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洋回到的家的時候葉姣也正回來,她把斗笠摘下來，要去洗手。
舀了一勺水，一邊洗手一邊問，「換了多少糧食？」
今天家里都沒米了,就指望這些糧食撐著過日子。
「換了點大米和苞谷面粉。」季洋說著蹲下來,從竹簍里拿出布袋。
「挺好的。」葉姣很滿意，混上一些粗糧,這些夠他們吃上半個月。
「還買了三個雞蛋。」季洋說。
「雞蛋？」葉姣一下皺眉,聲線都提高了，「我們都沒飯吃了，買什麼雞蛋？」
一個雞蛋能換幾天的米飯,這是他們唯一能換糧食的東西了,他要氣死她嗎？
「好久沒吃了。」季洋輕輕把雞蛋放在地上,來了一句,「都快忘了蛋味。」
葉姣原先想把他罵一頓,然後讓他把雞蛋再拿去供銷社換點糧食,看到他這樣又于心不忍。
季家雞家養了好幾只雞，每天都能下五六個蛋,以前張艷總是給他留上一個，給他煮著吃。
「人家要收攤了,一毛五買了三個，蛋也比較大，還是很劃算。」季洋說。
大什麼大？
葉姣想的是既然一毛五買了,沒準明天能賣兩毛多三毛,這樣能買更多的粗糧，多吃幾天。
蛋吃一下就沒了。
「那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別買了,我們沒有錢吃雞蛋。」葉姣嘆了一口氣，和他計較，說著湊過去，「你里面還裝了什麼？」
「四斤半綠豆，不到六毛一斤，便宜吧？」季洋說著還有些得意，把袋子打開。
葉姣一看，第一反應也覺得便宜，光澤又飽滿，下一秒才反應過來，瞪圓了眼，「你去哪拿錢買的？」
賣竹筐的錢也僅僅夠買糧食，外加買了三個雞蛋已經很不容易。
「把蜂蜜賣了。」
「什麼？！」他一說完，葉姣整個臉唰一下都全無血色。
「我給你留了一點。」季洋又補充。
「你這是投機倒把，是搞資本主義，走資本主義道路，是在犯罪，不要命了？」葉姣只覺得腦子嗡嗡嗡疼，渾身僵冷。
她屬于膽子小的人，認為名聲很重要。
「賣都賣出去了，再說，現在鎮上都在賣，靠發的糧食怎麼吃得飽？街上到處都是賣菜賣大米，靠供銷社不得餓死人？」季洋不以為然，「竹筐幾天才編一個？等到夏收發糧食，我們干活都沒力氣。」
葉姣眼底掙扎，又看了眼地上的袋子，好一會才道，「綠豆再便宜，你買它做什麼？你要買糧食。」
季家是不可能借給他們糧食了，去年收成又不好，家家戶戶都過得緊巴巴，與命比起來，這些的確不重要。
「我要泡豆芽，背去鎮上賣。」季洋回。
「不可以，被抓到怎麼辦？」葉姣否決，「我們好好上工，也」
「怎麼不可以？誰抓？巡視那幫臭小子就是小毛孩，就會嚇唬人，前兩年我在黑市那條街上看到賣雞蛋的那個老頭，他今天還在，也不見得出什麼事，而且，他們跑得沒我快。」季洋說著還挑了挑眉，「我觀察過了，沒人賣豆芽，這東西生得快，四五天就能賣一趟，來錢快。」
听言，葉姣有些心動。
「還有，這些是給你的書，拿好了。」季洋掏出一疊書，放在她懷里。
葉姣下意識接住，看著書本的封面，詫異間身子也僵硬起來，「這」
「我說給你買當然不會騙你，今天在鎮上我可听說明年可能會恢復高考，你不是想去上學嗎？可以準備了。」他說著薄唇勾起一個弧度，有些小聰明的模樣。
「真的嗎？」葉姣心底的狂喜難以言語，下一秒又像被冷水澆灌下來，神情暗淡，「算了，我不去了。」
還得明年，她思想有些傳統，已經嫁人便有了家庭，不可能再走出去。
「為什麼不去？」季洋蹙眉。
「我不想了。」她抱著書本，垂眸道，「謝謝。」
「你不是說你想當醫生嗎？考上你就可以去讀醫學，以後當醫生多光榮？」他不解追問。
「你還記得？」葉姣看向他，嘴邊露出一抹淺笑，有些苦澀又欣慰。
「我當然記得，考上我就供你去，想讀多久讀多久。」他口出狂言。
葉姣直接笑開，「好了，該做飯了。」
