色都少穿，一下穿這麼鮮艷的衣服，她有些接受不了。
「哪有艷了，這不挺好的嗎？」季洋走過去拿了一條黑色牛仔褲，「這穿上多美？」
「是啊，穿上很搭，再配上一雙小皮鞋，走在街上都時髦得很。」櫃台小姐附和。
葉姣從季洋使眼色，他一直說好看，那還怎麼走？
這里的衣服肯定很貴。
可季洋這個家伙就跟看不懂一樣，還去幫她搭配衣服，找了一條藕色連衣裙，便要在她身上比劃。
「這一條是昨天生產送過來的新品，也很適合這位小姐，先生眼光真好。」櫃台小姐替她把袖子也拉上來比劃一下，又是一頓猛夸。
「秋天有點冷，這套會厚一些，適合過段時間穿，袖子也好看。」季洋點評。
「這個裙子設計是內外兩層，而且是圓領，小姐您看這里，很貼合肩部，穿起來很舒服。」
「還有這里，秋天可以穿一條厚一點絲襪，整套搭配多好看。」
櫃台小姐不斷在說，葉姣又多看了幾眼，最後還是忍著尷尬道，「算了，我不要了。」
她想留著錢給季洋租鋪面，如果可以，還能雇個人幫幫他，不想讓他那麼辛苦。
「不喜歡嗎？那這個淺藍色的裙子呢？上衣也不要啦？」櫃台小姐又拿著其他兩件給她看。
對她們來說，賣出一條有提成，而且還不少，自然要努力推銷。
「我不是很喜歡。」葉姣違心說。
「不好看嗎？」季洋擰眉，拉著葉姣的手不讓她走，「不好看我們再看看。」
「我們走吧。」葉姣耳尖都紅了，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沒買還讓人家忙活那麼久。
「這個裙子我們每一個尺寸只有一件，小姐真的不要嗎？現在最流行這種款式了，現在其他店都沒有這個顏色，我們家衣服很好看的。」櫃台還在勸說。
「我」
「我要試試。」另一邊，一道聲音傳過來，眾人望了過去。
說話之人穿著一件碎花的連衣裙，走過來便要拿過去比劃，「拿給我吧？」
「要稍等一下。」櫃台小姐還是很有禮貌，再次詢問葉姣，「如果您確定不要的話，我就給這位小姐了。」
沒等葉姣回答，對方已經開口，「她不會買的，我趕時間，適合我就直接跟你買了。」
葉姣臉頰倏然升起一陣燥熱。
那種被人鄙視又看不起的感覺真讓人難堪。
「顏色和款式我還挺喜歡。」李欣說著就要從櫃台小姐手中拿過來。
手剛伸到，下一秒卻被另一只手搶過來，她一下蹙眉，與旁邊的男子對上。
對方穿著隨意，灰色的上衣，腳上還踏著布鞋，但一張臉五官端正清雋，讓她消了不少火，但還是有點惱。
未等她質問，對方語氣淡淡，「我覺得顏色和款式也挺好看，我們要了。」
「季洋。」葉姣趕緊去拉他，小聲道，「不要賭氣，很貴的，我們沒有錢。」
李欣一听，也不說話，甚至看戲道，「那算了，你們買吧，省得說我看不起你們，這三件我都挺喜歡，你們走了我再試。」
她覺得自己這樣夠禮貌了。
「我也認為這三件都好看。」季洋看向櫃台小姐，「都包起來吧，我都要了。」
「季洋。」葉姣都要急哭了。
李欣無語，把頭瞥到一邊，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沒錢還裝大方？在這里裝什麼有錢人？
「穿上更好看了，多少錢都值。」季洋模了模葉姣頭，湊到她耳邊，「好了，錢再掙就是了，都沒有給你買過像樣的衣服，去上學都要被人家笑話。」
「可是好貴。」葉姣還是舍不得，「我們就要一件吧？」
「哪件都好看，買回去穿。」季洋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李欣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就看著兩人，看能演到什麼時候，簡直夠了。
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他們稱多數外地人為鄉下人。
櫃台小姐也看不懂幾人的操作，也只能走過去，一件一件給季洋說價格，「這一件是一百三十九，這一件上衣是七十八，這一件是一百四十八，一共是三百六十五。」
听到這個數字，李欣心底嗤笑一聲，走過來了，伸手又要去拿藕色那件衣服。
三百多，付得起？
外地人來也就是在工廠干干工，一個月拿著幾十塊，這個錢他們一年也掙不到。
「動什麼？」季洋一下拿過衣服，擰眉看她不悅道。
「我還就動了，這件我就要買。」李欣盯著他，冷著聲，「我現在就要買，我不試了。」
拽什麼？
她比他更拽！
