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博說完，拿出手機給孫運杰打了過去，他才沒那個心思跟峰哥在這里爭吵。
「運杰，事情有變，瘋狗又來了。」
「媽的，這麼不上道的人都有，你等著，我讓海淵幫你解決一下就是了，那個峰哥的單位沒弄錯吧。」
「嗯，沒錯，嘉應市設計規劃院。」
「好，你等著。」
方啟博掛了電話，對汪全和錢小妖說︰「別愣著了，去整理一下賬單，等會兒還要用。」
錢小妖雖然不知道方啟博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不過她還是拉著正在跟峰哥杠在那里的汪全離開了包廂。
汪全被錢小妖拉著手出門的時候，感受手里傳來久違的溫度和柔軟，頓時愣神，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錢小妖，雙腳不由自主地跟上。
而此時的錢小妖心里莫名地升起淡淡不安的感覺。
來到辦公室里，錢小妖找來收銀主管拿出祥興公司的賬單，把所有峰哥簽署的單子都找了出來。
就在錢小妖整理簽單的時候，汪全看見她的左手捂著自己的胃，于是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下了樓，打了一輛出租車來到一公里左右的百花洲商業街十字路口。
叮囑司機在這里等著，然後他一頭鑽進了兩年沒有再踏足過的麥當勞餐廳。
五分鐘左右，他手里拎著一份漢堡套餐重新回到車里往迎賓館開去。
這是他曾經買過N次的漢堡套餐，但是他已經有兩年不敢買，也不敢嘗了。
兩年前48.8元，現在58.8元，漲了10快。
當時接待他的是麥當勞的店長，據店長介紹說，套餐原來的中可升級成大可，中薯升級成大薯，雞塊換成了中翅。
至于漢堡還和原來一樣，是香辣雞腿。
他心里默默慶幸，即使兩年時光過去，漢堡還是原來的漢堡。
那些被升級成大份的可樂和薯條，或許就像自己的年齡一樣在增長。
當他重新回到錢小妖的辦公室時，錢小妖已經整理好了簽單。
錢小妖看見汪全手里拎著那個袋子上熟悉的M字商標時，她的腦袋也‘轟’的一聲，整個人就這麼愣在那里，眼神呆滯。
兩年了，她沒敢再買一次。
她怕那種味道會勾起回憶。
就像在大街上听見偶然听見《兩只蝴蝶》這首歌，她腦海中立即就會浮現揮一個地址︰幸福路七號。
幸福路，多好听的名字。
但是她心里清楚，這個幸福路，是汪全初入社會時最苦的地方。
「小妖，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麥當勞，我……」
「簽單全在這里，你先出去吧。」
錢小妖在桌面上敲了敲，旁邊是整理好的單據。
汪全把麥當勞的袋子放在桌面上，先拿出那個裝著漢堡的紙盒子打開，然後拿出那瓶大可，插上吸管。
這個順序和兩年前一樣，以前錢小妖總是說自己餓，所以要現吃漢堡。
但汪全知道，錢小妖其實最喜歡吃的是薯條，現吃漢堡是盡量讓自己吃飽一點，然後兩個人一起分享剩下的薯條和雞塊。
嗯，現在沒有雞塊，只有中翅。
汪全出去辦公室以後，錢小妖起身關了房門，回到辦公桌前。
伸出左手拿起比她拳頭還大的漢堡拿到嘴邊，右手托在下巴的位置，張嘴咬了一小口。
舌頭因為太久沒有接觸過這種熟悉的味道，口腔里口水瞬間分泌了出來。
也讓她回想起那年往事。
那時候她和汪全兩人剛剛畢業，她的第一份工作，在羊城市一個遠郊的皮具工廠做跟單文員。
汪全則是在深市關外地處偏僻的幸福路工廠里當操作員。
每個月，汪全都會來錢小妖工作的地方，每次過來，他手里都會拎一份麥當勞套餐。
汪全說，他所在的工廠在深市繁華的幸福路，工資很高，每個月有六百多塊錢，給家里寄去二百塊錢，還能剩下四百多，每個月都可以過來看她。
最開始的時候，錢小妖是相信的。
她一直認為這條幸福路一定是鋪滿了金燦燦的陽光，于是她對幸福路七號充滿了向往。
所以，等待從幸福路七號來的汪全，成了她最大的快樂。
她喜歡听他描述幸福路的世界，听他說起距離工廠不遠的那一家麥當勞，他每個星期都會去消費一次。
不過只是吃十塊錢一個的漢堡而已，因為薯條、可樂，只能跟她一起分享，少了她，味道總是不一樣的。
直到工作半年左右，錢小妖的爺爺的舊患復發，每個月都需要一筆昂貴的藥費，為了獲得更高的工資，她的同學介紹她去莞城市一家大型餐廳上班。
在出發報道的時候，她特意按照汪全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當她找到那個寫著幸福路七號的破牌子時，她傻眼了。
那一排房子，都是臨時搭建的。
旁邊的人說，這個工廠的老板非常黑心眼，工資低、時間長，一個月三百五。
她哭了。
站在那簡陋的房子前，想起汪全說過每個星期都要吃一次漢堡，每個月還要去花來回一百塊錢車票、買麥當勞去羊城市看她。
她敢斷定，他每個月寄給家里二百塊錢，剩下的錢都花在了這里。
掰一掰手指頭，他每個月的零花錢不到三十。
里面最少還有二十塊錢給自己打電話。
想到這里，她哭的更凶了。
沒有去找他，她又搭上了去莞城的中巴車。
到了目的地以後，在CALL台給汪全留言︰我們分手吧！我已經走了，不要再去羊城市了。
因為汪全窮分手？
不是，是她清楚汪全知道她家里需要錢，會把每個月所有的錢都給她。
這個錢，她要不起。
她知道汪全家里同樣需要錢，那座房子再不修的話，真要坍塌了。
她不希望以後汪全帶著自己回家的時候，被家公家娘說家里會這麼破，是因為兒子的錢都給了自己。
兩年一眨眼就過去，汪全又突然出現在她前面。
第一次見面，錢小妖的腦袋是懵的。
汪全說︰我想你，想了兩年！去你家找你，你家卻搬走了。
錢小妖卻說︰你好，很高興再見到你！
事實上，她何嘗不是想他。
但是現在，汪全似乎變的很有錢了。
而自己，家里還負債三萬多。
說想他，只會被人看成是想他的錢。
多麼可憐的自尊！
多麼可憐的愛戀！