她都已經嫁給他，相夫教子才是她之後的生活，季洋又怎麼供她？
一切都是那麼不現實，可是他這麼說，听著心底還是很高興。
「你好好看書。」季洋沒多說，把綠豆拿到一邊，開始張羅起來。
「你知道怎麼泡嗎？」葉姣把書放好，出來見他在洗綠豆，詢問出言。
「記得換水就行，我先試試。」季洋倒出一半綠豆，洗了泡上，放在一邊，「讓它泡到晚上。」
葉姣也不懂，半知半解點了點頭，反正他只是在嘗試，她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
兩人吃了飯，下午去上工。
生產隊上給每家每戶都劃了一塊田，耕地插秧，工分按一家算。
季洋下午開始耕地，葉姣去拿秧苗，她身板子小，走兩趟就累得不行，頭昏眼花的。
「去那坐著，別生病了。」季洋指了指一塊陰涼地，又繼續在耕地。
葉姣是真怕自己昏過去，站起來眼前就一片黑，端著氣也慢慢坐下來。
她知道自己營養不良，還有點低血糖，加上前段時間過得很壓抑，身子越發越不好。
這一坐就出事了，傍晚兩人下工往回走，途中遇到張艷，也不知道誰又在背後嚼舌根，對方黑著一張臉，沖著葉姣罵，「不知道干活，只知道偷懶，誰娶了你真是倒霉一輩子！」
語氣尖酸刻薄得很。
「媽。」季洋皺眉，語氣不悅。
「怎麼？媽還說錯了？看看她，身上就幾兩肉？事情還多，你上工她居然躲到一邊休息。」張艷看向他的時候，眼底心疼極了，「你要是听媽的話，當初娶那個二妞」
「那我們搬回去住好了，這樣您也看著。」季洋隨口一說。
聞言，葉姣心底咯 一下。
她以前沒少被張艷和孫妙蘭諷刺，若是不上工，她都不敢吃頓飽飯，更不敢睡個安穩覺。
所以當初分家，哪怕知道季洋暫時不能扛起一個家，她也同意了，生怕自己會被壓抑得精神失常。
再苦她都不想回去。
張艷一听到，臉色也變了變，苦口婆心，「洋子啊，你都結婚了，媽不能再照顧你，得你媳婦照顧你。」
「既然不能搬回去，那我們怎麼過都行，媽就不要多說了。」季洋收斂神色。
「那不行，嫁人就要照顧好家里的男人，你媳婦就是懶，全村就沒一個女人像她這樣！城里人就是娶不得！」說起葉姣，她很不滿，語氣都帶著嫌棄。
自古婆媳關系都很微妙，尤其是鄉下，婆婆總想勝過媳婦一頭，年輕的時候各種欺負，上面還有個孝道壓制，媳婦只能忍氣吞聲，生了孩子，像孫妙蘭一樣，開始腰桿子直了，嘗試拿捏張艷。
有一些記仇的媳婦，等婆婆老了，背地里也沒少刁難，反正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戰爭。
像葉姣這樣的新媳婦，被罵也只能含淚忍著，此時她就低垂著頭，難堪又不平。
「那全村也沒一個女人跟我媳婦一樣漂亮。」季洋說著還有些自豪，而後又道，「她還要趕著回去做飯洗衣服，媽，您做飯沒？要不我們回去吃一頓？」
「哪有時間做飯？媽還要去地里一趟，還要拔草澆水。」張艷說著假裝時間匆促，直接就走了。
季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一邊的葉姣，「走吧，我們回家。」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回到家後，葉姣去做飯，季洋在一邊燒水。
期間，她出去一趟，往屋子邊上走，蹲下來撿了好多野菜，這種菜呈深綠色，長得茂盛，他們房子周圍都是這樣野菜，據說能補血，單炒並不好吃，但剁碎了配雞蛋一起煎就很美味。
吃飯的時候她把煎雞蛋放在他面前，一個雞蛋加一大把野菜，就能煎出一小碗，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媽的話你別放心上。」季洋正在盛飯，對她說了一句。
「沒放心上。」她吃了一小口飯，語氣很淡。