「那也有先來後到吧？」季洋笑著把錢掏出來，上下瞥了她一眼，輕飄飄又來了句，「你這身材，和我媳婦不能比，這衣服貼肩，可能塞不進。」
「顯得虎背熊腰。」
「噗。」櫃台小姐一不小心笑出來，連忙捂嘴，背過身去，她們培訓過，這是對客人的不尊重。
李欣臉都綠了，季洋卻已經結賬，拎著衣服又牽過葉姣的手，路過她的時候輕飄飄來了句，「你買什麼關我屁事？這麼黑穿這麼亮的衣服合適嗎？」
「你！」李欣一下子要炸毛，黑和胖一直是她的軟肋，她不允許任何人這麼說她！
「這是最小號，心底沒點數？」季洋斜睨了她一眼，一臉看白痴的眼神。
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欣要被氣瘋了，站在原地跺腳，櫃台小姐還要小心翼翼問，「小姐，剛剛那套衣服還有大碼，您要試試嗎？」
「我胖嗎？穿什麼大碼啊？」李欣黑著臉吼了她一聲，「穿什麼穿？我不會買你們家衣服！」
說完丟下一句氣呼呼走了。
櫃台小姐莫名其妙被罵一頓，成了出氣筒，心底自然也不爽，念叨道，「我們還不賣你呢，沒素質，沒禮貌！」
另一頭。
葉姣被季洋牽著走出去，她肉疼看著那個袋子，「三百多塊，你太沖動了，能不能退掉啊？」
他們的存款一共就只有一千八百多，一下花掉了好多錢。
三百多，以前她上工得幾年才賺到？
「沖動什麼？你以為我是賭氣買的？」季洋側頭看她。
「難道不是嗎？」葉姣認為這個成分很大。
「我可沒空搭理她，你穿著很好看，買回來穿給我看。」他說著還要強調，「不是穿給其他男人看的，只是我。」
「說什麼呢？」在大街上，葉姣又是一陣羞窘，就差沒捂臉了。
「走，回家穿給我看。」季洋拉著她的手往一邊走，路上還在念叨，「三百多而已，掙幾天就夠了。」
葉姣被他念叨得慢慢也接受，但一想到這個數字，還是覺得好肉疼。
她要在開學前好好幫他，要把衣服的錢掙回來。
轉眼。
開學日子來臨，帝都大學離得兩人住的地方也不遠，兩人怕老顧客以為他們不擺攤了，早上還是去擺了一下。
等過了上班高峰期，兩人收拾回去，季洋便陪著她去報道。
季洋背著一個大袋子，里面放了被子和衣服，手上拿著洗漱用品，今天還特意穿了襯衫加長褲，還戴了一頂帽子。
葉姣走在他身邊，幾次要伸手接過他手上的盆，季洋沒松手，讓她看路，找找去哪報道。
她也沒法，只能邊走邊看。
結果，才剛走遠一點，再次回頭，季洋居然被兩個女生圍起來了。
其中一個穿著格子連衣裙的還笑著問，「同學，你是什麼系的呀？」
哪怕這個時候，依舊有大膽的女生，顏值在什麼年代都吃香。
「你要去哪棟樓？我們可以幫你拿一下東西。」另一個接話，又問，「你是一個人來嗎？」
葉姣心底一下就酸了，像是被灌滿了醋，快速往他那邊走，只見季洋站了起來，指了指她，「我不上學，陪我媳婦來上學，她是臨床醫學的。」
只听前面一段話，兩人臉色倏然就變了，側頭看葉姣，心都有點虛，找了個借口便走了。
葉姣站在他面前，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還說讓她不要在學校惹別的男生，先管好他自己！
「知道在哪報道了嗎？」季洋問她。
「你剛剛不問她們？」她與他抬杠，「剛剛就可以就勢問了啊，人家肯定很樂意告訴你。」
葉姣一下沉下來，還有點委屈，心酸得很。
他沒听懂她意思嗎？
太討厭了。
「剛剛問了一個男生，他說去看那個，媳婦你沒看到嗎？」季洋說著看向她剛剛站的地方。
「」她臉色又變了變，看著他含著笑，伸手拍他，「你故意的！」
季洋低低笑出聲，湊到她耳邊說了句，「我挺開心的，但是媳婦你在學校要乖乖的。」
葉姣看著他彎的眉眼，一顆心又柔了，都不舍得再責怪他，佯裝生氣往前走，「我當然會，快點過來，還要去寢室。」
季洋任勞任怨跟在她身後，報名之後往寢室搬。
一個寢室住著八個人。
空間也不大，哪有什麼獨立的衛生間？連刷牙洗臉的地方都是公用。
好在環境不錯。
她進來的時候還沒人來，季洋把袋子放下來，拿著毛巾往上層爬，準備幫她掃掃灰。
沒一會，門又被推開。
這時候進來的事兩個老人和一個女生，對方一進來就捂著鼻子，「怎麼這麼臭啊？」
「床好小，太差了。」
「爺爺，我不喜歡這里。」
一陣抱怨的聲音，葉姣听著有點熟悉，轉身望去，兩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