都說媳婦熬成婆，嫁進來生活在一起，插進來的外人肯定被各種看不順眼，相比較之下，現在的生活倒是讓她舒心一些。
「不放心上就好。」季洋給她夾了塊蛋，像是松了一口氣，笑著道，「我明天抓魚給你吃。」
「你吃吧，我不吃蛋。」葉姣說著要給他夾回去。
「再這樣你就別下工了，要是昏倒在地里，那怎麼辦？」季洋阻止她，「我不需要你怎麼照顧我，娶你之前我也說了，我會照顧你。」
他的話把葉姣手頓了頓，好似又回到那一個個夜晚，她躲在大樹後流淚，他出現在她身後，笨拙又搞怪。
「你不想下工就不去，想要看書就看書，想要去上學就去上學，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買。」他說得一本正經。
葉姣環視了一下周圍，莫名覺得滑稽，有些落寞，「你看牆都是黑的，只有兩個夠我們坐的板凳，廚房連門都沒有，風大一點是不是就倒了？你拿什麼供我去讀書？給我買吃的？」
「賣豆芽養你。」季洋毫不猶豫出口。
葉姣正咬著雞蛋，听他這麼說，突然被逗笑，又看到他一臉認真，嘴里的雞蛋都香了一點，「等你能把豆芽泡起來再說。」
「肯定能。」季洋保證。
飯後。
季洋邊開始繼續倒騰，綠豆泡了好幾個小時，已經有些裂開，他把水倒了，然後把綠豆放在準備好的毛巾上，之後又移到小竹筐里，慢慢又蓋上一層毛巾。
「得三四個小時給它澆一次水，不然發熱了會爛掉，長個四五天就能拿去賣，三天我們就能自己吃。」季洋看向她說。
「能長出來嗎？」葉姣懷疑。
「明天你就能看到了，我先去挑水。」他說著拿起扁擔和鐵桶走出去。
葉姣蹲下來看了一會，她挺希望長出來，賣不賣另說，可以吃一下。
畢竟，豆芽也很貴，她很久很久沒吃了。
翌日。
葉姣起來的時候季洋已經在給他的豆芽澆水，神色專注認真，興趣頗高。
她也湊過去看，綠豆已經開始冒出三四厘米的芽，密密麻麻的一片。
「要繼續換水，媳婦你要記得澆水，下工了我要去趟山里。」季洋說著還給她示範一遍怎麼澆。
「你別去掏蜂窩，很危險！」葉姣擰眉，加重語氣。
「不去掏蜂窩，拿著蚯蚓去釣魚，晚上回來煮魚湯喝，好久沒吃肉了。」他說著有些嘴饞。
葉姣:「」
不是前幾天才吃嗎？
她也只能隨他，今天又是一起上工，季洋承擔了重活，她就輕松很多。
想想，這樣的話，他們家夏收也能分到不少糧食，這已經很滿足。
等她晚上回來，豆芽又長長一些，她連忙去提水來澆，這里面可是兩斤綠豆，很值錢。
反復澆了好幾次，發熱的豆芽又降溫，她才敢去做家務。
天漸漸變黑，季洋回來了。
葉姣期待的眼神看向他，那天的魚湯很好喝，不僅他嘴饞，其實她也是。
在季家呆著那大半個月，張艷總防著她，加上孫妙蘭小心眼，很多時候都是涼拌野菜和稀飯，越來越瘦，分家了又沒東西吃。
「那邊魚太肥了。」季洋想變戲法一樣從竹簍里倒出被大樹葉包著魚。
「這麼多？」葉姣倒吸一口氣。
五六條呢。
「蚯蚓一放下去，立馬就來咬了，非常快。」季洋說著嘖嘖嘖了幾聲，「得養著慢慢吃，我去把那個水缸洗了。」
老屋子的角落里有個不用的水缸，半米高。
「好。」葉姣也連忙拿盆打水，想要把魚撿到水里去，以免死了。
她小心翼翼接近那些魚，慢慢伸手抓起來，眼看就要到盆里了，原本不動的魚一下翻騰起來。
葉姣猛地就松手，那條魚一下就蹦到牆角了，她有些錯愣又強忍著不怕。
那副樣子有些呆萌。
季洋扭頭，一下笑出聲，見她臉色悄悄紅了，走過去一手抓起一個，直接丟到盆里。
魚又在盆里開始翻騰游動了，他還多加了兩勺水。
葉姣看著活蹦亂跳的魚，一下犯難了，看向正在洗水缸的季洋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會殺活魚。
不過，季洋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樣，背著她出言，「先去洗菜吧，我把這個洗完就去殺。」
葉姣求之不得，嘴角慢慢含上笑，轉身往廚房走。
沒一會，季洋就開始在外面殺魚了，還挑了一條肥大的鯽魚，三兩下就給它處理。
一邊舀出水洗一邊繼續剃魚鱗，左右各一刀處理了魚鰓，再繼續舀兩勺水，一條干淨的魚就處理好了。
葉姣接過來，看著那盆水，叮囑道，「這個拿去倒在後面的草叢里，太腥了。」
季洋點了點頭，端著盆就往外走。
吃飯的時候，葉姣想著水缸里還有幾條魚，開口道，「你要不要給爸媽送去一些？」
其實也就隨口一問，季洋或許對他爸媽有感情，但她沒有。
「不要，大嫂會舉報我。」他拒絕得干脆。
葉姣慶幸他拎得清，孫妙蘭真不是省油的燈，怕是也不會感激他們。
「媽現在眼里只有他孫子，沒我的事。」季洋說著還催促著她，「多吃點。」
葉姣知道他以為在賭氣，一時怕是也不能接受自己被父母漠視，斟酌了下道，「你也不要太怪爸媽，可能他們也有難處吧。」
「他們的難處就是下一任香火有了，換個人疼。」季洋語氣不咸不淡。
葉姣尷尬。
他心底比她還清楚。
「分家的時候我們什麼都沒要，爸媽的錢和糧食都給他們，新瓦房也住著，贍養也是應該，我們逢年過節送點錢去，當時說得已經很清楚。」
「嗯。」葉姣沒想，只是怕他說她不孝順罷了，在鄉下，這個可是要被恥笑議論。
既然季洋這麼說，她就放心了。
日子照常過著，不同的是每天下工回來，季洋還要去深山一趟。
每次都能拿回來幾條魚。
那個小水缸里都是魚，她忍不住了，開口道，「別抓了，我們吃不完，它們會餓死。」
說出這話的時候，葉姣覺得他們真是膨脹了，以往過年才能吃口肉，現在他們天天能吃魚。
那可是鮮女敕細膩的魚肉，別人可能一年都吃不上一回。
「餓不死。」季洋正在看他的豆芽，發了四天，兩斤綠豆已經發了豆芽，澆水頻繁，長勢很好，大約已經長了十厘米，明天就能拿去賣。
「這麼多吃不完。」葉姣覺得他沒在听她講話，往他那邊走，看著這麼多豆芽，又是一陣愁，「怕是有十幾斤吧？」
「盆拿來，今天先炒一盤先試試味道。」季洋說著已經在挑揀能吃的豆芽，葉姣又倒回去把盆給他。
季洋一邊撿一邊道，「今晚再長一點，明天我把魚和豆芽拿去賣。」
「這能行嗎？這是犯法的。」葉姣神色擔憂，盡管他說過，但她還是不放心。
「黑市一般也不會有人查，要是賣掉了，我們就去買三只小雞回來養。」季洋徐徐誘導。
葉姣當真猶豫了。
他們沒有小雞下蛋，也沒有錢和糧票，好像真的走投無路，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剩下的一半綠豆我一會就泡上，明天你起來的時候就倒掉水，拿毛巾給它蓋上，過幾天又能拿去賣了。」季洋叮囑，說完又寬慰，「沒事，我明天天不亮就走，豆芽要拿樹葉遮得掩飾，出了村子誰認識我？」
葉姣漸漸被他說服，又道，「那，出事我們兩個人一起擔著。」
「能出什麼事？你去上工的時候門鎖好了。」季洋把盆遞給她，「洗洗就可以炒了，我再去拿點干辣椒。」
晚上一個魚湯，一大盤豆芽，再配上涼拌野菜，他們只有兩個人，吃得比過年還飽，最後還剩了半碗魚湯，葉姣催促著季洋快點吃完，明天就不好吃了。
這樣的天氣，季洋洗澡都用冷水，只有她一年四季都用熱水，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麻煩事多，但是他對這些不在意。
燒熱水，兌溫水，替她提進來，做得都得心應手，還喜歡靠在床頭，枕著他們唯一的枕頭，看著她在微弱的燈光下看書做題。
看夠了會懶洋洋來一句，「要睡了嗎？」
「你先睡。」葉姣回。
他帶回來的書有好幾本，對她來說就是另一個待發掘的世界，孜孜不倦。
季洋︰「那你明天別上工，怕你醒不了，就差半畝地沒耕，我回來耕了插秧。」
「我慢慢耕就行，你耕地我也得二次耕，都沒耕好。」葉姣扭頭看他。
男人做事沒女人仔細，季洋又不擅長，磕磕絆絆的，他們兩個都半斤八兩。
「那你慢慢來吧，我爭取早點回來，還有沒有需要的書？我明天給你撿回來。」
葉姣先是一陣高興，而後疑惑，「撿？」
「不然你以為去哪拿的？鎮上圖書館要書票，我在黑市溜達的一圈，沒人賣這東西，廢品站多得是書，那個老大爺還讓我多去去。」季洋懶洋洋把手枕在腦後，說得慢悠悠。
「」葉姣嘴角抽了抽，好一會才小聲道，「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有沒有這些練習題？就數學和物理這些。」
「我找找，那我睡了。」他說著就拉過被子睡覺，臨睡前還來了句，「順便找點小人書回來看看，我以前也喜歡看。」
葉姣看著閉眼的他，又看了看放在一邊的書，莫名有些心安。
目前看來，季洋還算能承擔點事，只要月兌離張艷的念叨和維護，她就能帶他慢慢成長，這樣已經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生活。
夜漸漸深了，外面的蟲叫聲愈發響亮，她沉浸在書本中，時而眉頭蹙起，而後又慢慢舒展開來。
「三毛一斤，這里是一斤一兩，算一斤算一斤，給三毛就行了。」
「您拿好了。」
「四毛，多了？好好好，那就三毛剛好。」
季洋在黑市上擺起了攤子，就他一個人賣豆芽，很快便有人來問價格了。
「這是什麼魚？」老大爺買完豆芽，指著他地上的擺著的魚，還來了句，「草魚？」
「對，都是今天早上先抓的河魚，絕對新鮮，大爺買一個回去，魚頭煲湯，魚肉煎了吃，再炒個豆芽，絕對就夠吃了。」季洋笑得熱情。
「怎麼賣啊？」老大爺把手附在後面，看著他問。
「這魚個頭大，一條吃兩頓沒問題，海鮮都賣一塊一斤，我這河魚四毛五一斤，不到一半的價格。」季洋說著指了指，壓低聲音，「這條就一斤八，大爺您也跟我買了豆芽，您要是來一條，七毛給你裝上。」
老大爺算了筆賬，一斤八就是八毛一，七毛也就是三毛幾一斤，的確有點劃算。
豬肉六毛二一斤，魚也可熬湯還可以煎著吃。
「那就裝上。」
「好 。」
從老大爺這里掙了一塊，季洋把錢收好，看著一位穿著工人服裝的女人，帶著憨憨地笑，「大姐，來一斤豆芽？三毛一斤。」
女人看了看豆芽，也看到他擺在一邊的魚，「這魚怎麼賣？」
「四毛五一斤。」
一听，女人有些蹙眉，又把視線放在豆芽上，「算了，給我來一斤豆芽。」
一個魚不止一斤，一塊錢就沒了，還不如豆芽耐吃。
「大姐家人少吧？人少來個小魚，這個一斤二兩，您看這樣，收您六毛，我再給您一斤豆芽，回去做魚湯，炒豆芽，煎魚肉，三個菜就出來。」季洋說著把魚抓起來，「這肉鮮得很。」
女人猶豫了下，的確很誘人，最後也道，「就這條吧。」
「好的。」季洋稱夠了一斤豆芽，往里又加了一小把，「再給您點，好吃再來。」
女人很滿意，笑著接過來。
接下來，季洋都用這種營銷方式，主要是賣魚，太陽大了魚會死，顯得不新鮮，再說，這魚是沒成本的，但價格高，一斤綠豆能發斤豆芽，成本很低。
今天他一共拿來八條魚，大小不一，但這八條魚幫他賺了四塊八。
大約拿了二十斤的豆芽，除去賣魚搭配的時候會半賣半送一些，真正買出去是的十四斤，賺了四塊二。
一共入賬九塊。
去廢品站溜達了一趟，今天慷慨給大爺五毛錢，書本好找，但是練習冊並不好找，找了一會，勉強找到了化學練習冊，還沒有封面。
他裝進竹簍，勉強吧。
隨後又去買了三只小雞仔，這一回沒有上次幸運，他最後買的綠豆要一塊一斤。
討價還價大半天，哪怕全買也減不了多少，四斤要了三塊六。
隨後他又買了點掛面和大米，上次買回家的糧食太少了，只要低于市場價，他就毫不猶豫買上一些。
畢竟這些是必需品。
回到村子，孫妙蘭看著他拎著小雞，語氣酸溜溜，「洋子，這都有錢買上小雞啦？爸媽和我們最近都快沒飯吃了。」
說著還要往他竹簍里看，不知道還有些什麼好東西，奈何看不到。
在她看來，老不死就跟著他們，季洋兩口子就快活。
「那是沒辦法，原本想著讓媽再給我們一只老母雞，小雞不知道養多久才下蛋，但是媽又說得留著拿去換女乃粉票。」季洋說著又嘆了一聲，頗為無奈，「大嫂，你和大哥可要對爸媽好一點，為了兩個孩子，爸媽省吃儉用，但如果都吃不上飯，那就太過了。」
這話把孫妙蘭一噎，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憋出一句，「我沒說吃不上飯，再說，那是他們的孫子孫女！」
「剛才大嫂還說，現在怎麼又說沒說了？」季洋抓住她這句話，還嚴肅了些許，「那爸媽到底有沒有飯吃？如果沒有，我可不會讓爸媽餓著，必須處理。」
「飯怎麼沒有？我們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爸媽！」見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孫妙蘭提高聲調，生怕別人以為她和季大超虐待兩個老不死，臨走前還來一句，「我看你那個媳婦也不成事，下工有氣沒力，趕緊去看看吧。」
她最看不慣那些城里來的知青，一個比一個嬌氣，在她看來就是裝！
「我媳婦肯定不比大嫂能干，我只能多干點，這些倒沒什麼。」季洋滿不在意。
孫妙蘭臉都綠了，又不能和他吵，憋得胸口都疼。
季洋回到家，先把牆角的圍欄先綁好，又把小雞放進去，他看著看了一會，尋思著得在里再搭個窩，下雨別被淋了。
葉姣還沒走到家就听到里面有敲打的聲音，進去一看，見他拿著廢舊的木籠子在修，旁邊還放著一些木片。
「買回來小雞了？」葉姣看到他，眼底也染上笑意，走過去看著圍欄里正在嘰嘰喳喳叫著的小雞，眼底都染上笑意。
小雞長大後會下雞蛋，雞蛋很值錢，這樣的生活就有了盼頭。
「嗯。」季洋又拿著一枚釘子，對準之後用磚頭敲下去。
「魚能賣出去嗎？還有豆芽。」她蹲下來看著小雞，扭頭看他。
「當然賣完，好賣得很，不然哪里來的小雞？還買點大米和掛面，這一次買來的綠豆全泡上了，好賣就要多賣，過段時間賣的人就多了。」他說著起身，把籠子放到圍欄里，晚上小雞會往里面躲。
「這麼好賣嗎？」葉姣也好奇又歡喜。
「賣了九塊錢，那個練習冊我只找到一本，放在那，下次再去看看。」季洋指了指一邊。
「這麼多錢？」葉姣倒吸一口氣，又听說有練習本，連忙走過去。
他們去上工，從早到晚，一個月也才掙好幾塊，力氣大的也就掙十幾塊，鎮上的普通工人也才三四十，就一個早上能賺九塊錢？簡直是不敢相信。
她翻看了下練習本，抱在懷里當寶貝，又看了看他買回來的掛面和大米。
驚喜太多，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哪有多少錢？今天才背了二十斤豆芽，五六十斤我都背得動，要不就挑著去。」季洋說。
「挑著不好吧？會被懷疑的。」她猶豫。
「從小路那邊回來，有一條小路，直接就往我們房子後了，不用從村口走。」他解釋，說完站起來，看著她抱著課本，挑了挑劍眉，「我說了能賣豆芽供你就能供，好好讀書。」
葉姣被他說得臉紅，心跳也止不住加快。他也才大她三歲，今年不過二十一，哪怕故作老成，其實話語還是有些稚女敕，偏偏就牽動了她的心。
她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季洋︰戀愛嗎？賣豆芽養你的那種。故作嚴肅。
哈哈哈。
今天可算更早了一點，一百個紅包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